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talk、輕吻與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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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拍完最後一場戲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

  十月初的魔都天黑得早,攝影棚外頭的天灰濛濛的,路燈亮了起來,橘黃色的光灑在車墩影視基地的石板路上,有種不真實的民國味道。

  高歡換了衣服出來,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頭是白色的T恤,簡簡單單的,但架不住那張臉好看,站在那兒就跟畫報似的。

  陳嘟靈從女演員休息室出來的時候,看到他靠在牆上低頭看手機,心跳又快了兩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衛衣,頭髮散著,剛洗過臉,重新化了妝,皮膚白得發光。

  「走吧。」高歡把手機揣進兜里,看了她一眼。

  「去哪兒?」陳嘟靈明知故問。

  「吃飯。」

  兩個人出了車墩影視基地,高歡開車,往市區方向。

  陳嘟靈乖乖坐在副駕駛,假裝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實則是看著車窗上高歡的模糊影子。

  魔都的夜晚很好看,霓虹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高架橋兩邊的寫字樓燈火通明,像是一座座發光的城堡。

  「想吃點什麼?」高歡問。

  「都行。」

  「那就都行。」

  陳嘟靈忍不住笑了:「你這人怎麼這樣啊。」

  「哪樣?」

  「就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高歡想了想,覺得她說得對。

  他確實對很多事情都無所謂,吃什麼無所謂,穿什麼無所謂,住哪裡無所謂。

  從小到大,他習慣了。

  不是故意裝的,是真的不太在意。

  車子在一家商場門口停下,兩個人下車。

  陳嘟靈抬頭看了看,認出這個地方,來魔都拍戲兩個月,她跟助理來過幾次,算是比較熟的商圈。

  「吃什麼?」她問。

  「日料?」

  「好。」

  高歡選了一家商場裡的日料店,環境不錯,有包間,私密性也好。

  兩個人進了包間,脫了鞋,在榻榻米上坐下。

  服務員拿來菜單,高歡示意陳嘟靈點。

  陳嘟靈翻了翻菜單,點了幾樣自己愛吃的,然後把菜單推給他。

  高歡又加了幾道菜,要了一壺清酒。

  「你喝酒?」陳嘟靈有些意外。

  「喝一點,不影響。」

  等菜的間隙,包間裡安靜下來。

  高歡看著陳嘟靈,腦子裡在過系統面板。

  【姓名:高歡

  年齡:22

  當前流量值:358萬

  流量構成:

  -古劍奇譚熱播:212萬(CSM50收視1.32%,同檔第一)

  -微博社交媒體:89萬(粉絲數286萬,近7日互動率11.2%)

  -全網話題討論:57萬(百里屠蘇古劍奇譚等)

  同期對標:

  -鹿寒:723萬(EXO粉絲基礎+解約事件發酵)

  -楊陽:189萬(《少年四大名捕》待播)

  -李一峰:已歸零(PC事件封殺)

  新手任務:30天內流量值→800萬

  獎勵:演技卡·影帝級體驗×1(單次使用,持續一部戲)】

  2014年接下來的三個月會發生什麼——鹿寒回國微博單條評論創紀錄、《盜墓筆記》官宣引發海嘯、「四大流量」格局正式成型。

  「你在想什麼?」陳嘟靈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想以後。」

  陳嘟靈歪著頭看他,沒再問。

  她低頭玩著茶杯,高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陳嘟靈忍不住問:「你今天看那條新聞看了好幾遍了。鹿寒解約跟你有什麼關係?」

  高歡給她倒了杯清酒:「你知道流量明星是什麼意思嗎?」


  「就是很紅的那種?」

  「不全是。」高歡說,「流量是可量化的數據——熱搜數量、超話排名、代言銷量、雜誌秒切速度。誰能在這些數據上斷層領先,誰就是頂流。」

  陳嘟靈似懂非懂地點頭。

  「鹿寒回來之後,這個賽道會一夜之間變天。」

  高歡語氣平淡,像在說天氣,「國內目前沒有任何一個藝人能接住他那波流量。」

  「那你呢?」陳嘟靈歪著頭看他。

  高歡看了她一眼,玩笑著說道。「我是註定要磨滅大道的人!」

  陳嘟靈不太懂他的意思,只是笑著說了句「幼稚鬼」,但沒再問了。

  菜上來了,兩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劇組的事聊到各自學校的事,從學校的事聊到小時候的事。

  高歡不太愛說自己,但陳嘟靈問什麼他就答什麼,不躲不閃,也不刻意修飾。

  「你小時候在哪兒長大的?」陳嘟靈問。

  「江蘇鎮江。」

  「鎮江的哪裡呢?」

  「一個你肯定沒聽說過的地方。」

  陳嘟靈鼓了鼓腮幫子:「你都不說,怎麼知道我肯定沒聽說過。」

  高歡想了想,說了個地名,寶華鎮。

  果然,陳嘟靈沒聽說過,雖然那裡風景挺不錯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頭夾了塊三文魚塞進嘴裡,含混地說:「那地方怎麼樣?」

  「不怎麼樣。」

  高歡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陳嘟靈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身上有種說不清楚的東西。

  他的氣質太乾淨了,太疏離了,像是一棵從石縫裡長出來的樹,根系扎在泥土裡,枝葉卻伸向了別處。

  「你小姨對你好嗎?」她問。

  「好。」高歡說,「沒有她,我現在不知道在哪兒。」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陳嘟靈聽出了分量。

  她沒有繼續問下去,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該問,至少現在不該。

  她不知道的是,高歡的父母在他十二歲那年出車禍走了。

  從那以後,他就跟著小姨高蓓貝生活。

  高蓓貝是李栤栤最好的朋友。

  所以當高歡以專業第一的成績考入北電那天,李栤栤親自到學校門口送他,然後帶他去合頌公司簽約。

  李栤栤對李鱈說了一句話:「這是我親外甥。」

  合頌公司,李栤栤和李鱈創建,在此之前,旗下只有李栤栤一個藝人。

  高歡是第二個,也是唯一一個男藝人。

  這些事,陳嘟靈不需要知道。

  至少現在不需要。

  吃完飯,高歡結帳,兩個人出了日料店。

  「還有時間,看個電影?」高歡問。

  陳嘟靈看了看手機,才八點多,點了點頭。

  兩個人坐電梯上了商場的頂層,那裡有家電影院。

  高歡看了看排片表,問她想看什麼。

  陳嘟靈掃了一眼,《銀河護衛隊》正在熱映,她之前就想看,一直沒時間。

  「看這個?」她指了指。

  「行。」

  高歡買了兩張票,又買了爆米花和可樂,兩個人進了影廳。

  電影是他不怎麼喜歡的電影,但漫威的片子,節奏快,笑點多,特效也做得漂亮。

  陳嘟靈看得挺投入,時不時被逗笑,偶爾被嚇一跳,下意識地往高歡那邊靠。

  高歡倒是全程都很平靜,坐在那裡,眼睛盯著屏幕,但表情沒什麼變化。

  陳嘟靈偷偷看了他好幾次,發現他吃東西的節奏很規律,每隔幾分鐘拿起可樂喝一口,爆米花吃得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在吃。

  電影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

  兩個人出了電影院,沿著商場外面的街道往酒店方向走。

  車墩影視基地在SJ區,離市區有點遠,他們住的酒店就在基地附近,走路大概二十多分鐘。


  高歡提議走回去,陳嘟靈沒反對。

  十月初的魔都夜晚有點涼,風從黃浦江的方向吹過來,帶著潮濕的水汽。

  街道兩邊的法國梧桐葉子還沒黃,路燈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嘟靈把手插進衛衣口袋裡,縮了縮脖子。

  高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腳步放慢了一些,讓她跟自己的步調一致。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陳嘟靈先開口了:「你覺得剛才那電影怎麼樣?」

  「還行。」高歡說。

  「還行是什麼意思?」

  「就是還行,能看,但沒什麼特別深的印象。」

  陳嘟靈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銀河護衛隊》確實好看,但看完也就看完了,不會讓人想太多。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電影?」她問。

  高歡想了想:「能讓人看完之後想一陣子的。」

  「比如?」

  「《教父》,《美國往事》,《鬼子來了》,《情書》等等。」

  陳嘟靈有些意外。

  這些電影她都聽說過,但沒看過。

  她大學很少看電影,更多的是打遊戲,進了劇組之後才開始補課,看的也大多是近些年的片子。

  「你好老派啊。」她說。

  高歡嘴角勾了一下:「可能吧。」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經過一家還沒關門的小店,店裡飄出一陣關東煮的味道。

  陳嘟靈吸了吸鼻子,有點饞,但沒好意思說。

  高歡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走進店裡買了兩杯關東煮,遞給她一杯。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陳嘟靈接過來,眼睛亮晶晶的。

  「你剛才看那家店看了三秒鐘。」

  陳嘟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觀察力好強。」

  「職業病。」高歡說,「體驗派演員得會觀察生活,不然演不出來。」

  陳嘟靈咬著魚豆腐,含混地說:「那你平時也觀察我嗎?」

  高歡沒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街道越來越安靜,路燈越來越暗。

  快到酒店的時候,經過一條兩邊種滿梧桐樹的小路,路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葉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陳嘟靈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今天還沒跟我說你對許弋和小耳朵的看法呢。」

  高歡看了她一眼:「真要聽?」

  「真要聽。」

  「我覺得,」高歡停頓了一下,「無病呻吟,腦殘青春。」

  陳嘟靈差點被嘴裡的關東煮嗆到。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許弋和小耳朵的感情線是《左耳》的核心,她一直覺得那是一種很美的、很純粹的、帶著遺憾的青春愛情。

  結果到了高歡嘴裡,變成了「無病呻吟,腦殘青春」。

  「你認真的?」她問。

  「認真的。」

  「可是……你不覺得小耳朵對許弋的那種感情很動人嗎?

  暗戀了那麼多年,看著他墮落,想拉他一把,最後雖然沒在一起,但那種感情是真的啊。」

  高歡搖了搖頭:「那不是愛情,是執念。」

  「有區別嗎?」

  「有。

  愛情是雙向的,執念是一個人的事。

  小耳朵從頭到尾都沒真正了解過許弋,她喜歡的只是自己想像中的那個許弋。

  那不是愛,是自我感動。」

  陳嘟靈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他說得有道理。

  她想起自己看劇本時的感覺,小耳朵對許弋的感情確實更像是一種執念,一種少女時代未完成的心愿。

  她放不下的不是許弋這個人,而是那段時光里的自己。

  「那你覺得許弋呢?」她問。


  「許弋更簡單,」高歡說,「一個被家庭和現實壓垮的小孩,用墮落來報復世界,也報復自己。

  他跟小耳朵之間從來就不是愛情,是互相取暖,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陳嘟靈沉默了一會兒,無奈地笑了笑:「你這麼說,我感覺我白看劇本了。」

  「沒有,」高歡說,「你有你的理解,我有我的理解。演戲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角度。」

  「那你演許弋的時候,用的是什麼角度?」

  高歡想了想:「一個不想長大但又不得不長大的小孩。」

  陳嘟靈看著他,忽然覺得他不是在說許弋,是在說自己。

  她想起他之前說的那些話,關於小時候,關於小姨,關於對很多事情都無所謂。

  她好像隱約觸摸到了什麼,但那個東西太模糊了,她抓不住。

  「高歡。」她叫他。

  「嗯。」

  「你會長大嗎?」

  高歡沒回答這個問題。

  兩個人已經快走到了酒店,還有幾十米。

  酒店不高,大概六七層的樣子,遠處大堂的燈還亮著,透過玻璃門可以看到前台的工作人員在低頭整理什麼東西。

  陳嘟靈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高歡。

  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張好看得不真實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眼角那顆美人痣在燈光下像一個小小的逗號,為這張臉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陳嘟靈忽然很想親他。

  她踮起腳尖,慢慢靠近他——

  手機響了,是他的。

  高歡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接了起來。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聲,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夜晚,陳嘟靈聽得一清二楚。

  「你到酒店了嗎?」

  「剛到。」高歡說。

  「房間號多少?」

  高歡報了房間號。

  「行,我直接上去等你。」

  電話掛了。

  陳嘟靈站在原地,踮起的腳尖已經落回了地面。

  她看著高歡,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不甘心,又像是釋然。

  「娜扎?」她問。

  高歡點了點頭。

  「她今天不是在BJ嗎?」

  「拍完雜誌過來了。」

  陳嘟靈低下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笑了。

  那個笑容有些勉強,但她盡力讓它看起來自然。

  「那你上去吧。」

  高歡看著她,沒動。

  過了大概五秒鐘,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頭,在她嘴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很輕,很短,像是蜻蜓點水。

  然後他退開,轉身走進了酒店。

  陳嘟靈站在路燈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點溫度。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自己的房間方向走。

  這一次,腳步沒有之前那麼輕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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