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風雪夜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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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雪了啊。」

  周安站在船頭,身上披著厚厚的披風,天空飄著雪花,看著兩岸景色。

  「公子,天氣冷,我兄長請你過去喝點酒暖暖身子。」石頭走了過來說道。

  「嗯。」

  周安聞言轉身笑道:「這個天氣,最適合小酌了,走吧!」

  進了船艙,石鏗等在門口,見周安過來,拘謹道:「周公子,我看天氣冷就溫了點酒,不是什麼好久,您別嫌棄。」

  「石大哥客氣了。」

  周安微笑道:「酒這個東西看的是和誰喝,而非喝什麼酒。」

  石鏗聞言一陣感動,周安可是秀才,這樣的人物他平常說話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坐下來一起喝酒了。

  將周安請進屋,桌案上擺了幾道菜。

  石鏗請周安上座,周安推辭不過,便坐了下來。

  「石頭你也坐下陪周公子喝幾杯。」

  石鏗招呼石頭坐下,拿起火爐上的酒壺,給周安倒上酒。

  溫熱的酒下肚後,渾身暖洋洋的,喝了幾杯周安都開始冒汗了,把披風解了下來。

  周安看出石鏗有話要說,一直等他開口。

  一壺酒喝完,見他還是沒有開口,便主動道:「石大哥可是有什麼話要說?」

  「那個…」

  石鏗有些侷促道:「周公子在金陵城外都能遇襲,可見外面並不太平,以後周公子要參加鄉試,還要去汴京趕考,身邊沒個護衛也不行,要是周公子不嫌棄,以後就讓石頭跟著你吧。」

  「求之不得!」

  周安笑道:「這次多虧了石頭,否則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周公子能願意留下他,也是他的榮幸,那個…」

  「石大哥放心,我不會虧待石頭的,等過些年石頭年紀大些,他的親事我也會安排好的。而且我對石頭的品性也了解,無需簽訂身契。」

  周安見他欲言又止,知道他在擔心什麼,當即開口道。

  「多謝周公子。」

  石鏗激動道:「石頭,以後你跟著周公子,都要聽他的,若是周公子遇到危險,哪怕丟了你自己的性命,也要保護好周公子!」

  他們這半年多去看過石頭幾次,這兩天兄弟見面後,又聊了很多。

  對周安的情況有倆人更深的了解。

  哪怕只是隨從,跟著周安也比跟他們跑船強。

  夫妻倆一合計,便想讓石頭今後都跟著周安。

  石鏗其實是想說將來石頭的孩子能不能入良籍,沒想到周安連石頭的身契都不要。

  士為知己者死,周安一個秀才能做到這一步,他們賤命一條,又有何惜?

  「是!」

  石頭性格憨厚,他自從跟著周安開始,周安一直沒虧待他。

  本來就願意為周安賣命,如今兄長交代,他也沒多想,排著胸脯道:「誰要傷害公子,得從我身上踏過去才行!」

  「好了,不說這些了,咱們繼續喝酒。」周安笑道。

  喝酒閒聊中,周安也問了一些石鏗跑船的情況。

  別看石鏗只是跑船的,但他運河和長江流域都跑,去的地方很多。

  碼頭上三教九流的人非常多,各種趣事知道不少。

  周安還從石鏗口中得知,他們這些私人跑船的,有人建了一個名為「漕幫」的組織。

  不過漕幫是個閒散的組織,就是大家一起互相照應,石鏗因為為人義氣,還混了個小頭目的身份。

  三個人喝了三壺酒,直到石鏗說話都不利索了才結束。

  次日周安醒來的時候,江帆就來稟報,說石鏗夫妻已經在外等待了好一會了,他想通報,石鏗夫妻沒有同意。

  周安穿好衣服,讓江帆把兩人領了進來。

  「石大哥你們一早過來,是有什麼事麼?」

  「周公子,我家當家犯糊塗,石頭既然跟了你,身契一定是要的。」

  車三娘說道:「只是我們夫妻無子,家裡傳宗接代還要靠石頭,只求公子將來允許石頭的子嗣入良籍。」


  「這…」

  周安略做猶豫,道:「那好吧,至於石頭子嗣的事,將來都可以入良籍。」

  他其實不太想簽身契的,但他同時也清楚,很多人對於賣身其實不排斥的。

  史書上老是拿賣兒賣女來形容當時的百姓過的有多艱難。

  但這指的只是在自己不情願的情況下賣兒賣女。

  平民百姓在賣身方面,排斥的是賣給人牙子。

  那樣最後被賣到哪去,誰也不知道。

  但是對於賣身給他們認可的大戶人家,很多百姓都是願意的。

  大周立國百年,土地兼併已經非常嚴重了。

  尋常百姓人家,一年到頭,連基本的溫飽都做不到。

  但賣身給大戶人家,卻能吃飽穿暖,至於自由這個東西,與吃飽穿暖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而且周安要是拒絕,他們反而不放心。

  因為在他們看來,沒有身契,就不可能真正得到周安的信任。

  船隻抵達通州後,石鏗夫妻和周安一起去了通州城,在衙門簽訂了身契。

  因為他們還要跑船,簽訂完身契,叮囑石頭幾句,便離開了。

  「走吧!」

  周安拍了拍石頭的肩膀,道:「等過年的時候,你再回去和兄嫂團聚。」

  「謝公子!」石頭聞言露出了一絲笑容。

  三人再次上了牛車,前往了內河碼頭,乘船前往了清河縣。

  抵達清河,天色都快黑了,周安歸心似箭,沒有在城內停留,而是多花了些錢,僱傭了一輛牛車送他回宥陽。

  車夫能願意,還是他的秀才功名起了作用。

  秀才有專門的文牒,這也是前往各地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

  車夫趕車,將他們送到周安家所在的巷口,便趕車前往了鎮子上的客棧。

  來到家門口,周安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年他就十八歲了,這還是他這十八年第一次離家這麼久。

  「誰啊?」

  不一會,周力有些警惕的聲音從院內傳出。

  「爹,是我!」周安說道。

  「大郎,你怎麼這麼晚回來?」

  周力聞言激動的打開門。

  「我想爹娘和玉姐兒了!」

  「怎麼瘦了這麼多?」

  周力打量著周安,總覺得他瘦了好多。

  「孩兒哪裡瘦了,明明都胖了些。」

  周安在外可不會虧待自己,他都能感覺到自己比之前胖了不少。

  「胖…他是?」

  周力這時才發現周安身後還有兩人,江帆他認識,可五大三粗的石頭,在黑暗中著實嚇了他一跳。

  「爹,先進去,坐下慢慢說,別讓娘等急了。」周安說道。

  「對對對!」

  周力連忙讓開門,等周安他們進來,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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