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保護太好是幸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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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澤看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

  手指輕點輸入法。

  「謝了。」

  發送完畢,按下靜音鍵。

  手機倒扣在金屬控台邊緣。

  七十二軌模擬調音台上,指示燈密密麻麻地閃動。

  他戴上監聽耳機,推上第一條音軌推子。

  另一隻手按在MIDI鍵盤上。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

  【技能觸發:音樂創作,精湛級(420/1000)】

  樂理知識在腦域中鋪開。

  音軌一條接一條疊加。

  節奏組先鋪底。

  定音鼓採樣精準卡在小節重拍上。

  必須做出碾壓劇版《涼涼》的工業級成品。

  紙杯里的冰美式見了底。

  第二杯空了。

  第三杯里的冰塊化成渾濁的水。

  宋澤靠進轉椅,揉按乾澀發酸的眼眶。

  三塊液晶屏上,數百條音頻軌道排得整整齊齊。

  熬了一整夜。

  主歌、副歌、基礎管弦樂編制,半成品Demo跑完了渲染進度條。

  旁邊那部專門對外聯繫的手機突然狂閃。

  震動聲把安靜的空間撕開一道口子。

  他掃了眼掛鍾。

  早晨七點十分。

  按下接聽。

  揚聲器里傳來紅星塢虹姐幹練的嗓音。

  「一非改主意了。」

  「不要三天後。現在就帶上你弄好的東西過來。」

  「八點前,燕郊一號棚。定位發你微信了。」

  電話直接掛斷。

  宋澤捏著手機,指腹摩挲金屬邊框。

  是資方想施壓,提前驗貨好找藉口把他踢出局?

  還是劉一非本人被那首干聲小樣刺激出了靈感,急需找到一個具象出口?

  不管哪種情況,都得接。

  他導出無損音頻,拔下U盤塞進褲兜。

  抓起外套套上。

  黑眼圈濃厚,頭髮亂糟糟的,懶得打理。

  直接推門出去。

  計程車在燕京擁堵的環線上走走停停。

  宋澤坐在後排,反覆梳理一會兒可能遇到的阻力點。

  一個小時後,車停在一棟灰白色建築前。

  外立面沒有任何多餘裝飾,連門牌都沒有。

  他按虹姐發來的六位密碼輸入。

  玻璃門彈開。

  穿過極長的走廊,推開盡頭的隔音門。

  四壁貼著純白吸音材料。

  角落裡堆的全是千萬級設備。

  房間正中央的地毯上,擺著一架斯坦威大三角鋼琴。

  劉一非坐在琴凳上。

  沒有助理,沒有安保,連底妝都沒打。

  長發隨意抓在腦後,幾縷散落在頸側。

  白襯衫衣擺一半塞進水洗藍牛仔褲里。

  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其鬆弛的狀態。

  聽到門軸轉動的動靜,她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

  宋澤走過去,手伸進兜里掏出U盤。

  「一非姐,半成品Demo連夜趕出來了。」

  他正要往控制台走,劉一非抬起一條手臂攔住他。

  「先別放。」

  她吐字極輕,帶著早起沒睡醒的隨意。

  「我昨晚把《涼涼》劇版那段干聲循環了一夜。」

  她收回手,轉身面向琴鍵。

  「凌晨開始,腦子裡就一直卡著一段旋律。」

  「我不懂你們那些編曲邏輯。我只是覺得,那首詞的底子,就該配這樣的調子。」


  雙手懸停片刻,指尖下壓。

  C大調沉穩開頭。

  緊接著毫無預兆地轉入帶有悲劇色彩的微弱小調。

  宋澤原本隨意的站姿繃直了。

  鋼琴聲沒停。

  一段壓抑的連續和弦鋪墊後,音階陡然拔高。

  直衝雲霄。

  帶出一種無法抗拒的悲愴與宿命感。

  衝擊力直擊鼓膜。

  宋澤呼吸停滯了一秒。

  這段旋律,和他熬干精力扒出來的主旋律極其相似。

  沒有提前碰過一次面。

  沒有任何事先溝通。

  兩人在同樣的命題下,交出了幾乎一樣的答卷。

  最後一個低音和弦落下,在錄音棚里引發一陣微弱的低頻共鳴。

  劉一非收回雙手,放在膝蓋上。

  她轉過身。

  「是不是太沉重了?」

  「作為電影OST,這麼龐大的結構,我怕資方覺得不討喜。」

  宋澤沒有接話。

  他大步走到控制台前,拉開防塵罩,把U盤插進接口。

  找到文件,雙擊滑鼠。

  剛才那段旋律順著四隻監聽音箱奔涌而出。

  加入了管弦樂團編制後,厚重感翻了十倍不止。

  劉一非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盯著發出轟鳴的音箱,最後把視線牢牢鎖在宋澤身上。

  「這也是我為你準備的旋律。」

  宋澤平鋪直敘地說。

  就這一句話。

  橫在兩人之間屬於階層和資歷的壁壘,瞬間瓦解。

  劉一非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她手指點著屏幕上的音軌波形圖。

  「這地方不對。」

  「進副歌之前這兩小節,軍鼓敲得太滿了,留白的張力全被吃掉了。」

  宋澤拉開滑輪椅坐下,握住滑鼠。

  「軍鼓撤掉,換倍大提琴低八度拉長音,地基還在。」

  他刪掉紅色軌道,調出大提琴插件。

  播放試聽。

  大提琴深沉粗糲的摩擦聲填補了空白。

  悲壯感成倍放大。

  劉一非連連點頭。

  「對,就是這種感覺。」

  「第二段副歌前,我要加個人聲吟唱。不要華麗的美聲,要空靈,甚至帶點破音的乾澀感。」

  宋澤操作滑鼠的速度快出殘影。

  「低頻有衝突,大提琴和定音鼓擠在一起,聽著髒。」

  「我做側鏈壓縮,鼓敲下去的瞬間讓大提琴音量自動避讓。」

  幾秒鐘畫完包絡線。

  再次播放,原本渾濁的低音區變得層次分明。

  她負責靈感。

  他用技術將參數固化。

  兩個人陷入一種旁人插不進嘴的狀態。

  突然,桌角的白色手機亮起。

  來電顯示——媽媽。

  宋澤敲擊鍵盤的手指懸在半空。

  劉一非瞥了一眼,直接伸出食指按下拒接。

  手機翻了個面,背朝上扣在桌上。

  「長笛高頻太尖了,再切掉三百赫茲。」

  她繼續盯著屏幕。

  不到三分鐘。

  手機再次劇烈震動。

  帶著某種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壓迫感,在木質桌面上滋滋作響。

  劉一非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沒有去拿手機。

  原本放鬆下來的肩背線條正在一寸一寸收緊。

  脊背挺得僵直。


  空氣變得沉悶壓抑。

  宋澤沒有轉頭看她。

  這時候問任何一句話都是火上澆油。

  他悄無聲息地推開轉椅,走到靠牆的茶水區。

  拿過一個紙杯,按下飲水機接半杯溫水。

  撕開一條蜂蜜,盡數擠進去。

  拿攪拌棒攪了幾圈。

  他走回去,玻璃杯被無聲地推到劉一非手邊。

  停在距離那部瘋狂震動的手機十厘米的位置。

  宋澤重新坐回電腦前,戴上監聽耳機。

  雙眼盯著屏幕,繼續拖拽音頻條。

  把旁邊的動靜強行屏蔽在外。

  震動聲終於停了。

  屏幕歸於黑暗。

  紙杯口飄起一縷極細的白色熱氣。

  劉一非伸出手,指腹貼上杯壁。

  熱量滲透進皮膚。

  她低下頭,就著杯沿喝了一小口。

  緊繃到極致的背脊,在這口溫水裡微不可察地塌下去兩分。

  整個房間只剩下主機風扇運轉的嗡嗡聲。

  「宋澤。」

  她捏著紙杯,盯著杯中微微晃動的蜂蜜水。

  「你說,一個人被保護得太好,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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