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不拘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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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抬眼一看,整個人就不動了。

  那女子二十出頭,一襲白衣如雪,青絲如墨,膚若凝脂。

  眉目清冷得像畫上的人,卻又偏偏生了雙極亮極亮的眼睛,裡頭像藏著一汪秋水。

  她走路的姿態很輕,裙擺幾乎不動,整個人像是在水面上飄。

  江尋看直了眼。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女子——不,他見過。

  那個女扮男裝的書生,就有這麼一雙眼睛。

  只是那時候她穿著青衫、戴著方巾,把渾身上下的光都藏了起來。

  原來她長這樣。

  原來她穿女裝是這個樣子的。

  李棠在旁邊瞧見他這副傻樣,伸手在他腰上狠狠扭了一把。

  「嘶——」江尋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來,「你幹什麼?」

  「你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李棠面無表情地說。

  江尋臉一紅,趕緊坐直了,隨口胡扯:「我就是覺得……這人看著有點眼熟。」

  李棠斜了他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微微往下撇了撇。

  那女子走到台前,目光掃過台下眾人,微微頷首。

  「諸位,在下葉清影,鏡湖弟子。」

  聲音清冷,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像山泉落在石板上,又脆又亮。

  台下一陣竊竊私語。

  「鏡湖仙子!」

  「果然名不虛傳……」

  「這容貌,不愧是江湖第一美人。」

  葉清影面色不變,等聲音稍歇,才繼續道:「今日設擂,是為替龍晶尋找有緣之人。家師將此重任託付於在下,在下不敢懈怠。」

  她轉身朝台上主位拱了拱手,「這幾位是今日評判——

  這位是青霞派掌門,宋遠山宋前輩。」

  一個灰衣老者站起來,朝眾人拱了拱手。

  他六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清瘦,兩隻眼睛亮得像燈,目光一掃,便讓人覺著被看透了似的。

  青霞派在江湖上名聲不顯,可宋遠山這三個字,在座卻無人不知。

  三十年前就是頂尖高手,如今內力之深,怕是到了返璞歸真的地步。

  「這位是江湖宿老,周懷仁周前輩。」

  又一個老者站起來,五十來歲,面容儒雅,下巴上三縷長須,穿一身半舊的青衫,像個讀書人多過像武者。

  他笑呵呵地向眾人點了點頭,看著和和氣氣的,可跟宋遠山平起平坐,又豈會是等閒之輩?

  「這位是敝派代掌門,聶鳴飛聶師叔。」

  中間那人起身——正是江尋剛才注意到的那位黑衣女子。

  她站起來,只微微頷首,連話都沒說一句,便又坐了回去。

  台下無人敢有異議。

  待三人落座,葉清影繼續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武林中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今日比試,點到即止。幾位前輩會綜合考量諸位的實力與潛力,最終決定龍晶的歸屬。」

  她頓了頓,目光在人群里緩緩掃過——似乎往江尋這邊停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規則很簡單。諸位可自行上台挑戰,勝者守擂,敗者退下。每人最多可挑戰三次。日落之前,連勝三場者,便有機會獲得龍晶。」

  台下頓時熱鬧起來。

  「好!這規則公平!」

  「誰先上?」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肯第一個出頭。

  出風頭是好事,可第一個上去,就得面對後面所有人的車輪戰。

  贏一場不難,兩場也還行,三場呢?

  內力再厚也經不住這麼耗。

  更別說真正的強者都還在底下坐著呢——誰先上去,誰就是給人墊腳的。

  「我來!」

  一個聲音響起,眾人看去,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大步走上台。

  三十來歲,濃眉大眼,腰間懸著柄闊刀,看著氣勢不弱。

  「凌雲宗,趙斌全。」他朝台下抱了抱拳,「哪位上來賜教?」


  話音未落,又一人跳上台。

  二十出頭,身材瘦小,穿著一身古怪的絲織短打,領口袖口繡著蟲蛇紋樣——正是昨日江尋在街上見過的金蠶教弟子。

  「金蠶教,許昆。」

  趙斌全上下打量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撇——這瘦猴似的小個子,能有什麼本事?

  「請。」趙斌全拔刀在手,刀光雪亮。

  許昆也不客氣,身形一動,雙掌翻飛,掌風裡帶著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趙斌全揮刀格擋,闊刀虎虎生風,刀法剛猛凌厲,一看就是走剛猛路子的。

  許昆卻不跟他硬碰,身法飄忽,左閃右避,活像條泥鰍。

  兩人你來我往鬥了十幾個回合。

  趙斌全越打越順,一刀快過一刀,漸漸占了上風。

  台下眾人也看得分明——金蠶教那弟子武功平平,根本不是對手,落敗是遲早的事。

  可就在這時,趙斌全忽然身形一頓,刀勢一滯。

  他晃了晃腦袋,眼神開始渙散,腳步也踉蹌起來。

  「怎麼回事?」台下有人驚呼。

  趙斌全想舉刀,手臂卻軟綿綿抬不起來。

  他瞪大眼睛盯著對面的許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身體卻先一步軟了下去,「撲通」一聲栽倒在台上。

  滿場寂靜。

  許昆拍了拍手,淡淡一笑:「承讓。」

  台下頓時炸了鍋。

  「怎麼回事?他都沒碰到趙斌全,怎麼就倒了?」

  「是毒!金蠶教的人用毒!」

  「比武還用毒?這不是耍賴嗎?」

  許昆面色不變,只看向評判席。

  聶鳴飛微微皺眉,與其他兩位評判低聲交談了幾句,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金蠶教,勝。」

  規則只說了點到即止,沒說不能用毒。

  何況金蠶教本就是靠這個吃飯的,總不能讓人家把看家本事扔了。

  台下雖然不滿,但評判都開了口,也只能認了。

  「還有哪位上來?」許昆站在台上,目光掃過眾人,隱隱有幾分得意。

  一時間,竟沒人應聲——不是打不過,是忌憚他那些防不勝防的手段。

  「我來。」

  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眾人循聲望去,角落裡那個黑衣年輕人站了起來。

  他不緊不慢地走上台去,每一步都像丈量過似的,分毫不差。

  周身三尺之內,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

  「北境,拓跋鋒。」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台下頓時竊竊私語起來。

  「拓跋?那不是北境權貴嗎?」

  「拓跋一族的人?他怎麼來了?」

  「鏡湖怎麼會邀請外族人?」

  議論聲像水波一樣盪開,有驚訝的,有好奇的,也有不大痛快的。

  幾個穿錦袍的年輕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嘴角帶著幾分不屑。

  江尋靠在椅背上,心裡也是一動。

  看來鏡湖不只對自己大方,對所有人都大方,不拘一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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