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真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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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尋在官道上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還在心裡盤算:師父應該能追上來的吧?跑了二十年的人,哪能那麼容易被逮住?

  第二天,他開始安慰自己:也許是繞路了,也許是躲起來了,也許就在後頭跟著,想看看自己這個徒弟值不值得信任。

  到了第三天,他什麼都不想了。只是一直往北走——走到腿軟了,走到鞋破了,走到懷裡那本《青蓮神行》都快被他翻爛了。

  第四天,第五天……

  終於,雲州到了。

  江尋在城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抬頭望著那塊斑駁的匾額,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這地方,跟江寧府比,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城牆矮了一半,還是土夯的,外頭糊的那層灰皮掉了好幾塊,露出裡頭黃不拉幾的土坯。

  城門口也沒幾個兵,就兩個,靠在牆上打盹,手裡的長槍歪歪斜斜地拄著,槍頭上的紅纓都快禿成光杆了。

  進城一看,更破。

  街道倒是寬,但坑坑窪窪的——前幾天下過雨,積了一灘一灘的渾水。

  兩邊店鋪稀稀拉拉,賣什麼的都有,門臉破破爛爛,幌子也舊得發白,風一吹嘩啦嘩啦地響。

  街上的人倒是不少。

  有穿皮袍子腰裡挎刀的,走起路來帶風;有戴皮帽子臉膛黑紅的,說話嗓門大得能掀房頂。

  還有幾個一看就是北邊來的,騎著高頭大馬從街上橫衝直撞過去,濺了路人一身泥水,也沒人敢吱聲。

  江尋注意到,這兒的女人走路都帶著風,不像江南女子那般溫溫柔柔的,一個個昂首挺胸,眼神利索得很。

  「靠近北境,民風就是不一樣。」江尋心裡嘀咕了一句。

  他沿著主街走了半條,肚子就開始咕咕叫。

  路過一家包子鋪,熱氣騰騰的包子擺在籠屜里,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江尋咽了咽口水,腳步慢了下來。

  包子鋪老闆是個胖大嬸,手上沾著麵粉,見他站在攤前不動,熱情招呼:「小伙子,來幾個?剛出鍋的,皮薄餡大!」

  江尋摸了摸腰間,尷尬地笑了笑:「看看,先看看。」

  「看什麼看,不買別擋道!」胖大嬸臉色一變,擀麵杖朝他面前一揮。

  江尋訕訕走開。

  從江寧府逃出來的時候,身上就揣著幾塊碎銀子,一路緊趕慢趕,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如今懷裡就剩幾十個銅板,得想個辦法弄錢。

  他想起盜聖師父說過的話:「小子,咱們這一行,偷是下乘,盜是中乘,劫富濟貧才是上乘。

  你師父我當年叱吒風雲,偷的都是貪官污吏、惡霸奸商。那些窮苦百姓的錢,白送我都不要。」

  「劫富濟貧……」江尋喃喃自語,目光掃過街上那些衣著光鮮的商人。

  雲州這地方,肯定也有奸商吧?

  他決定先找個地方落腳,再慢慢打聽。

  雲州城的客棧不貴,最便宜的通鋪一晚只要二十文。

  江尋咬著後槽牙掏了錢,住進了城南一家叫「平安客棧」的地方。

  通鋪房裡擠著七八個人——走南闖北的貨郎、逃荒來的難民,還有個老乞丐,身上那股酸臭味隔老遠就能聞到。

  江尋倒不嫌棄——他小時候破廟裡都住過,這點味算什麼。

  他把包袱枕在腦袋底下,閉上眼睛假寐。

  到了傍晚,他起身出去覓食。

  街邊有個麵攤,五文錢一碗素麵。

  麵湯寡淡,麵條粗硬,但他吃得狼吞虎咽,連湯底都喝得一滴不剩。

  麵攤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見他吃得急,又給他添了碗麵湯,隨口問道:「小伙子,外地來的吧?」

  「嗯,從南邊來。」江尋抹了抹嘴,「老闆,跟你打聽個事,這雲州城裡,誰最有錢?」

  老闆一愣,上下打量他:「你問這個做什麼?」

  江尋早就想好了說辭:「我是做小買賣的,想找個大商人合作,把南邊的茶葉運過來賣。」

  老闆「哦」了一聲,壓低聲音說:「要說有錢,那得數城東的錢半城。」


  「錢半城?」

  「錢萬貫,錢大老闆。做糧食生意的,據說半個雲州城的鋪子都是他的,所以人送外號『錢半城』。」

  老闆說起這人,語氣有些複雜,

  「不過這人風評不太好,聽說他勾結官府,壓低糧價收購,抬高糧價賣出,老百姓都恨他。」

  江尋眼睛一亮:「勾結官府?」

  「可不是嘛。去年旱災,他囤積居奇,一斗米賣到五百文,窮人買不起,只能吃樹皮。知府大人不但不管,還派兵幫他護糧。」老闆嘆了口氣,「這世道,有錢的就是大爺。」

  江尋又問:「除了錢半城,還有誰?」

  「還有城西的趙家,做皮貨生意的;城北的孫家,開當鋪的;還有……」老闆想了想,「還有個姓周的,是做藥材生意的,也不乾淨,聽說跟北境那邊有勾當,販賣違禁藥品。」

  江尋暗暗記下這些名字,又跟老闆聊了幾句,才付了錢離開。

  夜色漸濃,街上行人稀稀拉拉。

  江尋在城裡逛了一圈,把幾處大宅子的位置摸了個大概。

  錢半城的宅子在城東,占地極廣,青磚高牆,門口還蹲著兩隻石獅子。

  門楣上掛著「錢府」匾額,黑底金字,氣派得不像話。

  江尋繞著宅子走了一圈,心裡掂量著:這宅子看著氣派,守衛卻稀鬆平常,只有兩個門房在門口打盹,後院連個巡邏的都沒有。

  「也對,雲州這種地方,有官府撐腰,誰敢惹他?」江尋心裡冷笑,「那就從你開刀。」

  可他盯著那高高的院牆,心裡又有點發虛。

  頭一回幹這麼大的活兒,說不緊張是假的。

  而且自己練《青蓮神行》才幾天,也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他正想著要不要先回去練練再來,忽然聽到牆內傳來笑聲和絲竹之聲,熱鬧得很。

  江尋摸了摸自己扁扁的肚子,忽然深吸一口氣,腳下用力一蹬。

  同時心裡默念著那本冊子上的口訣,竟然輕而易舉地躍上了牆頭。

  只是落地時腳下打了個踉蹌,差點一屁股栽下去。

  他穩住身形,咧嘴笑了。

  師父這輕功,真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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