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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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上首端坐著一個氣質儒雅的五旬老者,此人便是盧望的同年海修遠。

  他見周安進來,便放下手中茶盞,打量著周安。

  「祖父,人到了!」

  海思勉躬身一禮,退到一旁。

  「晚輩周安見過海學正!」周安躬身道。

  「不必多禮!」

  海修遠微笑頷首道:「學文之前信里提過你,對你讚不絕口,坐吧。」

  「謝海學正,這是盧教諭讓晚輩給海學正帶的禮物。」

  周安道謝後,將手上的長條木盒奉上。

  他在路上打開看過,是盧望親筆所書的一副字。

  海修遠讓海思勉收下,招呼周安落座。

  「學文身子可還好?」海修遠問道。

  學文是盧望的字,一般除了直系長輩,直呼其名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教諭身子康健,還讓晚輩向您代聲好。」周安回道。

  「他沒收你為學生?」

  海修遠有些驚訝,若是盧望收周安為學生,周安就該稱老師了。

  「未曾。」周安微微搖頭。

  「唉,看來他還沒走出來啊。」海修遠嘆息道。

  周安聞言一怔,聽海修遠的意思,這其中莫非還有別的故事不成?

  「學文說讓你在金陵書院借讀一段時間,我也回信告訴他,若是要金陵書院,需要參加一場測試,只有過關後才行。」

  海修遠頓了頓說道:「若是你過不了,老夫只能安排你去金陵其他書院借讀了,你可準備好?」

  周安聞言一愣,盧望可從沒有告訴過他,還要考試啊。

  他本以為來到金陵就能留直接去金陵書院了,都不知道要考試,哪有什麼準備啊。

  「學文還是一如既往的自信,這個老毛病一點沒改!」

  海修遠笑道:「看來他很看好你啊。」

  周安聞言只能勉強一笑,大可不必對他這麼看好,他自己都沒信心。

  「你也不用緊張,入學測試倒也不難,既然學文如此自信,肯定沒問題的。」海修遠安慰道。

  周安只能點頭道:「晚輩明白!」

  「你對朝中之事可有了解?」海修遠問道。

  周安知道這是考驗,道:「學生經常會看朝中邸報,略有了解,不知道海學士指的是?」

  邸報其實就是由朝廷刊印的報紙,會下發給各級官員閱看。

  由朝廷進奏院統一編撰,交由知政堂和樞密院審查後,方可印刷。

  內容包括皇帝詔令、官員任免、臣僚奏章、軍事戰報等。

  當然,這些都是已經確定的事,下發給官員,就是讓官員對朝中大事有所了解。

  因為交通還有印刷的效率等各種原因,這類下發到地方的邸報,都是一月一期。

  讀書說到底最終目的就是做官,縣試還好,主要考的還是書本能容,最多添加一些簡單的政務題,讓他們回答該如何處理。

  到了鄉試,就有策論了。會試和殿試的策論題,甚至有可能是時政。

  因此考生必須得具備一定的政治眼光,還要對朝中的一些政策和問題有所了解。

  很多人有個誤解,古代科舉只考四書五經,只要把那些學好,就能考中科舉了。

  周安以前也這麼認為,當他真正接觸到科舉後,才知道並不是那麼回事。

  在縣學讀書,就有一個好處。每當有邸報下來,書院的夫子們,便會拿給他們傳閱。

  「前兩個月韓相公卸任樞密使一職,擔任大相公。民間多有議論,言官家有再啟變法之意,你怎麼看?」海修遠問道。

  「……」

  周安很想問,這麼敏感的話題,也是能隨意議論的麼。

  前幾年韓章被調回京,擔任三司使的時候,其實就有過相關的議論。

  只是因為遲遲沒有動靜,這種議論才慢慢平息。

  前兩個月,韓章升任大相公,這種議論再次甚囂塵上,很多人認為官家之前沒有提變法,是在等待時機。


  如今韓章擔任大相公,官家必然會重啟變法。

  好似看出周安的擔憂,海修文微笑道:「如今天下但凡是讀書人,就沒有不議論此事的,現在又是私下說說,不打緊。」

  周安知道不說是不行了,他沉吟片刻道:「晚輩覺得官家並無變法之意。」

  海修遠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官家若是真有變法之意,在韓相公升任大相公時,應該就會直接提及。」

  其實周安覺得官家更像是在為以後做準備。

  將一些革新派調回汴京,為的是平衡朝中的勢力。

  當年新法失敗,革新派都被貶出了京,朝堂只剩下了守舊派。

  雖然守舊派只是在報團反對變法,並非鐵板一塊。

  但官家之前幾個皇子全夭折了,直到去年才再次有了兒子。

  現在小皇子都沒滿歲,官家年紀卻已經不小了。

  萬一突然駕崩,皇子還小,朝中局勢很容易失控。

  只有平衡朝中的勢力,官家才能放心。

  只是這種猜測,他可不敢往外說。

  「說完了?」海修遠問道。

  「嗯。」

  周安有些窘迫道:「讓海學正見笑了。」

  「呵呵。」

  海修遠笑了笑,也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而是聊起了別的。

  聊了半個多時辰,見天色不早了,說道:「時辰不早了,老夫先讓勉哥兒帶你去安置下來,再來用午飯。」

  「多謝海學正好意。」

  周安起身道:「只是還有朋友等著晚輩,就不叨擾了,等晚輩安置好再來拜訪!」

  他本想送上名刺,明天再來拜訪,也沒想到海修遠居然在家,還直接見了他。

  因此連禮物都沒準備,哪裡好意思留下吃飯。

  「既然還有同伴等你,那老夫就不留你了,安置好記得派人來知會一聲。」

  「晚輩記下了!」

  「勉哥兒,替我送送懷德。」

  「是!」

  海思勉應聲上前,道:「周兄請!」

  「晚輩告退!」

  周安躬身一禮,在海思勉的相送下離開了海家。

  海思勉送走周安後,回到正堂,就看到祖父正展開一幅字欣賞。

  「祖父,人送走了!」

  「嗯。」

  海修遠微微點頭,將字捲起來,放入木盒。

  「你覺得周安如何?」海修遠問道。

  「孫兒覺得他想通過書院的測試很難。」海思勉說道。

  「哦?」

  海修遠微笑道:「因為他剛剛對官家是否要會變法之事的回答,所以輕視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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