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怎麼牽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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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商務車在深夜的高架上疾馳。

  車廂沒開燈。

  昏黃的路燈光一道一道從擋風玻璃上掠過去,照亮張娟額頭的汗珠。

  她盯著前方,呼吸很重。

  「你得再想想。」

  前面一輛慢車擋了路,她按了一下喇叭,別過去。

  「張依琳是重度偏執型人格障礙,手上拿著碎玻璃。你過去,她傷了你,或者你沒攔住她自殘,公司這半個月砸的資源全白費。」

  她頓了頓,把違約金和剛談回來的品牌代言擺出來。

  「掉頭回去。醫院有特警,有談判專家。出了事是不可抗力。」

  宋澤坐在副駕駛,手肘撐著車窗,看外面倒退的高樓輪廓。

  不可抗力。

  人如果死在醫院,連夜就會有一百篇通稿。

  標題用哪個標點他都猜得到。

  渣男始亂終棄,女粉精神失常自刎病房。

  一年八千萬違約金退圈進幣圈的計劃,背不起這口鍋。

  他必須去。必須把人安全地救下來。

  「她不會傷人。」宋澤說。

  張娟偏過頭。

  「脫口秀現場她拿了美工刀,劃的是自己手臂。剛才電話里弄碎藥車玻璃,也只是推了護士一下。」

  他看著前方沒有盡頭的柏油路。

  「她只傷害自己。說到底,她只是喜歡我。」

  張娟張了張嘴。在這個踩人骨頭上位的圈子裡,她從沒見過一個藝人去共情拿命威脅自己的私生飯。

  半小時後,市精神衛生中心七病區。

  走廊里紅藍警燈交替閃爍。

  白熾燈打在純白牆壁上,反射出一層讓人焦躁的光。

  七病區盡頭的特護病房外,特警舉著戰術盾牌擋在最前面,醫生護士貼牆站著,沒人敢發出聲響。

  宋澤撥開警戒線走進去。張娟緊跟在後面。

  「情況怎麼樣?」張娟攔住一個白大褂。

  「門被不鏽鋼藥櫃和鐵床頂死了。」

  特警隊長走過來,防護頭盔下的臉繃得很緊。

  「強攻破門至少十秒。嫌疑人拿長條形碎玻璃對著自己頸動脈,十秒夠她割開氣管和血管。強攻致死率太高。」

  走廊安靜下來,只有對講機的電流聲。

  一段手機鈴聲突然炸開。

  所有人同時轉頭。張娟手忙腳亂掏出手機,按下免提。

  「為什麼還沒到?」

  揚聲器里衝出一個焦躁到變形的聲音,帶著粗重的喘息。

  「張依琳你冷靜,我們到病區了。」張娟連忙應。

  「騙子。」喘息越來越急促,「三十秒。三十秒宋哥哥不出現,我就割下去。三十。二十九。」

  宋澤跨過去,從張娟手裡拿過手機。

  「依琳妹妹,我來了。」

  他掛斷電話。

  特警隊長瞪大眼睛。

  白大褂們集體倒吸一口氣——他居然掛了瀕臨崩潰的精神病人的電話。

  宋澤徑直走向那扇緊閉的白色防火門。

  「攔住他。」特警隊長下令。

  兩名防暴警察上前,戰術盾牌一左一右擋住去路,帶鎖扣的防暴叉對準他的腰。

  「受刺激的偏執型患者攻擊性很強,你過去是添亂。」特警隊長厲聲說。

  宋澤停下,把手機丟給張娟。

  他慢慢舉起雙手。

  黑色外套敞開,露出裡面的白色T恤,全身沒有能藏武器的地方。

  「我來處理。」

  他的聲音很平。

  空氣凝固了一瞬。

  醫生看著這個一身休閒打扮的藝人,覺得他瘋了。

  面前是持械的精神病患者,最有經驗的談判專家也需要幾小時的拉鋸。

  這人以為在拍戲?


  敲兩下門就能讓人放下兇器?

  宋澤繞開防暴叉,走到厚重的白色鐵門前。

  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彎曲。

  扣。扣。

  兩聲輕響。

  「依琳,開門。我來了。」

  一秒。

  兩秒。

  門內傳來沉悶的摩擦聲。

  咔噠,暗鎖彈開了。

  防火門拉開一條幾厘米的縫。

  走廊里的特警瞬間壓低重心,手指扣上電擊槍扳機。

  一隻慘白的手臂從門縫伸出來,手腕沾著乾涸的暗紅色血痕。

  手裡沒有武器。

  那隻手穿過門縫,輕輕抓住宋澤的襯衫衣袖。

  力道很輕,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手臂往回一收。

  宋澤順著這股力道側身,擠進那條只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砰。

  門板重重合上。

  鎖舌彈回插槽的脆響在走廊里砸開。

  張娟腿軟了,撐住牆壁才沒滑下去。

  兩名特警貼上門板,按上微型監聽耳機。

  病房裡。

  燈管全碎了,玻璃渣落了一地。

  唯一的光是從氣窗投進來的一道白光,正好打在張依琳半邊臉上。

  她穿著病號服。

  眼白布滿血絲,右手攥著一塊三角形碎玻璃,左手拽住宋澤的胳膊。

  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刺得鼻腔發緊。

  她胸口劇烈起伏,左手順著宋澤的胳膊一寸寸往上挪,試探著要抱住他。

  血跡在白色T恤上印出幾道暗紅色的指印。

  宋澤沒動,沒有躲。

  他身上的氣質在一瞬間變了。

  背脊挺直,肩膀下沉,一種歷經滄桑又深情難言的氣場無聲展開。

  他切入了張依琳妄想中那個被迫分離、深愛她卻有口難言的男友角色。

  他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輕響。

  張依琳瑟縮了一下。

  防禦本能讓她瞬間調轉玻璃片,尖銳的邊緣抵住自己脖子。

  表皮已被壓破,滲出一道極細的血線。

  換任何一個談判專家或警察,這時候都會舉起雙手,勸對方放下兇器。

  宋澤沒有退。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

  兩人之間不到十厘米。

  他沒看那塊碎玻璃。

  他挺起胸膛,直接把尖銳的玻璃片頂在自己胸口上。

  尖端刺破純棉布料,生硬地抵住胸大肌。

  張依琳的手猛地一抖,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說好等我的嗎。」

  宋澤低下頭,壓著嗓子開口。

  語氣里是責備,和無可奈何的縱容。

  「把自己弄成這樣,我怎麼帶你走。」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張依琳那層豎滿尖刺的防備被擊碎了。

  病態的狂喜和極致的委屈從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湧出來。

  她渾身劇烈發抖,抵在宋澤胸口的玻璃片因為手部脫力往下滑,離開了致命的位置。

  一滴眼淚砸在宋澤手背上。

  「你騙我。」

  她開始打冷顫,大哭,左手揪住宋澤的衣服下擺,把白色布料揉成一團。

  門外走廊上。

  戴監聽耳機的特警隊長猛地轉過頭,盯著張娟。

  他把耳機扯下來,後退了兩步。

  沒有慘叫。

  沒有歇斯底里的對峙。

  沒有攻擊。

  耳機里傳出來的,是一個女孩子受了天大委屈後向男朋友哭訴的抽噎聲。

  那個剛拿命威脅整支警隊的偏執狂,就這樣安靜下來了。

  醫生推了推眼鏡湊過來。

  特警隊長木然地搖頭。

  門裡的畫面,完全推翻了他十年的辦案常識。

  「你在台上講她們……講那個醫學生,講那些女人的名字……」

  病房內,張依琳抽噎著,牙齒磕碰得咯咯響。

  「你還和林詩詩一起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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