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趁火打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寧府到了。

  江尋站在城門口,望著那座熟悉的城門樓子,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上次來的時候,他還是個揣著二百兩銀子就覺得自己發了大財的土包子,買了宅子,認了師父,覺著總算要過上安生日子了。

  結果呢?

  宅子燒了,師父生死不明,他又成了個兜里空蕩蕩的窮光蛋。

  也不算空蕩蕩,從黃山那兒搜來的幾十兩銀子和幾張銀票還在,不算太窮,但也富不到哪兒去。

  他進了城,走在老街上,腦子裡翻出李徹臨別時的話——「我舅舅住在江寧府,穆府,你可以去找他。」

  江尋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現在惹的麻煩可不小,李徹的舅舅又是官面上的人,自己一個被金翎衛盯上的小賊,找上門去,人家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

  算了,不去。

  他先繞去看了一眼自己的房子。

  宅子在城東,地段不差,當初一眼就看中了。

  這會兒站在門口,江尋差點沒認出來。

  大門燒得焦黑,門楣上的漆掉得精光,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木頭。

  院子裡更慘,主樓塌了半邊,閣樓只剩個架子,牆上的白灰被煙燻得烏漆嘛黑,風一吹,簌簌往下掉灰。

  江尋站在門口,心疼得直抽抽。

  一百八十兩啊。

  這輩子掙過的最多的一筆錢。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宅子,住了沒幾天,就燒成了這副德行。

  旁邊一個路過的大嬸見他站在那兒發愣,熱心湊上來:「小伙子,你是來看房子的?」

  江尋點了點頭。

  大嬸壓低聲音,一臉神秘:「這房子你可千萬別買。鬧鬼,知道不?

  以前住這兒的那戶人家,半夜老聽見樓上有動靜,嚇得一家子都搬走了。

  後來有個冤大頭買了,住了沒幾天就著了火,燒成這副模樣。

  不吉利,太不吉利了。」

  江尋嘴角抽了抽。

  冤大頭?說的不就是他自個兒嗎。

  另一個大爺也接上話茬:「誰說不是呢。還好當時救火及時,要不然周邊這幾戶都得遭殃。你是不知道,那天火勢多大,濃煙滾滾的——」

  江尋聽得臉都黑了。

  那火,是他親手放的。

  為了救盜聖師父,自己點的。

  現在想想,還是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笑臉:「多謝兩位好意,我就是隨便看看。」

  說完轉身就走,腳底比來時快了三倍。

  順昌行在城東最熱鬧的那條街上,門口掛著塊黑漆金字招牌,看著挺氣派。

  江尋頭一回來江寧府買房,就是來的這兒。

  他推門進去,裡頭還是老樣子——幾張桌椅,牆上掛著各種宅子的圖紙,角落裡擺著幾盆半死不活的蘭花。

  櫃檯後面坐著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圓臉,看著老實巴交的,正低頭撥弄算盤。

  那人聽見動靜抬起頭,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江尋。

  「客官,是您?」夥計連忙站起來,臉上帶著幾分驚訝,「您那房子……」

  「燒了。」江尋面無表情。

  夥計訕訕地笑了笑,搓著手不知道該說什麼。

  江尋在椅子上坐下,嘆了口氣:「我來是想問問,那宅子還能不能賣?」

  夥計一愣:「賣?」

  「對。」江尋點頭,「我打算去別處定居,這房子留著也沒用。能賣就賣了吧。」

  夥計面露難色:「客官,不是我不幫您。您那宅子……自從燒了之後,街坊鄰居傳了不少閒話,說什麼鬧鬼、風水不好,搞得滿城都知道。這名聲一出去,怕是難賣。」

  江尋早就聽鄰居大娘說過那些閒話,擺擺手:「不管那些,能保本就成。」

  夥計撓撓頭,猶豫道:「我幫您掛出來試試,可價錢不好說。而且……估計得等老長時間。」

  江尋想了想,他不能在江寧府待太久,金翎衛的人隨時可能找上門來,拖得越久越麻煩。

  「儘快賣吧。」他說,「便宜點也行。」

  夥計正要說話,櫃檯後面的帘子一掀,走出個中年胖子。

  四十來歲,白白淨淨的,穿一身綢緞袍子,手上戴著個翠綠的大扳指,一看就是精明的生意人。

  正是順昌行的掌柜,姓宋。

  宋掌柜笑眯眯地走過來拱了拱手:「客官,又見面了。」

  江尋沒吭聲,點了點頭。

  宋掌柜在他對面坐下,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這才開口:「客官若是趕時間,這宅子不如賣給我。」

  江尋挑了挑眉:「什麼價?」

  宋掌柜伸出兩根手指,又縮回去一根:「一百兩。」

  江尋騰地站起來,臉都青了:「一百兩?我當初買的時候花了一百八十兩!你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宋掌柜不慌不忙地擺手:「客官別急,聽我說完。您那宅子現在什麼光景,您自己心裡清楚。燒成那樣,修都不好修。再加上外面的閒話,誰願意買?」

  他頓了頓,又道:「我出一百兩,是看在咱們打過交道的份上,好心幫您接盤。要是按原價賣,三年五載都未必賣得出去。

  您想想,是拿一百兩現銀走人,還是等個三年五載,還不知道能不能賣掉?」

  江尋咬著牙,心裡那個氣啊。

  他知道宋掌柜說的不是沒道理。

  房子燒成那樣,還背著鬧鬼的名聲,確實不好賣。

  可這價錢也太黑了。

  「一百五十兩。」江尋坐下來,盯著宋掌柜的眼睛,「不能再少了。」

  宋掌柜搖頭:「一百一十兩。」

  「一百四十兩。」

  「一百二十兩。」

  「一百三十兩。」江尋一拍桌子,「行就行,不行我就找別家。」

  宋掌柜裝模作樣地想了想,嘆了口氣:「行吧,一百三十兩。客官是爽快人,我也不能讓您吃虧。」

  江尋差點沒氣笑了。

  吃虧?他已經吃了大虧了。

  手續辦得很快。

  宋掌柜讓夥計拿來契約,雙方畫押簽字,一手交錢,一手交房契。

  剩下跑衙門的事,順昌行自會去處理。

  江尋數著手裡的銀票,心裡頭在滴血。

  一百三十兩。

  來時一百八十兩,走時剩一百三十兩。

  住了沒幾天,倒虧了五十兩。

  那個圓臉夥計送他出門,看著江尋哭喪的臉,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宅子,以這個地段,過個一年半載,等風頭過去了,轉手賣個三百兩都不成問題。

  老闆這一筆,又賺大發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