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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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笑了笑,摺扇「唰」地一展,不緊不慢地搖了兩下:「這算什麼?還有隱齋、鏡湖的人,也都到了。

  現在的江寧府啊,隨便扔塊磚頭,都能砸中三四個江湖人。」

  「隱齋、鏡湖的人都來了?」有人瞪大了眼,手裡的花生米都忘了往嘴裡送。

  底下頓時炸開了鍋,議論聲像燒開的水一樣咕嘟咕嘟往外冒。

  有人壓低聲音猜測隱齋來了哪位高手,有人掰著指頭數鏡湖仙子會不會親自出山。

  江尋左看看右看看,從眾人的反應里品出了點門道。

  這個隱齋和鏡湖,在江湖上似乎有著極高的地位,不是一般門派能比的。

  而且,這些門派的名字,他好像在哪兒聽過。

  對了,武陵城那個老和尚念叨過。

  當時他聽得雲裡霧裡,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當回事,沒想到這麼快就碰上了。

  這時,小二把菜端了上來。

  一盤紅燒肉油亮亮的,醬色濃郁,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江尋夾了一塊塞進嘴裡,肥而不膩,軟爛入味,嚼了兩口,心想:這就是江湖嗎?

  好像也沒啥特別的。

  …………

  江尋吃了個八分飽,正猶豫要不要再加個菜,大堂里忽然吵起來了。

  說吵都是輕的,簡直是炸了鍋。

  「你他媽說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你們抱月山莊那個少莊主,就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

  「放你娘的屁!」

  江尋扭頭看去。

  靠門口那桌,兩撥人正對罵,聲音一個比一個大,把整個飯堂的注意力都拽了過去。

  連說書的老頭都住了嘴,端著茶碗看熱鬧,摺扇擱在桌上,也不搖了。

  旁邊有食客認出了這兩撥人的來歷,壓低聲音跟同伴嘀咕。

  一撥是抱月山莊的,袖口繡著月亮;另一撥是鐵劍門的,袖口繡著劍。

  江尋瞥了一眼。

  抱月山莊那撥穿青衫,領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長臉,薄唇,眼睛細長,看人的時候帶著股陰惻惻的勁兒,一看就不是善茬。

  身後站著幾個同樣穿青衫的,手都按在劍柄上。

  鐵劍門那撥穿灰衣,剛才那句「繡花枕頭」就是他們這邊喊的,嗓門大得整個大堂都聽得見。

  青衫那邊不幹了,拍桌子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有種再說一遍!」

  「說就說!你們少莊主張韜,不就是靠他爹的名頭混飯吃?有本事真刀真槍干一場!」

  青衫領頭那個年輕人臉色鐵青,「噌」的一聲拔出劍,劍光在燭火下一閃,照得他臉上明暗各半。

  「找死!」

  鐵劍門那邊也不示弱,紛紛拔刀,刀刃出鞘的聲音此起彼伏。

  飯堂里的食客呼啦一下散開,躲的躲,退的退,有的端著碗跑到牆角,有的乾脆撂下筷子跑出門外。

  掌柜的從櫃檯後面探出半個腦袋,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喊「別打了」,又不敢出聲。

  江尋端著茶杯,饒有興致地看著,抿了一口茶,不慌不忙。

  他坐的位置靠窗,離門口遠,打起來也波及不到他。

  而且他在山裡躲了三個月,好久沒看熱鬧了,這會兒正缺個消遣。

  只見青衫年輕人一劍刺出,劍光如虹,又快又狠,帶著一股破風聲。

  鐵劍門那邊的人舉刀格擋,動作慢了半拍。

  「當!」

  一聲脆響,刀斷成兩截,半截刀頭飛出去,「篤」的一聲釘在門框上,顫巍巍地晃著。

  那人連退三步,腳下一絆,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白了,手裡還握著半截斷刀,愣愣地看著。

  青衫年輕人收劍,動作乾淨利落,垂眼看著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就這點本事,也敢在江寧府撒野?」

  鐵劍門的人面面相覷,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卻沒一個敢再動。


  那個坐在地上的爬起來,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兩下,到底沒說出話來。

  江尋看著青衫年輕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人劍法確實不錯,招式凌厲,出手果斷,比他強多了——他只會拿根樹枝比劃比劃,連門都沒入。

  但——

  他總覺得有點奇怪。

  那劍——怎麼那麼慢?

  不對,不是慢。

  是……他說不上來。

  就是覺得那劍刺出去的時候,好像每一步都在他預料之內,像是能提前看見似的。

  江尋皺了皺眉,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又喝了口茶。

  他正琢磨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桌上的茶杯都跟著晃了晃。

  緊接著,一隊官兵沖了過來,火把通明,馬蹄聲碎。

  領頭的是個黑臉漢子,穿著官服,腰裡挎著刀,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進來,目光往大堂里一掃,嗓門大得跟打雷似的:

  「什麼人鬧事?!」

  抱月山莊和鐵劍門的人見了那身官服,臉色都變了變。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這會兒倒是一個比一個老實。

  青衫年輕人把劍插回鞘里,灰衣那邊把刀收起來,連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領頭的官兵跟兩邊交涉了幾句,問了問情況,記了幾個人名。

  兩撥人各自拱了拱手,說了幾句場面話,便灰溜溜地散了,一個比一個走得快。

  圍觀的人「呼啦」一下也散了,回到自己座位上,該吃吃該喝喝,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江尋收回目光,繼續吃他的菜。

  紅燒肉已經涼了,油凝了一層白,他也不在乎,夾起來就吃。

  官兵來得快,去得也快。

  飯堂里又恢復了熱鬧。

  說書先生重新拿起摺扇,繼續講他的故事。

  從北境的大瀚朝扯到南域的金蠶教,從隱齋的掌門陳陽扯到鏡湖的宗師付鴻音,嘴皮子翻飛,說得唾沫橫飛。

  底下的人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有人叫好。

  江尋吃完最後一塊紅燒肉,結了帳,上樓睡覺。

  躺在床上,雕花床頂上的帷幔垂下來,燭火在牆上投出晃晃悠悠的影子。

  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藏寶圖,劍神傳人。

  江寧府比他想的複雜多了,水也深多了。

  不過這些都跟他沒關係。

  他摸了摸懷裡那袋銀子,沉甸甸地硌著胸口——明天還有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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