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完顏綱哭山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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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襄陽離去,楊康一行人晝夜兼程,於七日之後抵達山東益都府,天下會總壇所在。

  城門之前,高台之上,楊妙真手持鐵槍,易容成楊康的模樣,高居於高台之上,靜靜地等待著楊康的歸來。

  大日高懸,晌午時分,山東官道之上人影稀疏。

  戰亂讓流民幾近於無,天下會不得不加緊了管控。

  假扮楊康的楊妙真面無表情,神情冰冷,如海一般凝望著遠方。

  忽然,她的眼中閃出一絲波動,卻是遠處一陣人馬掀起漫天煙塵。

  來者正是率眾而歸的楊康。

  金烏早已識得主人的氣息,那載著楊康與重劍,已有三百斤負重的身形再度加速,疾如疾風一般,轉眼之間便來到那高台之下。

  楊康勒馬,抬首。

  長身而立、眼神冰冷的楊妙真不禁露出一絲笑容。

  楊妙真未開口,爾提槍躍下高台,槍化青龍,直衝天際,竟如雷霆般朝楊康刺去。

  楊康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人馬之間,烏騅微昂,楊康隨即從馬背上彈射出去。

  於半空之中,如雙龍交輝一般,兩桿長槍碰撞之間,電光石火交擊。

  刺處火花四濺,隨即兩槍急速交纏在一起,兩道人影於半空之中驟然下墜。

  下一刻,二人紛紛落上高台,你來我往之間,瞬間便交手了二十餘次。

  外人看起來,兩人在生死搏鬥。

  高明的武者看起,二人是在比武較技。

  唯有穆念慈頓時眼神再度一變,泛起酸楚。

  她心知這是楊康與楊妙真二人獨有的相處方式,二人此刻竟是以槍法之道訴說著離別多日的思念。

  又十招之後,那毫無殺意的兩桿長槍終於落地,落於高台之畔的泥土之上。

  楊妙真猛地撕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那副千嬌百媚卻又英姿颯爽的女兒家面孔。

  「我還以為幫主南下這一行只為尋《武穆遺書》呢,這個尋兵書怎麼還尋出來五六個女子來?」

  「我竟不知念慈妹子一直對幫主傾心如此,你們可是名義上的兄妹啊。」

  楊妙真笑盈盈地看著楊康,言語之中雖無嫉妒情緒,卻帶著明顯的調笑之意。

  「開國之主的皇后不會阻止他的君王納更多的女人,但開國之主同樣也要給予他的皇后足夠的尊重。」

  「沒有得到你的允許,其他女人是沒有機會爬上我的床的。」

  「而在你我生下我真正的繼承人之前,我也不會與第二個女人親近。」

  楊康笑著,上前摟住了楊妙真。

  「幫主此去歸來倒是坦誠了許多。」

  楊妙真沒有抗拒楊康的懷抱,卻還是在楊康懷中忍不住扭了一下他的腰間軟肉。

  楊康微微刺痛,卻也只是笑著沒有說話。

  這還是楊康第一次在楊妙真身上見到如此小女兒的情態,一時間只覺心動不已。

  不過二人並未沉溺於溫存纏綿之中,不過片刻之後,二人便分頭落下高台,各自上馬,在早已準備好的人馬迎接下,急忙朝益都府中策馬而去。

  府衙之內,耶律楚材、完顏陳和尚、張柔、楊安兒、劉繼祖、李全等人早已等候多時。

  史天澤此時作為楊康的隨身侍衛,也緊隨其後。

  穆念慈等人卻是沒有資格出現在天下會的高級會議之中,她只能帶著歐陽克的那四個婢女也被帶回天下會的藥場之中,著手準備研究菩斯曲蛇的繁養。

  「參見幫主!」

  見到楊康歸來,眾人連忙起身迎向楊康見禮。

  「近來中都情形如何?」

  楊康步入內廳即刻落座,指著案上沙盤之勢,開始研究起局勢來。

  「就在昨日,中都傳來消息,胡沙虎擁立完顏珣為新君,新君即位不過三日,王爺。。。」

  耶律楚材如是說,微微一頓,隨即改口。

  「完顏洪烈便聯手朮虎高琪做局撲殺了胡沙虎,新帝完顏珣已恢復了完顏洪烈的官職,加樞密使總攬中都軍政大權。」

  耶律楚材嚴肅匯報中都局勢的最新進展。


  「完顏珣,又是我的一個叔祖,金國怎麼老是找這種老糊塗當皇帝。」

  「我父。。。完顏洪烈有那個本事說動朮虎高琪,卻還尊完顏珣為君,看來中都城內的局勢已經是岌岌可危了。」

  「憑中都目前的兵力,諸位看看此番中都有沒有可能守得住。」

  楊康漠然說道。

  「野狐嶺之戰後,金國主力損失大半,餘下精銳又或調遣應敵鎮壓要鎮、或隨主上來山東平叛,此刻皆已覆滅或歸順我天下會之中。」

  「先帝完顏永濟又是個庸碌之主,自野狐嶺之戰至今已有兩年,只顧歌舞昇平、飲酒作樂,毫無半分振作之意。」

  「朝中有識之士,如完顏綱、徒單鎰之流皆被罷黜,新軍編練之事至今無人主持。「

  「如今所掌控的中都城內可用兵馬,較之兩年前,只少不多。」

  「而其中可用之精銳,只怕不足五成。

  「加之兩年前蒙古南下時,掠奪大量工匠為奴,又收降名士如郭寶玉、明安等人。」

  「中原良將有志之士,不知多少效力於成吉思汗麾下。」

  「此消彼長之間,只怕中都危矣。「

  耶律楚材面色凝重地說道。

  「諸位看中都此刻,我那父王和完顏珣該如何決策?」

  楊康聞言默然,點頭看向眾人問道。

  「依某愚見,若想守住中都城,此刻只有一個辦法。」

  完顏陳和尚開口說道。

  「向主上求援,唯有山東出兵,中都或有一線生機。」

  楊康微微挑眉。

  「主上於南朝奪得《武穆遺書》一事,已被完顏洪烈傳遍中都。」

  「加之主上霸王威名在外,中都從上到皇帝、下到販夫走卒,皆視主上為當世金國唯一的救星。」

  完顏陳和尚看著楊康,面帶猶豫地說道。

  「某倒並非說出兵支援中都是一件明智的事情,但中都城百萬居民的生死,臣總是放心不下。」

  張柔聞言嗤笑一聲,對完顏陳和尚支援中都的提議不以為然,還帶著些不屑。

  「中都上下皆視我等為救星,那為何不見人來求援?難道還指望我們自己貼著臉眼巴巴地去救他們?」

  張柔身為漢將,受盡朝廷排擠,自然與完顏陳和尚的想法不同,他恨不得中都被破,女真人死絕。

  「要說旁人沒有那個膽量來找幫主求援倒是確實,但完顏洪烈肯定是有的。」

  「我恐怕完顏洪烈派來求援的人,此刻已經在路上了吧?」

  楊康忽然開口說道。

  「不是已經在路上了,而是昨日他已經到了,中都城的變化便是他告訴我們的。」

  耶律楚材袖手說道。

  「是誰?」

  楊康聞言,饒有興致地問道。

  「此人卻是主上的老熟人,完顏綱將軍。」

  耶律楚材微微一頓。

  「完顏綱?」

  楊康微微皺眉。

  「完顏綱是當世英雄,他既然來了,為何你們到現在才告訴我?」

  說罷楊康便要起身出門去迎接完顏綱,腳步一頓,卻又停了下來。

  「算了,讓他回去吧。」

  「我不會出兵,我們救不了中都,也救不了金國。」

  「把希望放在我身上,不過是將死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山東局面來之不易,不能將將士的性命浪費在這種事上。。」

  耶律楚材在側勸道。

  「主上,與其當面拒絕傷了這位忠臣義士之心,不如我們好好想一想,在接下來的變局之中,我們能獲得什麼。」

  楊康轉身,又再度站到沙盤面前,默然嘆息。

  「我等若出兵,即便僥倖擊退蒙古,屆時也必然損失慘重,中都若到時再反戈一擊,我等頃刻之間便是腹背之敵。」

  「但若坐視不理,蒙古攻陷中都,金國滅亡,那蒙古對我們便是唇亡齒寒之威脅。」


  「只怕到時候,我們又不得不單獨面對蒙古人了。」

  耶律楚材見狀,連忙上前,恭聲說道。

  「蒙古能一戰而滅金國嗎?」

  楊康微微挑眉,好奇地問道,歷史和原著小說自他到來,均與原來的時間線不同,他可不能保證金國還能在苟延殘喘。

  「強敵在外,中都又剛剛經歷胡沙虎之變,兵無戰心,將無戰意,中都城破是早晚的事情。」

  「倒是」

  「以屬下之見,金國若想保存國祚,恐怕只有一條路了。「

  耶律楚材看著楊康,微微嘆息道。

  那是一個他早已猜到的結果,但並非作為傳統儒生所希望看到的未來。

  「南遷。」

  楊康漠然說道。

  「只怕不是南遷,是南逃吧。」

  「先派完顏綱大張聲勢的來山東求援,鬧得滿城風雨,個個都以為主上一定會出兵救中都。」

  「借主上之名安撫中都百姓,自己卻在謀劃出逃。」

  「此情此景,像不像昔日唐玄宗謊稱要御駕親征,結果倉皇出逃的模樣?」

  張柔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說道。

  「完顏珣是要南逃了?丟下中都百萬百姓南逃?女真的皇帝也會做這種事?」

  史天澤愕然地說道,本能之間對女真人的歧視,令一旁的完顏陳和尚登時怒目而視。

  史天澤見狀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悻悻地低頭。

  「天子以代天牧民為本分,只是可惜,世間也沒有哪個天子會以把百姓的命看得比自己重的。」

  「屬下只怕此刻,完顏珣已在完顏洪烈、朮虎高琪等人的陪同下逃離中都了。」

  耶律楚材黯然道。

  「完顏珣那個庸才想不出這種法子來,朮虎高琪也沒有那個膽子敢借我的聲名來做這件事。」

  「所以這個主意,是完顏洪烈,我的父王想出來的,是嗎。」

  楊康竟然沒有生氣,反而帶上了些許笑意。

  完顏洪烈似乎也漸漸放下了對包惜弱的執著,開始展現出他作為金國皇子的擔當了。

  「諸位說說,若完顏珣等人南逃,可能會去哪裡?」

  「皇帝而出逃,中都必亂,旦夕之間必被蒙古人所破。」

  「在這場亂局之中,我們又該如何自處?」

  楊康沉吟片刻,轉向眾人繼續說道。

  「皇帝出逃,可選之地不多,我料他們應是朝汴梁而去。」

  耶律楚材拱手說道。

  「」成吉思汗是一代雄主,金國未滅,他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我們山東這一點地方。」

  「縱然主上在野狐嶺之上差點殺了他,但那也不過是一人之力,於大局難解,我們這點基業還入不了他的眼。「

  「素問成吉思汗曾許諾願以萬戶之位,封王之尊邀主上入蒙古。」

  「或許中都城破之後,前來招安、勸我們歸降蒙古的使者,便會出發了。」

  「如此局面,我們除了收攏流民,儘可能減少被蒙古人殺戮的百姓之外,其實難有作為了。」

  耶律楚材道。

  「中都城破,收攏安置流民之事便由晉卿你全權負責。」

  楊康點了點頭

  「張柔、楊安兒,你們各自率部做好準備。「

  楊康看向眾人。

  「陳和尚、張柔,你二人率眾隨我盯著北方。」

  「雖說蒙古人跟我們動手的可能性不大,但我們不能把生死寄托在別人的決定之上。」

  說罷,眾人便商議接下來的布置明細,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安歇。

  楊妙真與楊康有心親近、敘說離別之情,但此時大局嚴峻,二人各自事務繁忙。

  加之婚期已定,卻也不急在一時。

  只是那完顏綱確實不肯罷休,一直跪立在天下會大門前,不停地哭泣哀求。

  其哀鳴令路過之人紛紛不忍,自古忠臣的血與淚皆是眾人敬重之物,完顏綱之悲,沒有一個人能漠然視之。


  即便是楊康,也不忍看到這個真正的忠臣豪傑失望之情景。

  黎明之時,楊康終於推開了大門,走到了完顏綱面前。

  「小王爺,你終於肯來見我了!「

  完顏綱見楊康出現,連忙匍匐著爬到楊康面前,不停磕頭。

  「求你,求你救救金國吧,只有你可以救大金了!」

  楊康俯身扶起完顏綱,微微嘆息道:

  「來不及了,將軍。」

  「方才接到中都急報,皇帝已在我父王和朮虎高琪的護送下,朝汴梁方向逃去。」

  「此刻中都城中已然亂作一團,而成吉思汗的大軍已出兵居庸關。」

  「此等情形,我已無能為力了。」

  「中都,保不住了。。。」

  宛如一道驚雷劈。

  「怎麼……怎麼會如此?怎麼會這樣?」

  完顏綱聞言,頓時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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