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護道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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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火梧桐枝方一接觸靈土,剎那間,一道赤金火光便直衝霄漢。

  這火光並非凡火般暴烈燥熱,反而透著一股沛然純正的先天火德生機。

  火光垂落,與寒潭的水行之氣遙相呼應,一生一克之間,竟在這青黑山內成全了水火既濟的造化大局。

  不多時,整座道場的地脈氣機再次攀升。

  那原本就清氣氤氳的仙山,此刻更是瑞氣盤旋,草木拔節而長,山中尚未開化靈智的飛禽走獸皆受了這場造化靈雨,紛紛伏地叩首。

  青黑山這方道場,至此才算真正有了一派頂尖洞天福地的宏闊氣象。

  待到道場生機徹底穩固,玄曜於火梧桐樹下盤膝而坐,開啟了閉關修持。

  他心中明鏡一般。自己雖說在不死火山中,得了天大造化,借著南明火意凝聚出了一枚火種,更得元凰親自出手,將這火種定型為南明火印。

  但這到底終究是鳳族一脈的本命真火,自己一頭後天黑虎,論血脈可謂風馬牛不相及。

  想要真正馴服並掌握這至淨至烈的南明離火,其中兇險,絕不亞於重走一遭量劫。

  須知南明離火專焚污濁邪穢,若無這同源的火梧桐枝從旁綿綿溫養,壓制其暴虐本性,這深藏體內的火印,日後極可能從通天機緣,演變成焚滅自身真靈的致命隱患。

  「不可急躁,不可貪功。」

  玄曜深吸一口清氣,壓下靈台中泛起的種種雜念。

  他屏息凝神,神識沉入氣海,先調動起溫潤包容的福德清氣,化作一層層無形的玉膜,將那枚精緻如赤金蓮子的南明火印重重包裹。

  隨後,他又小心翼翼地牽引出一縷本命玄煞,如髮絲般纏繞在火印外圍,試圖以玄煞的陰寒與堅韌,緩緩磨礪那股霸道的火意。

  閉關之初,玄曜極其克制,並未急著去推演什麼驚天動地的殺伐神通。

  他很清楚首要之事,是讓這南明火印真正融入自身的大道循環之中。

  然而,真正實操起來,玄曜才發覺這其中的艱難。

  南明離火乃鳳族底蘊,至淨至烈,天然便排斥一切污濁與陰煞。

  而玄曜的本命玄煞,雖已被他用福德清氣洗鍊得如臂使指,但那到底是黑虎一脈與生俱來的力量。

  其本質深處,依舊殘留著難以徹底抹除的暴戾與凶性。

  這一日,玄曜自感福德清氣運轉周全,便大著膽子,分出一絲南明火意,嘗試著讓其順著經脈,與本命玄煞進行第一次真正的交融。

  那赤金色的火意剛一觸及黑金色的玄煞,異變陡生!

  根本沒有絲毫緩衝的餘地,兩者便如水火同爐,在經脈之中轟然相撞。

  南明離火嗅到了玄煞中的凶煞之氣,仿佛被激怒的絕世神兵,瞬間暴漲出刺目的赤光,瘋狂撲咬上去,欲要將其徹底焚成虛無。

  而本命玄煞受此刺激,那潛藏的黑虎凶威也被徹底激發,化作實質般的黑氣,死死抵住火光反噬。

  這等源自本源的慘烈衝撞,以玄曜的經脈為戰場,帶來的痛楚堪稱絕頂。

  一時間,玄曜只覺體內宛如被塞進了千萬柄滾燙的火刃,在瘋狂地刮骨剔肉。

  他渾身一震,金仙道軀竟滲出絲絲血跡,原本圓滿穩固的金仙道果,竟也在這股自內而外的反噬下,生出了幾分劇烈的動搖!

  千鈞一髮之際,端坐於氣海之上的下品先天靈寶如意生出感應。

  此寶不需催動,便自行大放清明瑞光,這光芒如同一汪清泉,瞬間直衝靈台,將玄曜因劇痛而險些失守的元神死死護住。

  得此空隙,玄曜咬破舌尖,借著劇痛強行收束法力。

  他以福德清氣切斷了兩者的聯繫,硬生生將暴走的南明火意重新逼回火印之中。

  「呼——」

  玄曜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夾雜著火毒的濁氣,額頭上早已布滿冷汗。

  經此一劫,玄曜不僅沒有絲毫氣餒,反而靈台越發清明。

  「我到底不是鳳族,絕不能學他們那般以火御火。

  南明離火太傲、太烈,若是一味想著將它當成單純的攻伐之焰來驅使,強行與玄煞相融,無異於痴人說夢。」

  玄曜望著眼前生機盎然的火梧桐,暗自思忖:


  「福德為陽,玄煞為陰,這是我的大道根基。南明離火若想在這方天地里容身,就絕不能喧賓奪主!」

  明悟此理後,玄曜徹底改變了修持的法門。

  他不再強求火意與玄煞相融,而是用福德清氣將兩者隔絕,只在玄煞周天流轉時,引一縷極其微弱的火光在側照耀。

  此後歲月,青黑山中不知寒暑,玄曜便在這火梧桐下枯坐了整整八千載。

  修真無歲月,八千年的水磨工夫,終於換來了質的蛻變。

  在福德清氣年復一年的耐心調和,以及火梧桐外散生機的安撫下,那枚南明火印漸漸放下了天然的排斥。

  它不再將本命玄煞視作必須焚滅的死敵,反而開始發揮其至淨的妙用。

  玄曜驚喜地察覺到,每當黑金玄煞自火印旁流轉而過時,火印散發的赤金火意,便如同一尊天地烘爐,悄無聲息地將玄煞中那些常人難以察覺的微塵雜質、暴戾殘留,一點點焚去。

  這等同於是在替玄曜時時刻刻淬鍊法力!

  又不知過了多少個年頭。

  某一日,玄曜正沉浸在法力流轉的玄妙之中,身前的火梧桐忽然無風自鳴。

  那滿樹的赤金枝葉嘩啦啦作響,緊接著,一場純粹由先天火德生機化作的光雨,自樹冠洋洋灑灑垂落,盡數沒入玄曜天靈。

  得此本源澆灌,玄曜只覺靈台深處轟的一聲,整個人瞬間進入了一種福至心靈的頓悟之境。

  在這一刻,他沒有選擇將壯大後的南明火印外放,去推演那焚天煮海的殺伐大術,反而心念一沉,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的決定。

  他將那枚懸停氣海的南明火印,徑直引向了修士最為要命的所在:識海。

  玄曜深知,自己自化形以來,一路謀劃,一路殺伐。

  從北地斬惡道奪寶,到除赤眼妖王奪山,再到武夷山滅散修、青黑山外鎮殺黃風道人。

  這一樁樁一件件,他雖說皆是占著大義與因果理法,自認問心無愧,但洪荒天道何等森嚴?

  只要沾了殺戮,道心深處終究會不經意間留下極其細微的殺伐痕跡與業障微塵。

  如今他身處金仙境,這些微塵尚不足為慮。

  可若有朝一日,他要叩開那大羅金仙的不朽之門,這些積攢的殺念與微塵,便會化作最為恐怖的無相心魔。

  不知多少驚才絕艷的洪荒大能,就是隕落在這一關上,落了個道消魔長的悽慘下場。

  「外敵易擋,內魔難除。既然南明離火能焚盡天地污濁,那便先用來替我掃清這識海的沉疴!」

  心念落定,那枚南明火印已帶著璀璨的赤金光芒,穩穩懸停在了無邊無際的識海中央。

  玄曜毫不遲疑,立刻調動起自身龐大的神識之力,配合著源源不斷的福德清氣,以及被提純到極致的本命玄煞,瘋狂湧向那枚火印。

  「聚!」

  玄曜在心中沉喝一聲。

  伴隨著識海內的一陣劇烈翻騰,奇景頓生。

  只見那赤金色的南明火光與黑金色的本命玄煞,在福德清氣的調和下,竟如陰陽雙魚般交織盤旋。

  漸漸地這三股力量合而為一,在識海虛空中,緩緩凝聚出了一尊極其高大威嚴的法相。

  但見這法相神將通體披掛著黑金相間的重型戰甲,面容雖模糊不清,卻隱隱透出幾分玄曜自身的神韻。

  他雙目如炬,噴吐著三寸長的南明火光,手中倒提著一柄由純粹離火凝聚而成的長戈。

  這神將方一成型,並未做任何外向的攻伐之舉,只是將其手中的火紋長戈在識海虛空中重重一頓。

  「錚——」

  一聲清越戈鳴響徹識海。

  剎那間,一股至淨至烈的赤金火光以神將為中心,如水波般向著整個識海滌盪開去。

  那些隱藏在識海極深處平時連玄曜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殺念微塵、心魔陰影,在這股火光的照耀下,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便盡數被焚成虛無。

  不過數息功夫,玄曜的識海便被清掃一空,只剩下澄澈的本我清明。

  那尊神將做完這一切後,便收攏了氣息,靜靜矗立在識海中央,鎮守著這座紫府靈台。

  玄曜緩緩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子中閃過一抹璀璨的赤金流光,隨即便歸於平和。

  他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輕盈與通透,嘴角不由得泛起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門神通,雖不主外戰,卻能替我拔除沉疴、鎮守心猿。從此以後,我便不必再懼怕任何外道心魔的侵擾。」

  玄曜望著自己的掌心,輕聲自語道:「既是護我大道根基,便叫你南明護道神將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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