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你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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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一愣:「蠱毒?」

  「不錯。」老余收回手指,臉色不太好看,「尋常的毒,拿藥就能解。蠱毒不一樣——

  這玩意兒是活的,會自己長,還會生崽兒。你用藥物壓它,它就老實趴著不動;你一鬆手,它又冒出來了。普通藥根本拿它沒轍。」

  江尋臉都白了。

  「那怎麼辦?」他嗓子有點發緊,「難不成我真得乖乖聽凌璇的話,去朔風城給他當牛做馬?」

  老余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別急,容我再琢磨琢磨。」

  江尋靠在床頭,心裡頭亂得像一團麻。

  他忽然特別想沖回江寧府,把凌璇打一頓,將解藥搶過來。

  可他也知道自己打不過——那廝的武功高出他不是一星半點兒。

  上次在客棧,人家一隻手就把他按床板上摩擦,他連撲棱的餘地都沒有。

  再去一回?

  照樣是送菜。

  他嘆了口氣,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腦袋。

  「天無絕人之路。」老余又拍了拍他,「先歇著,明天再說。」

  江尋悶悶地「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外頭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老余走了。

  他掀開被子,瞪著天花板發了好一會兒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什麼。

  後來不知怎麼又睡了過去。

  夢裡又回到了那個晚上——凌璇的手像鐵鉗子似的扣住他手腕,怎麼掙都掙不開。

  他拼命撲騰,越掙越緊,最後整個人被黑暗吞沒了……

  「啊——」

  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喘氣,心口像揣了只兔子,後背的衣裳濕透了。

  窗外天已經大亮,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線,跟拿刀裁出來似的。

  「做噩夢了?」旁邊有人說話。

  江尋扭頭一看,一個灰發老者坐在椅子上,面容清瘦,目光跟刀子似的。

  沈三。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長袍,渾身上下沒啥裝飾,可往那兒一坐,就有股讓人不敢小瞧的氣勢。

  江尋愣了:「您怎麼來了?」

  沈三盯著他看了兩眼:「你中毒了?」

  江尋點頭。

  「金蟬毒?」

  江尋又點頭。

  沈三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你以為這毒能要你的命?」

  江尋一愣:「不要命?」

  「要。」沈三說,「但對你不一定。」

  「什麼意思?」

  沈三看著他一字一頓:「你練的不周天引訣,百毒不侵。」

  江尋徹底怔住了。

  「真的假的?」他騰地坐直了,眼珠子瞪得溜圓,「還有這種好事兒?」

  「不錯。」沈三笑了笑,「不周天引訣號稱天下兩大奇功之一,豈是尋常內功可比。你拿御龍訣運轉內力試試,看看有沒有變化。」

  江尋二話不說,盤腿坐好,把眼睛一閉。

  御龍訣他練了好幾個月了,閉著眼睛都能背下來。

  內力從丹田出發,沿著經脈緩緩走起來——一周天,兩周天……

  到第三周天的時候,他忽然覺得體內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很輕,像一根細線被什麼東西悄沒聲地切斷了。

  那股一直悶在胸口的滯澀感,忽然鬆快了一些,跟堵了老久的河道疏通了那麼一線似的。

  他睜開眼,活動活動手腳。

  身上那股發軟的感覺輕了不少,胃裡的腥苦味兒也淡了些。

  「好像……好點了?」他有點不太確定。

  沈三點頭:「這就是不周天引訣的作用。它在你體內自行運轉,會慢慢把金蟬毒化掉。短則十天半月,長則一兩個月,這毒就自己消了。」

  江尋長長地吐了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似的往床上一癱,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這回真要交代了呢。」


  沈三笑了笑,等江尋緩過勁兒來,才岔開話題:「錢塘的事,我聽說了。雖然你沒拿到龍晶,但也不必灰心。還有其他辦法,可以延緩你體內真氣增長的速度。」

  「龍晶?」江尋愣了一下,有點心虛地問,「那玩意兒最後給了誰?」

  「隱齋的陳磊。」

  江尋倒沒覺得意外。

  從那天擂台比武來看,最有希望的就是陳磊和拓跋鋒。

  拓跋鋒早就逃之夭夭了,龍晶交到陳磊手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這位隱齋的天之驕子,有沒有發現龍晶的異樣呢?

  不知怎的,江尋沒告訴沈三自己已經把龍晶能量吸納了的事,只是可憐巴巴地嘆了口氣:「那我該咋辦?」

  沈三想了想:「還有一種丹藥叫奪天丹,也有逆天改命的作用。」

  「這丹藥在哪兒有?」

  「當年大晟朝專門請了天下的奇人異士煉丹,煉出一爐奪天丹,只是在戰亂中遺失了。我可以試著去打聽打聽。」

  「大晟朝?」江尋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拓跋鋒說過的話——不周天引訣是前朝皇室的獨門功法。

  他迎上沈三的目光,開口問道,「您是前朝皇室的人?」

  沈三眉毛微微動了動,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遲早瞞不過你。」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

  江尋等著他往下說。

  沈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可知道天機閣?」

  「聽說過。」江尋點頭,「專給前朝皇室辦事的。據說能掐會算,通曉天機。前朝完了以後,就散了。」

  「不錯。」沈三的聲音平靜得跟說別人家的事兒似的,「沈不凡是天機閣司命。當年京城被破,兵荒馬亂,他護著璟太子和太子妃一路殺出重圍,拼死跑了出去。」

  江尋心裡一震。

  璟太子。

  大晟朝最後一任太子,周璟。

  他小時候偷聽私塾先生講過,說這位太子仁厚愛民,素有賢名,可惜生不逢時。

  大雍軍隊攻破皇城那天,太子府起了大火,周璟和他妻兒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後來呢?」江尋問。

  「後來?」沈三的聲音依舊平靜,可底下壓著的那股勁兒比憤怒還沉,「大雍的鐵騎追了上來。李質親自帶人,追了幾天幾夜。

  沈不凡護著璟太子逃到一處懸崖邊,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璟太子不甘受辱,縱身跳崖。」

  江尋恍然——原來這位前朝太子是跳崖死的。

  而追他的叛軍頭子就是大雍朝第一任太子李質,只是這位質太子幾年前已經病故了。

  江尋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一事:「那老頭子……沈不凡怎麼活下來的?」

  「不知道。」沈三搖了搖頭,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我一直以為他也死了,直到前些年在江州找到他。」

  江尋很想問沈三,您到底是什麼身份?

  可沈三顯然不想說。

  不過想起頭一回見面時,沈三對大雍朝那股不加掩飾的不滿勁兒,這人肯定是前朝遺孤,多半也是天機閣的人。

  沉默了一會兒,沈三忽然開口:「凌璇讓你去朔風城,是為了藏寶圖吧?」

  江尋一愣,臉上的笑收了幾分。

  「您怎麼知道藏寶圖的事?」他目光警惕起來,他只跟老余提過被凌璇下毒,沒提過藏寶圖。

  沈三沒有解釋,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你得去朔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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