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演法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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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王公聽了西王母這一番乾脆利落的拒絕,面色頓時冷了三分。

  他雖是大能之輩,養氣功夫極深,此時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臉上卻也有些掛不住。

  「道友此言差矣。」

  東王公深吸一口清氣,緩緩放下手中白玉杯,言語中多了一絲說教之意:

  「西崑侖雖是洪荒有數的仙家聖地,但道友莫要忘了,如今量劫初平,洪荒萬族林立,散修無序。

  道祖立下男仙女仙之首,本意便是要你我合力統御群仙,理順洪荒秩序。

  道友若是一味求那清淨福德,對外界千萬仙修不聞不問,豈非有負道祖當年的垂青與法旨?」

  此言一出,瑤池大殿內的清冷之氣瞬間凝固。

  侍立在雲台之下的九天玄女長眉一軒,一雙鳳目中陡然閃過兩道森然的兵伐銳氣,背後的仙劍更是隱隱發出清越的鳴響。

  一旁的素女師姐亦是秀眉微蹙,面露不悅。

  東王公此話,明著是在勸說,暗地裡卻是在拿道祖法旨來壓西王母,用心不可謂不深。

  然而,雲台之上的西王母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

  她鳳目微垂,語氣平靜得沒有泛起半點漣漪:

  「東華道友此言差矣。道祖當年賜下名分,是要貧道以福德潤澤女仙,安撫生靈,而非讓貧道去滋長一統天下的野心。

  須知統御群仙,承載氣運,當以自身的德行去感化四方,而不是仗著一道法旨,去強壓洪荒眾生。

  道友若是覺得紫府洲仙兵十萬便可令群仙俯首,只管自去施為,又何必非要拉上我西崑侖入局?」

  西王母字字如珠,落在空曠的大殿內,振聾發聵。

  東王公見西王母不僅不買帳,反而當眾指責他德行不足,強求名利,心中的怒火更是騰地燒了起來。

  他冷笑一聲,目光在西崑侖眾弟子身上掃過,忽然言道:

  「道友執意求靜,貧道自不便強求。只是貧道冷眼瞧著,西崑侖雖有清貴之名,但這山中的弟子門人,日夜只知清談論道,少有去外界洪荒磨礪。

  如此修行,縱然法力再精純,也不過是溫室中的花草,少經風雨。比不得我紫府洲門下,個個在東海與水族搏殺,在大風大浪中立身。

  真要論起日後承擔天地大任,怕是西崑侖的教法,略顯柔弱了些。」

  此話一出,紫府洲隨行而來的一眾修士,個個臉上都露出了倨傲之色。

  幾名年輕的紫府散仙更是低聲附和,言語間,隱隱在嘲諷西崑侖門人不過是一群只會關門念經清談的無用之輩。

  玄曜坐在殿宇末席,神色淡然地飲了一口靈茶。

  他聽得真切,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他極其清楚,東王公此時是因求盟不成,心中生了怨氣,這才借著由頭貶低西崑侖的道統。

  這已然不是個人恩怨,而是關乎兩方大教名聲的交鋒。

  西崑侖若是不應,便顯得氣弱,坐實了對方柔弱的指責。但若是由西王母或者九天玄女這等大能親自出手,又落了以大欺小的口實,反倒失了聖地體統。

  東王公見氣氛已經鋪墊到了,眼中閃過一抹自得,順勢提議道:

  「道友既然不願兩家合流,貧道自不勉強。

  只是今日難得兩家齊聚,你我身為男仙女仙之首,門下弟子也是洪荒後輩中的佼佼者。

  不如便讓他們在這瑤池之外切磋論道,一展彼此教法玄妙,也全了今日這一場盛會。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西王母鳳目微移,目光掃過下首。

  她自然看得出東王公打的是什麼算盤。

  東王公是想借著門下弟子鬥法得勝,當眾折了西崑侖的威風。

  但西崑侖門人,又何曾怕過鬥法?

  「切磋論道,本是仙家雅事。」

  西王母神色平淡,緩聲道:

  「只是今日乃是清心之宴,切磋可以,但須點到為止,莫要壞了修行根基。」

  「那是自然,兩家弟子切磋,自當以和為貴。」

  東王公撫須長笑,當即應允。

  不多時,兩方大能與眾弟子移步出殿,來到了瑤池外的一方千丈廣闊的白玉演法台上。


  但見這白玉台通體由西崑侖特產的溫潤神玉雕琢而成,其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古樸符文,正是一座能化解金仙級數法力餘波的無上禁制。

  東王公為了先聲奪人,剛一落座,便朝身後的門人使了個眼色。

  一時間,數名紫府洲的金仙初期與玄仙境修士齊齊躍上演法台。

  西崑侖這邊,九天玄女與素女門下的弟子自然不肯示弱,紛紛按落雲頭,登台較藝。

  起初幾場,兩家斗得旗鼓相當。

  西崑侖門人修行的是玄門正宗,法力清正,根基穩固,一招一式間皆是堂皇正氣。

  而紫府洲修士則因為多在東海風浪中磨礪,法寶多是狂暴轟鳴的水雷路數,出手狠辣,招式極其刁鑽壓迫。

  玄曜坐在觀戰席上,看得分明。

  那紫府洲的修士雖然口稱切磋,但出手之際,招招都帶著幾分逼人的煞氣。顯然是得了東王公的密令,要逼西崑侖弟子當眾露怯。

  斗到正酣時,九天玄女門下一位女仙登台。

  這女仙面若寒霜,玉手輕揮間,祭出九桿五彩陣旗。

  她使的正是玄女親傳的排兵布陣之法。

  五彩陣旗迎風暴漲,化作滾滾迷霧,以極快的速度在白玉台上布下一方九宮鎖靈陣,硬生生將一名氣勢洶洶的紫府洲玄仙困死其中。

  那紫府洲修士在陣中左右衝突,不僅碰不到女仙衣角,反倒被陣中衍生出的無形法力,逼得仙光潰散,不得不狼狽認輸下台。

  這一場勝得極其漂亮,紫府洲一方的臉色頓時有些不好看起來。

  東王公的眼角跳了跳,原本撫須的動作微微一頓。

  就在此時,他身後一名身披金霞道袍、頭戴紫金冠的年輕道人緩緩站起身來。

  此人名為純陽子。

  他乃是東王公這些年極其看重的嫡傳門人,修行的是純陽大道,修為已臻至金仙中期境界,根基極其紮實。

  純陽子朝東王公一揖,輕聲道:「師尊,弟子請命登台,與西崑侖的同道相互印證一番。」

  東王公原本陰沉的臉色瞬間多了一絲笑意,他故作隨意地擺了擺手:

  「純陽子,你修行日短,道行尚淺。

  今日切磋,正當向西崑侖的同境道友虛心請教,切莫失了紫府洲的禮數。」

  此話一出,大殿眾仙心中皆是一動。

  同境請教。

  這純陽子乃是金仙中期的修為,且手中還持著一件東王公親賜的上品後天靈寶純陽金輪。

  東王公將他派下場,擺明了是準備用這顆壓軸的棋子,一舉蕩平西崑侖年輕一輩的銳氣。

  純陽子跨步走上白玉台。

  他每走一步,周身便有赤金色的純陽真火凝成朵朵火蓮。

  那至陽至剛的氣機散發開來,令得白玉台四周的溫度都陡然升高,白玉也隱隱泛起一層燥熱的紅光。

  他負手立在台中央,並不急著動手,只是將一雙蘊含著金芒的眼眸淡淡掃過西崑侖眾弟子。

  隨後,他拱了拱手,語氣雖然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意:

  「貧道純陽子,修行純陽大道。久聞西崑侖道法清靜玄妙,不知殿中可有同境的西崑侖道友,登台賜教一二?」

  金仙中期的同境。

  西崑侖內山之中,金仙境的弟子雖有,但在這一境界且擅長鬥法的卻極少。

  九天玄女眉頭一蹙,見純陽子如此囂張,心中不忿,當即便要點名自己門下最得意的弟子登台。

  然而,端坐在主位上的西王母,卻在此時,將那一雙清冷如水的眸子,緩緩落在了坐在末席的玄曜身上。

  玄曜正百無聊賴地看著。

  忽然感知到這道高高在上的視線,他心頭一震,隨即迎上了師尊那飽含深意的目光。

  「玄曜,你既已入金仙中期,便去與純陽子道友見個禮罷。」

  西王母聲音清冷,迴蕩在瑤池上空。

  「弟子領法旨。」

  玄曜長身起立,在一眾目光的注視下,一步步登上了白玉演法台,站在了純陽子的十丈開外。

  純陽子打量著眼前的青袍道人,見其面生得緊,且身上氣機不顯,眉宇間的倨傲之色不由得又濃了幾分:

  「紫府洲純陽子,請道友賜教。不知師兄如何稱呼,修的又是何等大道?」

  玄曜不卑不亢地打了個稽首,淡然應道:

  「西崑侖玄曜,修的福德御煞之道。今日便與道友,相互印證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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