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九彩菖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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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九彩菖蒲

  卻說東崑崙山脈綿延不知億萬里,乃是洪荒天地間一等一的祖脈神山。

  若說西崑侖重在清貴幽靜,如同一汪深邃溫潤的瑤池玉水,處處透著陰柔,福德與造化生機之妙。

  那麼這東崑崙,便是巍峨雄渾,氣象萬千。

  但見萬山拱衛,地脈如無數條太古真龍在地底蟄伏盤旋,清氣化作實質般的白霧,直衝九霄之上。

  一山一石,皆透著開天闢地時的盤古正宗道韻,隱隱有鎮壓洪荒萬世氣運的恢弘氣象。

  玄曜立於靈霄寬闊的鳥脊之上,縱目遠眺。

  只見東崑崙深處,紫霞神光層層疊疊,化作漫天祥雲籠罩群峰。

  那神光之中,隱隱有玄奧無比的太極,玉清,上清道紋若隱若現,分明是三清大能離山前往紫霄宮之前,親手布下的護山禁制。

  玄曜心中清明。

  這東崑崙乃是未來玄門大興的根本道場,因果沉重如山。

  三清雖說不在,但此地氣運深厚,一草一木皆受天道庇護,絕不可像遊歷尋常荒山野嶺那般肆意妄為。

  「靈霄;按下雲頭。」

  玄曜拍了拍坐騎,溫聲吩咐道:「此處乃是三清師伯清修聖地。咱們不可乘禽強闖,免得衝撞了山中清寧之氣。

  「收起真身,隨貧道步行入山。」

  靈霄清冷應命,雙翅一斂,在一處靈氣盎然的外圍山谷中落下。

  光華閃爍間,她重新化作一名灰衣清冷女子,靜靜侍立在玄曜身側。

  而那條盤繞在玄曜手腕上的玄水老蛟,此時更是一動不敢動,死死縮回蛟首,將自身那點殘存的金仙妖氣收斂得乾乾淨淨。

  它能夠清晰感知到,這東崑崙山中瀰漫的每一縷清氣,都對它體內殘餘血煞有著天然壓制。

  若是不知死活地在這裡露出妖威,只怕不消大老爺出手,這滿山玄門正宗氣機,便要化作九天驚雷,將它劈成劫灰。

  主僕三人整理衣冠,邁步走入這蒼茫的東崑崙外山。

  一路行來,但見松柏虬結,清泉在白玉石縫間穿梭流淌,發出丁冬如琴鳴般的清響。

  草木之中,隨處可見年份極古的靈芝瑞草,有的已然生出絲絲靈智,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山林深處,不少仙禽異獸悠然出沒,見了玄曜三人,也不驚慌逃竄,反而在一旁好奇探頭張望。

  此地雖無三清弟子行走,卻因那無形中留存的清淨道韻,使乾坤清朗,萬邪不侵。

  玄曜行走在山道之上,並不貪求山中那些觸手可及的靈物。

  他周身溢出淡淡福德清氣,化作一層溫潤玉膜,護住己身。

  凡是遇到那些明顯帶著紫霞神光,或是隱隱有玉清符文封鎖的奇峰,玉台,古洞,他皆在百丈之外便停下腳步,主動繞行而過。

  他只在那些可供通行的外圍荒山,溪流之間散步遊歷,觀山水之勢,悟造化之妙。

  數百年光陰,便這般在一步一跬之間悄然溜走。

  在這漫長的步行遊歷中,玄曜對東崑崙的清貴道韻,有了極為深刻的體會。

  「東崑崙之妙,不在於此地藏了多少先天靈寶,也不在於靈根如何繁盛。」

  玄曜立在一處斷崖前,望著下方如真龍蜿蜒的巨大地脈,心中暗自讚嘆。

  「真正妙處,在於這股清而不浮,正而不滯的玄門正宗氣象。」

  他睜開紫府法眼,隱隱看出這連綿群山的山勢,天然呈三才之相排布。

  高空群峰紫氣升騰,代表天之清氣。

  深淵地脈黑土沉凝,代表地之濁氣。

  而那在山川草木,清泉仙禽之間流轉不息的氤氳靈機,則代表萬物中和之氣。

  天清,地濁,人和。

  這三才運轉,陰陽交泰的格局,竟與他正在推演的太乙五氣朝元之路,有著極其玄妙的相通之處。

  「吾那三十六桿周天煞旗,如今雖然演化出了天罡生煞的雛形,但若想真正在道場中生化萬物,便不能只懂得如何調和冷熱。」

  「更該如這東崑崙山勢一般,讓大陣每一個節點,都各安天,地,人三才之位。」


  「天清之旗,去接引蟠桃亞枝的壬水生機。」

  「地濁之旗,去沉澱風雷潭底的玄陰地氣。」

  「人和之旗,則去潤澤炎淵族與白狐一族的族運。」

  明悟既開,玄曜只覺自家腦海中的陣道紋理越發圓融。

  那一面面懸在青黑山各處的周天煞旗,似乎也在這一瞬,與這片古老群山的地脈波動,產生了一絲共鳴。

  玄曜默默觀摩印證,吸納其中道理,將其化作自身陣基承載的感悟。

  靈霄隨侍在旁。

  她常年因風雷淬羽而略帶急躁的心性,在這堂皇正氣洗禮下,也漸漸變得沉靜下來。

  手腕上的老蛟,更是徹底被這玄門正宗氣機消磨掉了骨子裡的幾分貪滑戾氣,只得老老實實當一根毫無氣息的青黑髮箍。

  這數百年間,玄曜行止極其規矩,不曾生念試圖踏足東崑崙深處有主之地。

  唯有一日,在一處天生地長的清冽山谷深處,他偶遇了幾株生長在亂石堆里,未曾有任何禁制守護的下品靈草。

  此草名為清虛通幽草,不以品階見長,卻天然能滋養地脈,最適合帶回青黑山靈藥圃中培育。

  玄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靈草連同周圍先天靈土一起起出。

  起出之後,他並未拂袖離去,而是屈指輕彈,留下三滴由玉露福芝露水凝聚而成的福德清氣,緩緩滲入那空出來的亂石縫隙之中。

  清氣入地,原本有些乾癟的土行靈機頓時重新變得溫潤起來,甚至比先前還要繁盛幾分。

  「拿你一株靈草,還你三份福德清氣。」

  「一取一還,因果兩清。」

  玄曜微微一笑,大袖拂過,飄然出谷。

  正是憑著這等謹慎與規矩,他在東崑崙遊歷數百年,不僅未曾觸動任何聖人因果,反而自身道心被磨礪得圓滿無漏。

  直到這一日,玄曜正帶著靈霄,行至東崑崙東側一處偏僻山峰腳下。

  突兀之間,前方整座千丈偏峰,劇烈顫抖起來。

  只見那原本荒涼,長滿雜草的崖壁之上,忽有一道極其耀目,璀璨萬丈的九彩神光,轟然沖天而起。

  神光如同一道五彩霞虹,直插雲霄。

  緊接著,一股濃郁到極致,讓人聞上一口便覺元神大震的奇異藥香,化作漫天彩雲,從那半山腰深處鋪天蓋地般散發開來。

  漫山遍野的枯木古松,在這異香與神光拂照下,竟紛紛舒展枝葉,朝著那偏峰方向低頭俯首,宛如百官朝拜君王。

  「這是————」

  玄曜法眼驟然開闔。

  「先天靈根出世!」

  「且看這九彩神光與萬木俯首的氣象,此物定是成熟在即,破開了塵封無數歲月的先天禁制!」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在東崑崙外圍規規矩矩清修了數百年,不爭不搶,今日這太乙五氣中急缺的頂級木行機緣,竟主動送到了面前。

  不過面對這等足以讓人眼紅的先天機緣,他並未如尋常散修那般,毛毛躁躁地架起遁光飛撲上去。

  玄曜閉上雙眼,識海深處的陰陽水火神將驀然睜目。

  神光照耀之下,玄曜的神識順著那沖天而起的九彩祥光,極快地在虛空中探查了一圈0

  直到他確信,這株先天靈根只是東崑崙一處偏僻地脈中孕育而生的無主之物,其出世氣機並未與三清大能留在山中的核心禁制產生半點糾纏,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

  「好。」

  「此物不沾大教因果,乃是天生地長的福緣。」

  玄曜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再不遲疑。

  「靈霄,起風雷!」

  靈霄應聲而動,雙翅一振。

  化作一道長達百丈的青黑風雷流光,捲起玄曜,宛如跨越虛空的閃電,直奔那半山腰神光爆發處疾馳而去。

  一縷極其細微的青黑風雷悄無聲息地落在那處霞光大作的偏峰半山腰上,最終化作靈霄的身影。

  玄曜自大鵬脊背上跨步而下,立在一方天然白玉石台之上。

  但見怪石縫隙之間,一汪清冽見底的先天靈泉正汩汩噴涌。


  而在靈泉側畔的碎石之中,一株高不過三尺的奇特靈草,正靜靜沐浴在漫天九彩神光之下。

  此草生得奇異,主莖如一塊無瑕青玉雕琢而成,其上整整齊齊舒展著九片長葉。

  九片主葉皆呈不同色澤。

  赤紅如火,幽藍若水,白金似雪,墨黑如淵,諸色交相輝映,在石台周圍化作一圈若隱若現的九彩光環,將山間清冷霧氣盡數驅散。

  而在那九葉交匯的花心中央,正懸浮著一枚龍眼大小,晶瑩剔透如晨露般的九彩靈珠,散發出極其純正,不帶半點後天濁氣的先天木行生機。

  玄曜閉目放出神識掃過,法眼深處赤藍二色光華交替閃爍,心中不由微微一喜。

  「此物竟是傳聞中的九彩菖蒲。」

  須知這九彩菖蒲乃是洪荒有數的上品先天木行靈根。

  它雖不似人參果,壬水蟠桃那般能結出延壽增元的仙果,卻天生具有點化萬木靈性,調和藥圃生機之妙。

  最難得的是,此草成熟之時凝聚的那枚九彩靈珠,乃是修補元神底蘊,洗鍊後天根腳缺陷的上等神物。

  玄曜如今已入金仙后期,想要叩開太乙金仙的大門,正缺一株能夠承載自身複雜道基的頂尖木行靈根,用來凝聚胸中木氣。

  這九彩菖蒲出世得恰到好處。

  若能將其移入青玄洞外的靈藥圃中,以其木德生機居中調和,道場底蘊定能再上一個台階。

  然而,玄曜卻並未急著動手去摘。

  他走到靈泉之旁,俯下身子,散出神識順著菖蒲的白玉根須,一寸一寸向下探查。

  這一探,卻讓他眉頭微微皺起。

  原來這九彩菖蒲雖然成熟出世,先天禁制大開,但其根須早已與東崑崙偏峰的地脈靈機死死纏繞在一處。

  若是如尋常散修那般強行連根拔走,這處偏峰地脈定要受損,連帶著這口先天靈泉也會在頃刻之間枯竭。

  此地雖然只是東崑崙外圍,三清師伯未必會為了這一處地脈輕損而下界拿人,但玄曜自身修的乃是福德大道,行事最講因果章法。

  「平白傷了東崑崙地脈,沾上這聖人道場的因果,委實不智。」

  玄曜長袖隨風拂動,站在泉水旁暗自沉思。

  若是只取走那一枚九彩靈珠,留根於此,未免有些可惜了這株上品先天靈根。

  可若是強行遷走,便必須以大法力施展福德清氣,將此處地脈缺口填補完整,方能兩全其美。

  正當他權衡利弊之際,偏峰一側的雲霧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其溫和的笑語:「道友好眼力。」

  「這九彩菖蒲在此地孕育了不知多少元會,貧道也盯了它許久。」

  「只是尚未想出如何能不傷地脈將其取走,倒不想今日在此處,先遇上了道友這般同道。」

  「嗯?

  玄曜面色平靜,並未驚慌,只是緩緩轉過身去。

  只見那偏峰山壁的雲霧散處,一朵素白祥雲悠悠落下。

  雲頭之上,立著一名身形頗為圓潤的胖道人。

  那道人中年打扮,面相極其和氣,一雙眼眸深處金芒若隱若現,身上只穿著一襲青袍。

  最引人矚目的是,他那寬大道袍的腰帶上,零零散散掛著五六個顏色各異,看似不起眼的小小寶囊。

  這胖道人周身氣機晦暗,看不出具體道行深淺。

  但玄曜法眼掃過,隱隱能察覺到,此人身上流轉著一股極為奇異靈韻。

  那靈韻不偏殺伐,卻仿佛能與天地之間萬千寶光靈機產生玄妙感應。

  「唳!」

  高空之上,靈霄發出一聲清冷啼鳴,風雷雙翅展開,隱隱將那胖道人鎖定。

  玄曜左手腕上,那條青黑小蛇也探出蛟首,一雙蛟瞳中滿是冷意。

  只要老爺一聲令下,它便要祭出黃砂寶扇迎敵。

  「退下,莫要無禮。」

  玄曜抬手,一道福德清氣化作光幕,將靈霄與老蛟的敵意強行壓下。

  此地乃是東崑崙,是三清師伯的家門口。

  在這裡一見面就打打殺殺,不僅會驚動東崑崙殘留的聖人道韻,更有違他修持的福德之道。


  玄曜整了整青色道袍,面帶微笑,朝那胖道人打了個稽首:「貧道青黑山玄曜,見過道友。」

  「此地乃是東崑崙清靜之地,貧道週遊至此,適逢其會,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那胖道人見玄曜制住了麾下異獸,面上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從雲頭走下,落在石台對側,笑呵呵地回禮道:「原來是玄曜道友,貧道多寶,見過道友。」

  「貧道本是這東崑崙山中一隻先天寶鼠化形得道,跟腳鄙陋,難入大雅之堂。」

  「因天生對這天地靈寶,靈根之氣多幾分感應,平日裡閒來無事,便愛在這東崑崙群山之間走動走動,尋些靈寶靈物,權當做個消遣。」

  多寶道人走到石台前,看著那株九彩菖蒲,嘆氣道:「這株菖蒲,貧道在數千年前便已察覺到了它的寶光。」

  「只是此物紮根太深,幾乎與東崑崙一條支脈地氣融為一體。」

  「貧道雖貪圖此物神妙,卻也不願為了區區一株靈根,壞了自家賴以存身的崑崙祖脈「」

  。

  「本想著今日此花成熟,前來看看有沒有什麼兩全其美的法子,卻不想道友已先到了此處。」

  多寶道人。

  先天寶鼠。

  聽得這兩個詞,玄曜他怎麼也料想不到,自己只是在東崑崙外圍隨意遊歷,竟會撞見這位日後截教的大弟子,大名鼎鼎的未來多寶如來。

  真要說來,此時道祖二講尚未結束,三清還在天外天聽道,這多寶道人怕是還未正式拜入通天教主門下,仍是一介在東崑崙山中清修尋寶的先天散仙。

  「難怪他身上有一股如此奇特的識寶靈韻,原來是先天寶鼠化形。」

  玄曜按下心頭波瀾,面上的神色越發溫和。

  「原來是多寶道友。」

  「道友心懷慈悲,面對這等上品先天靈根出世,仍能顧念地脈生機,不作強取豪奪之舉,真乃大德之士。」

  玄曜側身讓開半個身位,對多寶笑道:「貧道修持的也是幾分福德粗淺路數。」

  「此番見此靈根,正與道友一般,也在思量如何不傷這東崑崙地脈根本。」

  多寶道人聽玄曜這般誇讚,又見其主動讓開身位,不似尋常修士那般一見寶物出世,便如防賊一般盯著自己。

  那一張圓臉上,頓時露出幾分真切的和善之意。

  「哈哈,道友謬讚了。

  ,,「貧道不過是膽小,怕遭了因果天譴罷了。」

  胖道人走到石台前,看著那株九彩菖蒲,又看了一眼玄曜,搓了搓手,試探著問道:「聽道友方才之意,莫非道友手中有能兩全其美的移栽妙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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