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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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比想像的熱鬧多了。

  幾十條大大小小的船擠在岸邊,桅杆密得像片縮了水的樹林。

  碼頭上人來人往,搬運工扛著麻袋在跳板上穿梭,號子聲、吆喝聲、船夫的罵娘聲攪成一鍋粥,吵得人腦仁疼。

  江尋一眼就看見了李徹。

  他站在一艘大船的跳板旁,正跟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說話。一身素白長衫杵在一群短褐搬運工中間,扎眼得很。

  鄭孝就站在他身後,目光警惕地四下掃著。

  「哥!」李棠揮著手喊。

  李徹轉過身,見妹妹和江尋一塊兒來了,臉上露出笑:「你們怎麼來了?」

  「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瞅瞅你。」李棠理直氣壯,「順便一起吃個飯。」

  「行,知道關心人了。」李徹笑道,又看向江尋,「來得正好,一塊兒吃。」

  三人拐進碼頭後面一家小館子,要了幾個菜,邊吃邊聊。

  李棠夾了一筷子魚,忽然想起什麼:「對了哥,你知道鏡湖明天在孟府擺擂台的事嗎?」

  「知道。」李徹點點頭,「早上就聽說了。」

  「江尋收到鏡湖的邀請了,你收到了嗎?」

  「我那點三腳貓功夫,鏡湖就是請我,我也不敢去啊。」李徹失笑,轉向江尋,「恭喜你了。」

  「我就是去湊個熱鬧。」江尋難得謙虛了一回。

  李徹認真道:「鏡湖是武林泰斗,能交好自然最好。既然他們公開設擂,你光明正大去,總比偷偷摸摸強。」

  江尋點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這邊還順利嗎?」他問。

  「還算順利。」李徹說,「糧商那邊今早就送了第一批糧食,下午開始裝船。照這速度,明早就能發運。」

  「那就好。」

  吃完飯,三人回到碼頭。

  糧食還在裝,一袋袋往艙里碼。

  江尋靠在旁邊柱子上,看著搬運工們來來往往,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太陽漸漸西斜,船快裝滿了。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船漏水了!」

  江尋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

  只見一艘靠邊的糧船船身歪了,船底正咕咕往外冒水。

  幾個搬運工手忙腳亂地往下搬糧食,可水已經漫進艙底,好些麻袋都濕了。

  「快!快堵缺口!」李徹臉色一沉,大聲吩咐,「先把沒濕的搬出來!鄭孝,再叫些人來!」

  碼頭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江尋正要過去幫忙,餘光忽然瞥見幾個人正往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個錦衣年輕人,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矜傲——正是前晚在孟府交過手的王庭楓。

  他身後跟著十來個人,步子不緊不慢,像是逛集市來的。

  其中一張臉江尋也認得——獨孤家的公子,當初在武陵城見過的那個。

  江尋湊到李棠身邊,低聲問:「王庭楓後面那個是什麼人?」

  李棠瞥了一眼,撇撇嘴:「獨孤家的,叫獨孤鴻。也是個討厭鬼,跟王庭楓一路貨色。」

  江尋點點頭,深以為然。

  這會兒李徹正忙著堵船搬糧,焦頭爛額的,這些討厭鬼可別來找麻煩。

  但怕什麼來什麼。

  王庭楓徑直走到李徹跟前,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喲,這不是齊王世子嗎?」

  李徹神色冷淡,只掃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王公子,獨孤公子,在下有事要忙,改日再敘。」

  王庭楓卻不緊不慢地笑了,目光從歪斜的糧船上溜過,又落回李徹臉上:「世子別急嘛。我聽說世子在裝糧食,特意帶了人來幫忙。你看,這麼多人,總能搭把手不是?」

  他朝身後指了指。

  幾個隨從模樣的漢子往前一站,抱著胳膊,臉上全是看好戲的表情,沒一丁點要幫忙的意思。

  「不用。」李徹冷冷道,「我的人手夠了。」

  獨孤鴻在一旁陰陽怪氣地插嘴:「世子本事大得很,連錢塘的糧商都能搞定,裝一艘船的糧食肯定也不在話下,自然不領咱們的好意。」


  江尋站在旁邊,把這兩人的嘴臉看得清清楚楚。

  這會兒他哪還不明白。

  糧船漏水,八成就是這些世家搞的鬼。

  李徹正忙著堵船搬糧,哪有功夫跟這幫人扯皮。

  可偏偏有人非要往槍口上撞。

  「世子別走啊。」王庭楓笑嘻嘻地又往前攔了一步,聲音還不小,「我聽說世子昨晚在煙雨樓好大的威風,把那些糧商嚇得一個個都簽了契約。怎麼今天到了碼頭,反倒這麼著急忙慌的?這可不像世子的作風。」

  他頓了頓,故意左右看看,嗓門又拔高了幾分:「要是糧食泡了水,分量不夠,跟我們說一聲嘛。我們王家雖然不種地,但這點忙還是幫得上的。世子不用不好意思——」

  話音未落,一巴掌就扇了過來。

  「啪!」

  王庭楓臉上結結實實挨了一下,整個人都傻了,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江尋收回手,一臉無辜:「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王庭楓捂著臉,瞪大眼睛盯著他,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你——你敢打我?!」

  「都說了手滑嘛。」江尋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王公子大人大量,不會為這點小事計較吧?」

  「找死!」王庭楓大怒,一揮手,「給我上!」

  身後那幾個隨從立刻衝上來。

  江尋等的就是這一刻。

  碼頭上亂成一鍋粥,李徹要堵缺口搬糧食,沒閒工夫跟這幫人耗。

  速戰速決把他們打跑才是正理。

  他身形一晃,青蓮神行使出來,整個人像道影子似的掠出去。

  拳影噼里啪啦,快得看不清,幾息之間,那幾個隨從就倒了一地,哎喲哎喲叫喚個不停。

  王庭楓臉色大變,終於明白江尋前晚已經是手下留情,連連往後縮。

  「還有點本事嘛。」獨孤鴻冷笑一聲,朝身後一人使了個眼色,「教訓教訓他。」

  一個年輕人從人群里走出來。

  二十出頭,臉皮白淨,腰裡掛著長劍,正是抱月山莊的少莊主張韜。

  他往那一站,負手而立,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江尋,仿佛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晚輩。

  那種居高臨下的從容,讓在場不少人心底暗嘆:不愧是名門之後。

  江尋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抱月山莊?

  他心裡念頭飛快地轉,抱月山莊是投靠了獨孤家,還是王家?

  沒等他多想,張韜已經動了,連場面話都懶得多說半句,身形一展,劍光便到了江尋眼前。

  一出手就是抱月山莊的「落月劍法」,劍尖抖出三點寒星,直奔江尋咽喉、心口、丹田三處要害。

  江尋心頭一凜。

  這是他行走江湖以來,頭一回真正與頂尖好手正面交鋒。

  鄭孝遞過來的長劍剛握在手裡,掌心就沁出了細密的汗。

  不是怕,是那種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繃緊的本能反應。

  但退縮是不可能的。

  他深吸一口氣,春水劍法應手而出。

  劍光如水,綿綿不絕,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對方的攻勢。

  兩劍相撞,「叮叮噹噹」火星四濺。

  張韜的劍法確實不賴,內力也紮實,一招一式都有名門正派的底子,壓著江尋打。

  圍觀眾人但見劍光交錯,人影翻飛,地面被劍氣劃出一道道白痕,碎石屑簌簌飛濺。

  二十歲的少莊主,果然名不虛傳。

  可張韜自己知道不對。

  他原以為江尋不過是街頭出身,仗著身法詭異僥倖贏了厲飛,今天正好拿來立威。

  誰知一交手,對方竟這麼難纏。

  三十招、四十招……他越打越心驚。

  每一劍刺出去,都像是刺進了一團柔韌的水裡,明明已經破開了江尋的劍網,可對方的劍光又從那不可思議的角度卷了回來,重新織成綿綿不絕的屏障。


  春水劍法在江尋手裡,當真如活水一般,圓融流轉,毫無滯澀。

  更可怕的是內力。

  張韜自認根基紮實,內功從小被莊主用上等功法打磨,在同輩中已是鳳毛麟角。

  可跟江尋對拼了四五十劍之後,虎口開始發麻,手臂開始發酸,呼吸開始亂了。

  而對面那個年輕人,劍勢卻越來越猛,越來越快,仿佛內力永遠用不完似的。

  江尋也在打,感受卻全然不同。

  《御龍訣》運轉開來之後,那股不周天引訣的霸道勁力便自動在經脈里奔涌。

  每一劍揮出,內力非但沒有消耗的感覺,反而越打越充盈,像是決了堤的洪水,越涌越凶。

  丹田裡滾燙滾燙的,又舒服又痛快,渾身氣血都在叫囂著要發泄。

  六十招。

  張韜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呼吸粗重得像風箱。

  他的劍法已經亂了,從最初的一板一眼變成了狂躁急切的亂劈亂砍。

  什麼名門弟子的風範,什麼抱月山莊的威儀,全都沒了。

  他只想要贏。

  江尋眼神一凝。

  就是現在。

  春水劍法里藏著的一記殺招猛地爆發出來,劍光驟然暴漲,像浪頭拍岸似的,一劍破開張韜的防守,劍尖穩穩停在離他喉嚨三寸的地方。

  全場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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