第28章 :【異常標本:工程化齒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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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思緒雖然多,但是張啟明思考的時候也就過去半分鐘不到,他開始在通訊向聖索菲亞交代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清除名單放一邊吧,我們先從滲透名單和拉攏名單開始。」

  「你天驅這邊也會動用自己的力量,幫助你儘快完成名單上的指標;尤其是拉攏名單,我有把握在短時間裡把上面的幾個人拉進變革火星這條線上。」

  聖索菲亞並沒有表現出過多驚訝,她這段時間已經見識天驅的神通廣大了,所以她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句。

  「明白了,我這邊也會加快進度。」

  話說到這裡就夠了,既然方向已經定下,剩下的就該各自動手。

  很快,這場秘密談話便悄無聲息地結束,終端重新回到一片安靜。

  張啟明把手從桌面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靜了片刻,腦子裡把接下來的順序重新過了一遍。

  現在需要先完成滲透名單和拉攏名單,他本人打算親自去完成拉攏名單,不過在此之前,自己得先去考爾那邊一趟。

  一來,要把現在的局勢和委員會的進展告訴這位機械賢者,讓他知道天驅眼下已經推到了哪一步;二來,章南海那邊要順著滲透名單繼續往前走,需要考爾在背後搭手,老頭雖然脾氣臭了點,但是非常愛幫助別人,軍方不少寒門青壯派,他們在學生時期都受過老頭的資助,現在也到了還這份恩情的時候了。

  最後,他正缺一件真正適合自己的過渡型執械,而他手頭上剛好有一份[智能突擊步槍藍圖:白夜鷲]。

  他需要考爾幫助自己把槍造出來,要知道這位機械賢者走的可是萬械工造師道路,而且還是已經完成二轉的模塊工匠。

  真要論成熟的生產線、軍用工藝和試作能力,整個火星上能穩穩壓過他一頭的人,掰著手指都數不出來。

  想到這裡,張啟明沒再耽擱,起身換了身衣服,隨後離開了水手谷。

  ……

  ……

  極地冰蓋,西北開拓區邊緣。

  這裡離主開發帶已經有些距離了,地表是一片被寒風打磨得發白的冰原和低矮金屬建築群,遠處則是成片半埋在冰雪裡的舊時代設施殘骸,偶爾能看見幾座還亮著弱光的采能塔和氣象桅杆,像幾根釘在白色荒原上的針。

  除了少量開拓隊、資源勘探站和環境維護小組會偶爾出沒之外,大部分時候,這裡安靜得像一塊被火星本身徹底遺忘掉的死角。

  而考爾的秘密據點,就藏在這裡。

  表面上,那只是西北開拓區一座早已廢棄的低溫材料試驗站。

  張啟明繞到後方,在一塊半埋在雪裡的舊式散熱柵前停下,他抬手敲了幾下,一個虹膜認證儀器出現,他把眼睛對準儀器。

  【認證通過——】

  【解除武裝——】

  片刻之後,鐵柵微微一震,後方傳來低沉的機械咬合聲,隱藏門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傾斜的通道。

  他順著通道一路往下。

  很快,前面的空間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埋在極地冰層下的地下工程基地。

  上方是吊軌和機械臂,兩側是一列列模塊化製造台、義體加工倉和零件列印陣列,深處的大型流水線設備還在低速運轉,狀態燈一明一滅,把整片空間照得冷硬而安靜。

  這裡,才是天驅真正的造血細胞。

  知世郎的開發框架、天驅I型的試作底盤、早期武裝移動艦艇據點的很多關鍵部件,最初都是從這裡造出來的。

  進入據點之後,張啟明很快就看見了貝利薩留·考爾。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是看見了考爾留在火星的那具遠程工造分身。

  考爾的工造分身正站立在一座大型裝配台前,他的主體是一具細長而高大的金屬軀殼,胸腹位置嵌著一圈緩緩轉動的冷光鏡片,背後則伸出七八條長短不一的機械臂。

  機械臂有的末端是焊槍,有的是夾鉗,有的是校準探針,還有兩條更細的輔助臂正在同時拆解一組義體骨架,動作快得幾乎拉出殘影,看起來像只趴在工位上的鋼鐵八爪魚。

  考爾的本體還在天驅的武裝移動艦艇據點精衛號上,留在這裡的,只是他的一具分身。

  此刻,那具機械分身背對著張啟明,幾條機械臂一邊焊接、一邊組裝,連頭都沒回,聲音就先慢悠悠地飄了過來。


  「喲,我們的天驅領袖回來了。」

  「你最近好像過得很風光啊,前腳在聖堂廣場弄出聖樞機恐襲事件,後腳整出馬卡洛夫刺殺案,最近火星新聞里要是沒你,我看火星聯合播報都得少一半收視率。」

  張啟明像是沒聽到老頭的調侃,隨手從旁邊拖過一張金屬椅子,坐了上去,對著考爾說道:

  「老頭,精衛號和天驅I型都沒問題吧?」

  機械考爾這才轉過半個身子,那張沒有五官、只有一排觀測鏡頭的金屬臉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語氣卻傲得很。

  「有我在,就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他說到這裡,背後的一條機械臂順手把一枚還冒著熱氣的零件扣進了工作檯上的裝配槽,發出一聲清脆的咬合聲。

  張啟明則是笑著揶揄道:

  「啊對對對,有工程學齒輪在,這世上絕大多數工程問題,本來就不算問題。」

  聽到張啟明說起工程學齒輪,考爾那邊的動作都慢了一下,接著停下動作,用一種肅穆的語氣說道:

  「說實話,要不是有工程學齒輪,當初你來找我的時候,我根本不會跟你合作。」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張嘴就是要推翻教會,整合火星,統一泰拉,還說讓我加入他建立的組織,改變未來……」

  「那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火星算是徹底完了。」

  「在教會萬惡的統治下,連義體都沒裝的小屁孩,也開始感染賽博精神病,四處發癲。」

  張啟明:「我記得你當時還打算出錢送我去水手谷的賽博精神病療養所進……嗯,那地方還挺貴的。」

  老考爾則是回了一句:「你要是想,我現在也可以送你去。」

  他回懟張啟明一句後,接著說道:

  「天驅能走到今天,知世郎能成型,精衛號和天驅I型能夠成功造出來,這裡面有多少地方是我的功勞,有多少是工程學齒輪的功勞,我自己心裡門清。」

  「畢竟,有些地方,單靠技術補不上,單靠流水線也補不上,那已經不是設計上的問題,而是工藝上的缺口。」

  「沒有工程學齒輪,那些缺口就只能一直存在。」

  說到這裡,考爾又忍不住冒出一絲絲渴望——那是萬械工造師對於製造工業奇蹟的渴望。

  「小子,你手裡還有沒有類似這東西的標本?」老頭忍不住對張啟明追問道。

  張啟明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空空如也的姿態。

  「真沒有了,起碼現在沒有。」

  說著,他往背後的椅子靠了靠,語氣隨意,卻也帶著點並不掩飾的野心。

  「不過以後就難說了,等火星和泰拉真統一下來,我會全力打造能夠探測異常標本的——博物天樞。」

  「到時候,神聖泰拉將利用博物天樞,收容目之所及的一切異常標本。」

  在《群星》,存在著一種讓各大文明頭疼的東西,那就是所謂的異常。

  比如火星曾經爆發的齒輪病毒,可以歸類為異常的一種,這種異常無法用科學和常理解釋,它們的存在本身,就像是在世界宣稱一件事情——常理不存在了!

  異常的表現千奇百怪,可真要往深處看,很多異常最後都會留下一個「核心」。

  那個核心,也被稱為——異常標本。

  所謂異常標本,並不是什麼普通收藏品,也不是什麼古老遺物,它們更像是從現實規則縫隙里漏下來的東西——有的像器物,有的像碎片,有的甚至像是某種根本不該存在於宇宙里的概念凝塊。

  你可以碰見它,可以記錄它,可以暫時利用它,但是卻很難用現有科學把它徹底解釋清楚。

  不同文明對這類東西的叫法不一樣;有人把它們視作神跡,有人把它們稱作漏洞,也有人乾脆把它們歸類為宇宙病灶。

  後來,越來越多的文明發現,這些東西雖然怪異,卻並非完全無規律可循,只要遵循異常標本的運行規律,找到收容方法,就能夠反過來利用它們。

  於是各大文明便慢慢形成了一套專門用來探測、收容和利用它們的體系。

  博物天樞,就是這種體系的產物。

  它既是裝置,也是系統。

  往小了說,博物天樞能探測、定位、封存和解析標本;往大了說,博物天樞本身就是一個文明對異常的認知能力和控制能力的綜合體現。

  文明越強,博物天樞鋪開的範圍就越廣,能鎖定、收容、利用的標本也就越多。

  到後來,甚至有些頂級文明會專門圍著標本去修建設施、調整政策,乃至重新規劃自己的科技路線。

  而在家園世界線里,泰拉和火星各自都埋著一件標本。

  嗯……嚴格來說,火星其實有兩件。

  這個兩件,其實多少有點地獄笑話了。

  因為前世張啟明所在的那條世界線里,反抗失敗之後的聖索菲亞,最後就被火星教會硬生生處理成了一件「活標本」。

  現在還活著,還站在教會神壇上的聖索菲亞,本身其實只算是半件標本。

  她身上的發條機病毒,她和阿瑞斯之間那種近乎異常的連結,還有她本人的存在方式,都已經明顯超出了常規意義上的「人」。

  而當初,張啟明剛來到火星後,就靠著前世玩家的經歷和記憶,找到除了聖索菲亞之外的另一件火星異常標本——【工程學齒輪】。

  那是一枚直徑大約七點四厘米的金屬齒輪。

  現有的物理檢測手段始終沒法把它的材料徹底定義清楚,只能給出一些零碎又彼此矛盾的結果:鐵、鈦、鎢、鉑、陶瓷複合材料、碳納米晶格、簡併態金屬,甚至還有某種未知的超維拓撲結構痕跡。

  它像是把一堆根本不該同時出現的材料,全都擠進了同一件東西里。

  最詭異的地方還不止材料。

  它本該有三十二枚齒,可真正盯著它看的人,往往會給出完全不同的答案。

  有人說自己只看見七枚,有人堅持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齒,數都數不過來,記錄里最高的一次,甚至有人聲稱自己看見了四千零九十六枚齒。

  高精度相機拍出來的結果也一樣不穩定,同一枚齒輪,在不同角度、不同時間、不同設備下,呈現出的輪廓和齒數都會變。

  可這些怪異現象,和它真正的價值比起來,全都不算什麼。

  工程學齒輪最可怕的能力,只有一個——只要把它放進一台缺失關鍵零件,導致無法運轉的機器內部,它就會自動成為那台機器「理論上所需要的那個零件」,並且讓機器重新恢復運轉。

  蒸汽機也好,SA骨架也罷,甚至連艦艇推進陣列和III類強人工智慧,只要目標裝置在概念上還能被叫作「機器」,而它缺失的剛好又是那個會讓整台機器趴窩的核心部件,那麼工程學齒輪就可以替代這個核心部件。

  考爾第一次真正看見工程學齒輪的時候,內心所受到的震動根本無法用語言表達。

  他這一生見過的東西太多了,可正因為見得太多,他才更清楚,眼前這東西根本不該存在。

  這位賢明的老者,有那一瞬間,甚至生出過某種極其危險的念頭。

  一個真正的工匠,在看見這種東西的時候,很難不動心。

  而一個被教會壓了這麼多年,又親眼見過無數技術被鎖死在庫房裡的賢者,在看見這種完全不講工程學常理的造物時,更不可能無動於衷。

  而當時的張啟明,還很年輕,年輕得甚至有些過分。

  那時候的他個子還沒完全長開,肩膀也顯得單薄,臉上帶著一層還沒褪乾淨的少年氣。

  他就是那樣站在老者的面前,對著老者說道:

  「有了這個,我們就能把很多原本做不到的事情做出來。」

  「我們腳下的大地很大,可放到真正的宇宙里,它其實小得可笑;人類眼前這點爭權奪利,也一樣小得可笑。」

  「人類不該一直被星球的重力束縛著,外面的世界何其龐大,人類又何其渺小。既然我們這麼渺小,那就應該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

  「工程學齒輪不是終點,它只是開始——所以,你是想抱著這一枚齒輪,繼續躲在教會的陰影里做個被邊緣化的賢者,還是想拿著它,改變這個世界?」

  少年就那麼看著自己,那雙眼睛所帶著的光芒,像是荒原盡頭剛剛升起的晨星,尚且年輕,尚且稚嫩……

  考爾從這雙眼睛中,看見一種近乎灼人的明亮,像火落進冰海,像風掠過群山,像有人站在命運還未展開的長夜裡,先一步望見了群星盡頭的曙光。

  也正是在那一刻,考爾內心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他眼底那點最初升起來的危險心思,終於一點點散了下去。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說了一句。

  「……你這小鬼,口氣倒是不小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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