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非金非宋！
包惜弱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被楊鐵心輕輕拉住了袖子。
王處一眉頭緊鎖，卻也沒有插話。
在楊康打量郭靖的同時，黃蓉也在打量楊康。
楊康說話時，黃蓉嘴角微撇，暗自冷笑，她察覺楊康每句話都似在敲打郭靖。
「什麼金刀駙馬，你胡說，靖哥哥才不會娶那個蒙古女人呢？」
黃蓉猛地指著楊康怒斥起來，眉眼之間，滿是忍不住的厭惡。
她一邊說著，又看向一旁的郭靖，眼眶一紅，險些要哭了出來。
郭靖終於開口說道：
「楊康兄弟，你說的對！」
「我在蒙古確實受大汗恩遇，但我是漢人，我爹的仇我不能不報。」
「我娘日夜囑託我回到中原，一定要找到仇人報我爹的仇，還有幾位師父與丘道長立下的十八年之約，我也絕不能失約。」
「我不懂什麼榮華富貴，我只知道娘說要報仇，那我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報我爹的仇！」
郭靖憨厚地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都快要哭出來的黃蓉。
「你隨成吉思汗南下，率軍攻破中都，橫掃天下，鐵蹄之下！有什麼仇都可以輕易報得？」
「或許，你有一天也能帶著百萬雄兵，問罪於臨安呢？」
「奸人作祟，根子也是臨安朝廷不是嗎？」
楊康看著郭靖，面容平靜而殘忍。
「康兒！」
「休要胡言，靖兒宅心仁厚，豈會與帶著異族攻打母國。」
王處一連忙呵斥道。
楊鐵心夫婦亦是滿臉擔憂的看著楊康，顯然的對自己兒子語氣中對宋的不屑感到憂慮。
「是嗎？金刀駙馬你也不做了？」
「那可是一國之君親口許下的諾言！」
「天皇貴胄，難道不比這個江湖妖女更好嗎？」
楊康撇了一眼黃蓉，言語間也滿是不屑。
「靖哥哥，他……他說的是真的嗎？你……你真的要去娶蒙古大汗的女兒，做他的金刀駙馬？」
黃蓉忽然情緒失控之下，便拉住郭靖，忍不住哭了起來。
眾人見狀，頓時手忙腳亂，包惜弱略帶怒氣的看了一眼楊康。
隨即滿臉慈愛地看著黃蓉，一眾其餘人則是帶著些許責怪的眼神看著郭靖。
郭靖連忙手忙腳亂地解釋道：
「蓉兒，我沒有！我……華箏妹子，從來只是妹妹。我不會去娶她的，不會的！」
「我也絕對不會帶蒙古兵攻宋的，如果大汗逼我，大不了我就以死抵罪。」
郭靖手忙腳亂地解釋著，但此時二人還沒情定終生，縱然心中有情愫，他也說不出「要娶的便是黃蓉」這樣的話。
但他在言語之中毫不猶豫地表明自己不會娶華箏，這件事還是勉強寬慰住了黃蓉。
黃蓉抽噎著，抬起淚眼望著郭靖：
「真的？」
「真的！」
郭靖重重點頭。
黃蓉這才稍稍安下心來，卻仍緊緊抓著郭靖的衣袖，不肯鬆開。
楊康察覺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處一咳嗽一聲，正色道。
「好了，私事路上再說。」
「追兵隨時可能會找到這裡，我們且速速離開。」
楊鐵心、郭靖等人點頭稱是。
楊康卻猛地將頭望向身後的密林之處，坦然說道：
「他們不是隨時可能會找到這裡，而是已經找到了。」
「完顏將軍，既然已到多時，何不出來一見？」
他朝著身後的密林朗聲說完，下一刻，密林之中人頭攢動。
片刻之後，一襲黑甲的軍士紛紛從樹林之中鑽了出來，為首之人正是去年中都保衛戰之時，在楊康回城之前拼死抵禦蒙古人的完顏綱。
楊鐵心、王處一見狀頓時大駭。
他們自詡輕身藏形的功夫天下無雙，怎麼不過旦夕之間，便被完顏綱的人找了上來？
「小王爺，趙王托我而來。」
「王爺說，你要做的事情，他不攔著，也攔不住。」
「但他絕不能失去王妃，還請王妃回去。」
完顏綱的身後，歐陽克帶著靈智上人、沙通天、侯通海、梁子翁等一眾趙王府高手，一一圍到了此處。
歐陽克洋洋得意地站了出來，抬起紙扇拱手說道。
顯然，完顏綱能夠找到此處，便是出自他的手筆。
楊康微微失望地點了點頭。
他這個便宜養父，這一輩子做什麼事情都算得體，唯獨在包惜弱這件事情上，一把年紀了，卻還像個不通人事的少年一般執著。
包惜弱勇敢地站了出來，坦然說道：
「請你們轉告王爺，他這些年來對我們母子的照顧，我心中感念。」
「但如今我夫君已尋到，我斷不可能再與他回王府，還請他放手吧。」
王處一與楊鐵心等人紛紛護在包惜弱身前，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的架勢。
唯有楊康，一直饒有興致地盯著那立於馬上的完顏綱。
「完顏綱將軍，幾日不見，聽說我不是女真人而是漢人了，便變得生疏了？」
「不過數日不見，閣下拒馬不言，莫非已忘卻昔日共守中都時的袍澤之誼？」
完顏綱立於馬上，神情複雜地看著楊康，沉聲問道：
「小王爺，你今日當真非走不可嗎？」
「你留下耶律楚材、完顏陳和尚，還有那十萬兵馬在山東，孤身回到中都，莫非早已預料到今日？」
「你此去，難道是要反我大金嗎？反那生你養你、育你十八年的母國嗎？」
眾人不解地看著楊康，自從楊康知道自己的身世、逃出天牢這段時間，他確實似乎表現得太過平靜了，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切的發展，甚至有所掌控一般。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漢人？」
黃蓉忍不住開口道。
楊康沒有理會，平靜地抬頭，看著馬上的完顏綱：
「完顏將軍，我且問你，他年我若為君，你可願為我效命？」
楊康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大驚。
他毫不掩飾地宣告自己的野心，毫不避諱地以為君自居。
此言擲地有聲，金兵陣營頓時一陣騷動，紛紛為楊康的話語感到動搖。
畢竟，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真的見過楊康在野狐嶺之戰中大殺四方的場景，又曾親身經歷與楊康並肩作戰的會河川一戰。
如果可以，他們真的不想與楊康為敵。
完顏綱暗自長嘆一聲，心知今天怕是難了了。
他按捺住不安，正要下令動手。
下一刻，一支箭矢自遠處破空而來，精準地落在完顏綱馬前，又是一陣騎兵震動，震顫大地的聲音傳來。
正是一支百餘人的騎兵，翻山越嶺，悄然之間出現在了此處。
他們雖不著軍裝，只持短刀，卻個個氣勢凌厲，顯然訓練有素。
為首之人緩緩揭下面巾，露出一張完顏綱、楊康都熟悉不已的面容，正是早已接到楊康傳令、率部日夜兼程趕來中都接應的完顏陳和尚。
「小王爺，末將來遲，還請小王爺贖罪。」
完顏陳和尚策馬擋在完顏綱之前，大聲喊道。
「你什麼時候來，都不算來遲！！」
楊康哈哈大笑道。
完顏綱神情複雜，甚至帶著些許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
「小王爺，你果然早有反心！」
楊康平靜地看著完顏綱，緩緩說道：
「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公斷。」
「你是金國少有的英雄之一，我不想殺你。」
「請回吧，替我轉告完顏永濟，讓他不要打我父王的主意。」
「父王養我十八年，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我便走遍天涯海角，流干最後一滴血，也要將他全家老小斬盡殺絕。」
「希望他不要把我這句話當成一句空話。」
完顏綱神情複雜地看著楊康，沉默良久，終究沒有答話。
他緩緩拉轉馬頭，揮手示意身後金兵退開。
霸王之威已經讓他們心有畏懼，再加上完顏陳和尚的百名騎兵，打起來只怕他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歐陽克、靈智上人等人面面相覷，早已見識過楊康的武功，他們自然也不敢放肆，卻也只得跟著讓出一條路來。
楊康沒有再看他，只是轉身走到包惜弱、楊鐵心等人身邊，低聲道：
「走。」
完顏陳和尚率百餘騎兵護在左右，眾人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完顏綱立在原地，望著楊康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他知道，從今日起，這天下，怕是要變天了。
完顏綱緩緩放下手中弓箭，望著楊康遠去的方向，沉默不語。身後金兵竊竊私語，有人低聲問：
「將軍，咱們。。。就這麼放他走了？」
「皇上那邊！！！」
完顏綱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許久才睜開眼，苦澀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放過他，而是他放過我們！！！」
楊康回頭看了一眼那漸行漸遠的金兵，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揚鞭策馬，迎著風雨，一路向南。
身後，中都城的輪廓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
楊康眾人在完顏陳和尚的一路護送下，來到一處岔路之間。
金兵追兵的蹤跡早已遠去，完顏陳和尚等人亦駐馬在遠處警戒。
王處一將楊康拉到一旁，面色凝重地問道：
「康兒，我本以為，你此次叛金，是要與我們同歸大宋，報效故國。」
「可你方才對完顏綱那番話……莫非你另有他想？」
楊鐵心也帶著些許天真的語氣問道：
「康兒，你是宋人，又身負此等勇力，自當率部回歸故國，助我大宋北伐才是。」
「豈能再存異心？？？？」
郭靖則是呆呆傻傻地說道：
「楊康兄弟，你不跟我們回家嗎？？」
楊康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回宋國？以我的身份，若出現在宋國，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你們以為趙宋朝廷會把我當成另一個辛棄疾嗎？」
「不是！只會把我當成另一個侯景。」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決然：
「我恢復漢人的身份不假，但金有漢人，宋也有漢人。」
「可如今，金人不再視我為親人，宋人也不會視我為同胞。」
「天下之大，我還能去哪裡？不回宋國，不再進金國。。
「」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公道。若我康兒只是一個閒散小王爺，隨你們回宋倒也無妨。」
「可如今我的身份、我手裡的兵我若是歸宋，只怕與你們、與我，都是禍非福。」
楊鐵心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王處一沉默不語，眉頭緊鎖。
郭靖愣愣地看著楊康，似懂非懂。
楊康沒有再解釋，只是轉身看向遠方，目光深邃。
「請爹娘還有念慈妹子隨我去山東吧，至于靖兄弟和黃姑娘，可先行一步，待我安頓好爹娘之後，自會南下，與你完成十八年嘉興比武之約。」
楊康雖說是商量，言語之中卻容不得絲毫質疑。
楊鐵心、包惜弱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兒子，竟說不出反對的話。
王處一看著楊康，心中若有所思，當下卻沒有任何人反對。
唯有黃蓉，瞅著楊康越看越覺得奇怪。
她總覺得，靖哥哥的這個兄弟心思太沉，陰沉得讓人不舒服。
她很不喜歡和楊康待在一起，聽到楊康要讓他們二人先行南下，心中頓時暗自竊喜。
於是一行人便在夕陽下分道揚鑣。
王處一不知為何，選擇了與楊康一家同去山東，只留郭靖、黃蓉獨自結伴南下嘉興。
。。。。。
中都，姍姍來遲的丘處機正在灰頭土臉的打聽自家徒弟的行蹤
王處一眉頭緊鎖，卻也沒有插話。
在楊康打量郭靖的同時，黃蓉也在打量楊康。
楊康說話時，黃蓉嘴角微撇，暗自冷笑，她察覺楊康每句話都似在敲打郭靖。
「什麼金刀駙馬，你胡說，靖哥哥才不會娶那個蒙古女人呢？」
黃蓉猛地指著楊康怒斥起來，眉眼之間，滿是忍不住的厭惡。
她一邊說著，又看向一旁的郭靖，眼眶一紅，險些要哭了出來。
郭靖終於開口說道：
「楊康兄弟，你說的對！」
「我在蒙古確實受大汗恩遇，但我是漢人，我爹的仇我不能不報。」
「我娘日夜囑託我回到中原，一定要找到仇人報我爹的仇，還有幾位師父與丘道長立下的十八年之約，我也絕不能失約。」
「我不懂什麼榮華富貴，我只知道娘說要報仇，那我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報我爹的仇！」
郭靖憨厚地說著，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都快要哭出來的黃蓉。
「你隨成吉思汗南下，率軍攻破中都，橫掃天下，鐵蹄之下！有什麼仇都可以輕易報得？」
「或許，你有一天也能帶著百萬雄兵，問罪於臨安呢？」
「奸人作祟，根子也是臨安朝廷不是嗎？」
楊康看著郭靖，面容平靜而殘忍。
「康兒！」
「休要胡言，靖兒宅心仁厚，豈會與帶著異族攻打母國。」
王處一連忙呵斥道。
楊鐵心夫婦亦是滿臉擔憂的看著楊康，顯然的對自己兒子語氣中對宋的不屑感到憂慮。
「是嗎？金刀駙馬你也不做了？」
「那可是一國之君親口許下的諾言！」
「天皇貴胄，難道不比這個江湖妖女更好嗎？」
楊康撇了一眼黃蓉，言語間也滿是不屑。
「靖哥哥，他……他說的是真的嗎？你……你真的要去娶蒙古大汗的女兒，做他的金刀駙馬？」
黃蓉忽然情緒失控之下，便拉住郭靖，忍不住哭了起來。
眾人見狀，頓時手忙腳亂，包惜弱略帶怒氣的看了一眼楊康。
隨即滿臉慈愛地看著黃蓉，一眾其餘人則是帶著些許責怪的眼神看著郭靖。
郭靖連忙手忙腳亂地解釋道：
「蓉兒，我沒有！我……華箏妹子，從來只是妹妹。我不會去娶她的，不會的！」
「我也絕對不會帶蒙古兵攻宋的，如果大汗逼我，大不了我就以死抵罪。」
郭靖手忙腳亂地解釋著，但此時二人還沒情定終生，縱然心中有情愫，他也說不出「要娶的便是黃蓉」這樣的話。
但他在言語之中毫不猶豫地表明自己不會娶華箏，這件事還是勉強寬慰住了黃蓉。
黃蓉抽噎著，抬起淚眼望著郭靖：
「真的？」
「真的！」
郭靖重重點頭。
黃蓉這才稍稍安下心來，卻仍緊緊抓著郭靖的衣袖，不肯鬆開。
楊康察覺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王處一咳嗽一聲，正色道。
「好了，私事路上再說。」
「追兵隨時可能會找到這裡，我們且速速離開。」
楊鐵心、郭靖等人點頭稱是。
楊康卻猛地將頭望向身後的密林之處，坦然說道：
「他們不是隨時可能會找到這裡，而是已經找到了。」
「完顏將軍，既然已到多時，何不出來一見？」
他朝著身後的密林朗聲說完，下一刻，密林之中人頭攢動。
片刻之後，一襲黑甲的軍士紛紛從樹林之中鑽了出來，為首之人正是去年中都保衛戰之時，在楊康回城之前拼死抵禦蒙古人的完顏綱。
楊鐵心、王處一見狀頓時大駭。
他們自詡輕身藏形的功夫天下無雙，怎麼不過旦夕之間，便被完顏綱的人找了上來？
「小王爺，趙王托我而來。」
「王爺說，你要做的事情，他不攔著，也攔不住。」
「但他絕不能失去王妃，還請王妃回去。」
完顏綱的身後，歐陽克帶著靈智上人、沙通天、侯通海、梁子翁等一眾趙王府高手，一一圍到了此處。
歐陽克洋洋得意地站了出來，抬起紙扇拱手說道。
顯然，完顏綱能夠找到此處，便是出自他的手筆。
楊康微微失望地點了點頭。
他這個便宜養父，這一輩子做什麼事情都算得體，唯獨在包惜弱這件事情上，一把年紀了，卻還像個不通人事的少年一般執著。
包惜弱勇敢地站了出來，坦然說道：
「請你們轉告王爺，他這些年來對我們母子的照顧，我心中感念。」
「但如今我夫君已尋到，我斷不可能再與他回王府，還請他放手吧。」
王處一與楊鐵心等人紛紛護在包惜弱身前，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的架勢。
唯有楊康，一直饒有興致地盯著那立於馬上的完顏綱。
「完顏綱將軍，幾日不見，聽說我不是女真人而是漢人了，便變得生疏了？」
「不過數日不見，閣下拒馬不言，莫非已忘卻昔日共守中都時的袍澤之誼？」
完顏綱立於馬上，神情複雜地看著楊康，沉聲問道：
「小王爺，你今日當真非走不可嗎？」
「你留下耶律楚材、完顏陳和尚，還有那十萬兵馬在山東，孤身回到中都，莫非早已預料到今日？」
「你此去，難道是要反我大金嗎？反那生你養你、育你十八年的母國嗎？」
眾人不解地看著楊康，自從楊康知道自己的身世、逃出天牢這段時間，他確實似乎表現得太過平靜了，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一切的發展，甚至有所掌控一般。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漢人？」
黃蓉忍不住開口道。
楊康沒有理會，平靜地抬頭，看著馬上的完顏綱：
「完顏將軍，我且問你，他年我若為君，你可願為我效命？」
楊康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大驚。
他毫不掩飾地宣告自己的野心，毫不避諱地以為君自居。
此言擲地有聲，金兵陣營頓時一陣騷動，紛紛為楊康的話語感到動搖。
畢竟，他們之中有不少人真的見過楊康在野狐嶺之戰中大殺四方的場景，又曾親身經歷與楊康並肩作戰的會河川一戰。
如果可以，他們真的不想與楊康為敵。
完顏綱暗自長嘆一聲，心知今天怕是難了了。
他按捺住不安，正要下令動手。
下一刻，一支箭矢自遠處破空而來，精準地落在完顏綱馬前，又是一陣騎兵震動，震顫大地的聲音傳來。
正是一支百餘人的騎兵，翻山越嶺，悄然之間出現在了此處。
他們雖不著軍裝，只持短刀，卻個個氣勢凌厲，顯然訓練有素。
為首之人緩緩揭下面巾，露出一張完顏綱、楊康都熟悉不已的面容，正是早已接到楊康傳令、率部日夜兼程趕來中都接應的完顏陳和尚。
「小王爺，末將來遲，還請小王爺贖罪。」
完顏陳和尚策馬擋在完顏綱之前，大聲喊道。
「你什麼時候來，都不算來遲！！」
楊康哈哈大笑道。
完顏綱神情複雜，甚至帶著些許痛心疾首的語氣說道。
「小王爺，你果然早有反心！」
楊康平靜地看著完顏綱，緩緩說道：
「天下事，自有天下人公斷。」
「你是金國少有的英雄之一，我不想殺你。」
「請回吧，替我轉告完顏永濟，讓他不要打我父王的主意。」
「父王養我十八年，誰敢動他一根汗毛，我便走遍天涯海角，流干最後一滴血，也要將他全家老小斬盡殺絕。」
「希望他不要把我這句話當成一句空話。」
完顏綱神情複雜地看著楊康，沉默良久，終究沒有答話。
他緩緩拉轉馬頭，揮手示意身後金兵退開。
霸王之威已經讓他們心有畏懼，再加上完顏陳和尚的百名騎兵，打起來只怕他們這些人一個都活不了。
歐陽克、靈智上人等人面面相覷，早已見識過楊康的武功，他們自然也不敢放肆，卻也只得跟著讓出一條路來。
楊康沒有再看他，只是轉身走到包惜弱、楊鐵心等人身邊，低聲道：
「走。」
完顏陳和尚率百餘騎兵護在左右，眾人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完顏綱立在原地，望著楊康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他知道，從今日起，這天下，怕是要變天了。
完顏綱緩緩放下手中弓箭，望著楊康遠去的方向，沉默不語。身後金兵竊竊私語，有人低聲問：
「將軍，咱們。。。就這麼放他走了？」
「皇上那邊！！！」
完顏綱沒有回答，只是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許久才睜開眼，苦澀地搖了搖頭：
「不是我們放過他，而是他放過我們！！！」
楊康回頭看了一眼那漸行漸遠的金兵，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揚鞭策馬，迎著風雨，一路向南。
身後，中都城的輪廓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遠。
楊康眾人在完顏陳和尚的一路護送下，來到一處岔路之間。
金兵追兵的蹤跡早已遠去，完顏陳和尚等人亦駐馬在遠處警戒。
王處一將楊康拉到一旁，面色凝重地問道：
「康兒，我本以為，你此次叛金，是要與我們同歸大宋，報效故國。」
「可你方才對完顏綱那番話……莫非你另有他想？」
楊鐵心也帶著些許天真的語氣問道：
「康兒，你是宋人，又身負此等勇力，自當率部回歸故國，助我大宋北伐才是。」
「豈能再存異心？？？？」
郭靖則是呆呆傻傻地說道：
「楊康兄弟，你不跟我們回家嗎？？」
楊康搖了搖頭，緩緩說道：
「回宋國？以我的身份，若出現在宋國，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你們以為趙宋朝廷會把我當成另一個辛棄疾嗎？」
「不是！只會把我當成另一個侯景。」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決然：
「我恢復漢人的身份不假，但金有漢人，宋也有漢人。」
「可如今，金人不再視我為親人，宋人也不會視我為同胞。」
「天下之大，我還能去哪裡？不回宋國，不再進金國。。
「」天下人，自有天下人的公道。若我康兒只是一個閒散小王爺，隨你們回宋倒也無妨。」
「可如今我的身份、我手裡的兵我若是歸宋，只怕與你們、與我，都是禍非福。」
楊鐵心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王處一沉默不語，眉頭緊鎖。
郭靖愣愣地看著楊康，似懂非懂。
楊康沒有再解釋，只是轉身看向遠方，目光深邃。
「請爹娘還有念慈妹子隨我去山東吧，至于靖兄弟和黃姑娘，可先行一步，待我安頓好爹娘之後，自會南下，與你完成十八年嘉興比武之約。」
楊康雖說是商量，言語之中卻容不得絲毫質疑。
楊鐵心、包惜弱愣愣地看著面前的兒子，竟說不出反對的話。
王處一看著楊康，心中若有所思，當下卻沒有任何人反對。
唯有黃蓉，瞅著楊康越看越覺得奇怪。
她總覺得，靖哥哥的這個兄弟心思太沉，陰沉得讓人不舒服。
她很不喜歡和楊康待在一起，聽到楊康要讓他們二人先行南下，心中頓時暗自竊喜。
於是一行人便在夕陽下分道揚鑣。
王處一不知為何，選擇了與楊康一家同去山東，只留郭靖、黃蓉獨自結伴南下嘉興。
。。。。。
中都，姍姍來遲的丘處機正在灰頭土臉的打聽自家徒弟的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