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池湖風,沒你會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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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角,一個瘦小的麻衣男子低頭游弋,瞥見陸珺走來,拔腿就跑。

  「果然有人盯梢……」陸珺望著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是酷吏麼?

  上次麗景門事後,周興當場道歉,肯定是太后授意的,他見自己受重用,短時間應該不會再針對自己。

  姓李的?

  職田、授田的事看來只是個開始,對方盯上了自己,不會善罷甘休。

  自己缺乏人脈,更沒有任何勢力,遇到這種事無從應對,真的被動。

  但人脈這種東西,從來不是靠攀附、巴結能得到的。

  你對某人有用,那人才是你的人脈。

  陸珺從懷中掏出玉牌,正在猶豫,馬蹄聲、車輪聲、呼喝聲混入街道。

  「陸拾遺,公主朝太后借用你一天,太后已同意,請務必賞光。」

  馬車上,又是馮延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刻鐘後,公主府。

  還是那汪碧水,還是那條畫舫,還是那身紫衫,還是那位佳人。

  李令月先前眉梢畫得略平,帶著鋒刃,這幾日彎如柳葉,更添嫵媚了。

  「楚玉,你分析得對,我已經答應阿娘,準備跟武攸暨成親,就定在七月。」

  她開口就提這事,跟上次卻完全不同,一點也不傷感。

  喝著陸珺點的茶,嘴角抿笑:

  「我想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想當皇帝就必須像阿娘一樣,會審時度勢,不能感情用事,一味蠻幹。」

  「若我真要堅持招你為駙馬,不止不會成功,還會害了你。」

  「我必須得忍,若這事都不能忍,以後還怎麼君臨天下?」

  對那張龍榻,仍是矢志不渝……陸珺不說話,低眸沉吟。

  李令月妙目凝視過去,盯得對面有些侷促,撲哧一笑:

  「第二嘛,這事我想複雜了,根本不必那麼傷感的。」

  「跟武攸暨成親,不妨礙我繼續見你啊,他過他的、我過我的,不就行了?」

  「阿娘只是要我跟武家人聯姻,又不能強迫我喜歡誰、不喜歡誰!」

  咳咳——

  陸珺清清嗓:「我知道殿下借人,是有事要說,我也有話要對殿下講。」

  「上次殿下透露消息,讓我得以提前做準備,十分感謝。」

  「有兩條關於政事的建議,殿下不防向太后提出,太后必會心悅……」

  「我就知道!」李令月眸光放亮。

  聲音像被暖風沁潤:「楚玉絕非無情之人,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

  喜不喜歡放一邊,姐姐你也不只對我好吧……陸珺忍住一句話。

  「第一個建議是恢復馬政。」

  「此事我在策文里寫過、殿試後召對時也提過一嘴,但如今邊事繁巨,朝廷忙不過來,就暫時不再提了。」

  「此時由殿下向太后提議,時機卻不早不晚,剛剛合適。」

  「馬種固然仍有不足,但牧監選官、用吏、獎懲規制卻需要先定下。」

  「馬政極其重要,大唐立國之初,正是因為戰馬充裕,才能縱橫瀚海大漠……」

  陸珺耐心向李令月講述起來。

  太宗打天下時,有精銳的玄甲軍做王牌,非常清楚戰馬的重要性。

  他任命太僕卿張萬歲管理隴右群牧,張萬歲極善養馬,苦心經營四十年,隴右牧馬飛速增長到七十餘萬匹!

  大唐騎兵能平高句麗、滅西突厥、陳兵青海,都有張萬歲的功勞。

  只可惜,張萬歲死後,馬政就一蹶不振了。

  大唐屢次大敗,戰馬損耗嚴重,加上養護不善,群牧馬匹數量急墜直下。

  十年前的永隆年間,夏州牧馬在短短兩三年內,竟死亡、被掠近二十萬匹!

  如今,全國馬匹堪堪剩二十餘萬。

  這其中,還有許多體格普通,只能做馱馬、驛馬,不能做戰馬的。

  朝廷無論是對牧場的保護、官吏獎懲、選拔用人,都做得很不到位。


  若不及時糾偏,大唐軍隊很快將無力組織騎兵軍團,只能固守,無法長驅迂迴作戰。

  「公主可提議,重新選任賢能、嚴格考課,並鼓勵民間蓄馬……」

  「等茶馬互市開啟後,良馬種增多,先前的準備工作便立刻派上用場……」

  陸珺的建議,正是玄宗在開元年間的做法——

  互市換取良馬種、

  鼓勵民間蓄馬、

  任用精於養馬的官吏負責。

  其中,互市是與突厥用絹帛換的,成本比茶要高得多,也是沒辦法的事。

  經過玄宗多年經營,大唐馬政終於再次繁榮,史稱「秦漢以來,唐馬最盛」。

  憑藉優良戰馬,大唐國力達到頂峰,得以四處用兵,長驅萬里。

  李令月用心聆聽,頻頻點頭:「重振馬政確實非常重要,宜早不宜遲……」

  眉頭微蹙:「可是楚玉,為何由我來提,時機剛剛好?」

  她記得,陸珺說過朝廷事務繁忙。

  說明,提了也不能立刻施行。

  陸珺回答:「前日上陽宮家宴,我提到茶馬互市,說對今後馬政有幫助,若殿下立刻去提,太后不會懷疑是我教的,反而會誇獎殿下平時用心,連宴會都在留意政事。」

  「有道理!」李令月恍然大悟。

  眼波流轉,笑道:「楚玉,那時你就想到這層了吧?說明你心裡是有我的!」

  姐姐,樓又歪了……陸珺沒理她。

  「第二個建議仍是關於貢舉。」

  「上次提到糊名、彌封,由於當時規模太大、閱卷時間有限,我沒有說得更深。」

  「可以再加一條謄錄,考官閱卷前,先組織書令史謄抄一遍,以免以筆跡認人。」

  「此外,殿試可以援為成例,由天子欽定位次,讓舉子更感沐天恩。」

  武曌之所以大肆選人,無非為邀買人心,這類建議肯定合她的意。

  這次,李令月自己想明白了:「我提過貢舉建議,所以阿娘不會懷疑是你教我,而是我又有所悟,對吧?」

  陸珺點頭。

  一下子收到兩條好提案,李令月喜上眉梢,胸口跟著湖面高低起伏。

  「我也學了幾手,換我來給你點茶。」她取過炙好的茶餅,用搗杵研磨起來。

  起身坐到陸珺對面,眨眨眼:「本公主親自服侍你。」

  陸珺眼前春光明媚,只得移開眼。

  李令月嘴角一勾:「你是不是還有許多點子,一直壓著不說?」

  陸珺回答:「確實有一些,但都告知殿下的話,太后會懷疑,得慢慢來……」

  建議有很多,大部分留給自己,有的可以給公主,畢竟她是真的幫自己。

  李令月盈盈彎眉:「楚玉,你也挺賊嘛!這樣就有更多機會見我了,是吧?」

  送你一記白眼,自己體會。

  李令月咯咯直笑:「好吧,我承認是我想見你,這麼說,讓你更開心~」

  將茶沫點好,遞了過來,忽然問:「楚玉,你曾有過婚約麼?」

  「沒有啊?家嚴、家慈業已仙逝……」陸珺一怔,「殿下何故有此問?」

  此時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沒人替自己張羅。

  「你為了維護門第,過堂時不懼宰相、抗辯武承嗣,傳到士族耳中,不少人覺得你有名門之風,對你很有好感。」

  「又有牡丹詩、新荼飲的風靡,許多詩文名家也對你讚賞不迭。」

  「更別說,你如今是阿娘寵臣,常與宰相一同出入徽猷殿,前途無量。」

  「因此,有人找到我,想讓我來做媒,向你提親。」

  說到這裡,李令月莞爾:「你說他們是不是與虎謀皮、想瞎了心?」

  與虎謀皮是這麼用的麼……陸珺沒回答,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誰有本事找公主求做媒?

  「殿下,那個「有人」是公主門客吧?」他眼眸一轉,「殿下想引見我們?」

  「楚玉就是楚玉,一點就透!」李令月伸出大拇指。

  「我一直這麼找你,阿娘會不高興的,因此,今後需要有人從中傳信……」

  「另外,你悶頭為朝廷出謀劃策,很少出門與人結交,人脈始終太窄,我讓門客延請了幾位名士,一起聚會。」

  「詩文名士間交往,再是尋常不過,阿娘不會介意的,你盡可放心去。」

  「上次冬官給你安排職田的事,我已經請人查了,你不妨當面問問。」

  「不過,先說好,你不得答應他家婚約,否則我會吃醋的!」

  嘴噘到了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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