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融合
第104章 融合
薪安收起長槍，走上前抱起地上的簡。
她用衣袖仔細擦去鐵殼上殘留的暗紅色黏液，動作輕柔了些許。
「既然薪武掌握了這樣的力量，甚至能和您傳遞信息，」她看著懷裡的鐵盒子，有些疑惑，「您為什麼不直接和他約定一個時機，裡應外合，給敵人致命一擊？」
簡如夢初醒，屏幕上的光標停滯了。
它趕緊看向地上的蠕蟲，試圖補救，可那些蟲子大多已經奄奄一息，體表的色澤變得灰敗，無法再傳遞任何複雜的訊息。
自己好像把寶貴的交流窗口都用來吵架了！
梁久知道了應該不會生氣吧（）
「薪武應該也很忙吧————」簡移開視線，聲音發虛，「他大概幫不上我們。畢竟那可是集群網絡，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搶奪了控制權，但要在對方神明的眼皮底下做到這一點，肯定非常困難。」
「我們還是不要麻煩他的比較好，哈，哈，我們還是感覺去支援城牆吧。」
薪安盯著它問：「真的嗎？」
簡心虛地轉過身，背對她，只留下一個光禿禿的鐵後腦勺。
「大概是真的吧。（▽；）」
而在深邃的地下。
礦道內漆黑一片，但是內里卻並不平靜。。
集群的思維海洋中，薪武好不容易奪取的控制權被強行收回。無形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龐大意識體的排異反應，姍姍來遲。
他在崎嶇的礦道里發足狂奔。果不其然，他剛剛停留過的地方，一點點被湮滅，化作了虛無。
「好險————」
薪武停下腳步，躲入一處隱蔽的岩縫。
不過很快，他植入思維網絡的病毒重新開始蔓延。礦道深處接二連三地出現了和他一模一樣的虛影。這些影子漫遊在錯綜複雜的地下，一點點侵占著這片本屬於蠕蟲的領地。
地面之上屬於他的病毒晶體在一點點地向外擴張著。
失去了神明親自接管的格式塔生命，面對外來入侵，只能依靠原始的本能來清理病灶。哪裡出現異常，就切除哪裡。
而這永遠無法治本，也給了薪武可乘之機。
薪武看著那些在黑暗中擴散的虛影，逐漸意識到了格式塔存在的致命弊端。
一即是眾，眾即是一。
看似完美的統一，融合得太深，反而成了彼此的拖累。
數以萬計的個體交出獨立思考的權利，換來了絕對的忠誠與執行力，卻也徹底鎖死了自我糾錯的可能。一旦固有的邏輯被繞開，整個群體就如同一個失去免疫系統的巨人。
就像神明與眷屬的關係。一旦失去了神明指引，不會自我創造、只會服從的眷屬在有限的資源之中，遲早走向自我毀滅。
可他心裡也生出疑惑。
既然格式塔有這樣的缺陷，那位蠕蟲的神明，為什麼不親自接入網絡？只要將其從生命眷屬的形態中剝離出去，抹去那些多餘的肉體累贅，完全可以將其煉化成一件類似神器的存在。
雖然薪武的力量不足以做到這一點，但是憑著神力的特殊性，這應該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由一個至高的神明來代替這些蠕蟲的使命。
「因為神不能迷失自我，對吧。」
對面的蘇呈臉色有些難看。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你當時在我面前失控，我就有了猜測。」梁久看著對面的神明，「到底是什麼情況，會讓一個神明控制不住神化，連肉體都產生畸變？原來是你融合集群的嘗試失敗了。」
龐雜的意識匯聚在一起，對於神明而言，同樣是一劑劇毒。
神明的算力是有限的，所以不同的神明才會使用不同的神力輔助系統來幫助自己————
超越自己可以控制的極限去調用神力，難免會發生一些意外。
「那是你定義的失敗。」蘇呈出聲反駁，「在我的預料中，這其實算作成功。只要意識能夠承載住那種量級的沖刷，就能獲得超乎想像的力量。只不過，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去成為那個模樣罷了。」
梁久不置可否，只是將手中的牌向前推去，敲定了牌局的走向。
「你該翻牌了。再不出手，這局遊戲就該結束了。」
「高興的太早了吧，自然會有一套自己的糾錯機制，錯誤會被修正，而生命無論如何都會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數千米外，廢墟深處。
黑狼王睜開雙眼。蟲巢網絡之中，數個節點同時熄滅。
那是執行斬首任務狼群，如今已經徹底失去了聯繫。
狼王沉默片刻，將意識沉入蟲巢。
無數蠕蟲的感知順著網絡匯聚而來，它試圖查看白狼死亡前最後留下的記錄。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預想中的戰鬥畫面。沒有廝殺與陷阱，更不見神使的蹤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陌生而瑣碎的人生。
一個薪族少年正蹲在篝火旁被煙燻黑了臉，他是偷偷將祭祀供品塞進嘴裡後被長姐追著滿部落亂跑。還有深夜躺在獸皮毯上的諸多不滿，全是對長姐管教嚴格、訓練勞累以及神使惹人厭煩的牢騷。
黑狼王的瞳孔收縮。
這些記憶與戰爭毫無關聯，根本不該出現在網絡里。它繼續向後翻閱，結果看到的依舊不是情報，而是一段又一段包含喜悅、憤怒、羞愧等情緒的無意義經歷，甚至涵蓋了連當事人自己都未必記得的小事。
仿佛整個蟲巢都在被迫觀看某個人的一生。
黑狼王第一次感到困惑。它立刻調動更多節點展開自查，隨後撞見了更加詭異的狀況。它的體內，部分蠕蟲正在主動分享著這些記憶。它們超出了接收與執行的範疇，開始進行思考。
「為什麼那個叫薪武的人類會因為被誇獎而高興？」
「長姐究竟是什麼？」
「如果被保護是一種幸福，那狼群為什麼沒有這種東西？」
「為什麼一定要服從神明？」
「如果離開宿主會死，那麼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
一道又一道思緒在網絡中浮現。
繁雜的思緒在網絡中湧現，從零星的雜音迅速發展為密集的聲潮。黑狼王感到一陣寒意，蟲巢從未遇到過此類情況。格式塔生命不需要疑問，整個群體原本只共享著唯一的認知，它們本該永遠忠誠。
作為狼群接納了這些弱小生命的代價————
薪安收起長槍，走上前抱起地上的簡。
她用衣袖仔細擦去鐵殼上殘留的暗紅色黏液，動作輕柔了些許。
「既然薪武掌握了這樣的力量，甚至能和您傳遞信息，」她看著懷裡的鐵盒子，有些疑惑，「您為什麼不直接和他約定一個時機，裡應外合，給敵人致命一擊？」
簡如夢初醒，屏幕上的光標停滯了。
它趕緊看向地上的蠕蟲，試圖補救，可那些蟲子大多已經奄奄一息，體表的色澤變得灰敗，無法再傳遞任何複雜的訊息。
自己好像把寶貴的交流窗口都用來吵架了！
梁久知道了應該不會生氣吧（）
「薪武應該也很忙吧————」簡移開視線，聲音發虛，「他大概幫不上我們。畢竟那可是集群網絡，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搶奪了控制權，但要在對方神明的眼皮底下做到這一點，肯定非常困難。」
「我們還是不要麻煩他的比較好，哈，哈，我們還是感覺去支援城牆吧。」
薪安盯著它問：「真的嗎？」
簡心虛地轉過身，背對她，只留下一個光禿禿的鐵後腦勺。
「大概是真的吧。（▽；）」
而在深邃的地下。
礦道內漆黑一片，但是內里卻並不平靜。。
集群的思維海洋中，薪武好不容易奪取的控制權被強行收回。無形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龐大意識體的排異反應，姍姍來遲。
他在崎嶇的礦道里發足狂奔。果不其然，他剛剛停留過的地方，一點點被湮滅，化作了虛無。
「好險————」
薪武停下腳步，躲入一處隱蔽的岩縫。
不過很快，他植入思維網絡的病毒重新開始蔓延。礦道深處接二連三地出現了和他一模一樣的虛影。這些影子漫遊在錯綜複雜的地下，一點點侵占著這片本屬於蠕蟲的領地。
地面之上屬於他的病毒晶體在一點點地向外擴張著。
失去了神明親自接管的格式塔生命，面對外來入侵，只能依靠原始的本能來清理病灶。哪裡出現異常，就切除哪裡。
而這永遠無法治本，也給了薪武可乘之機。
薪武看著那些在黑暗中擴散的虛影，逐漸意識到了格式塔存在的致命弊端。
一即是眾，眾即是一。
看似完美的統一，融合得太深，反而成了彼此的拖累。
數以萬計的個體交出獨立思考的權利，換來了絕對的忠誠與執行力，卻也徹底鎖死了自我糾錯的可能。一旦固有的邏輯被繞開，整個群體就如同一個失去免疫系統的巨人。
就像神明與眷屬的關係。一旦失去了神明指引，不會自我創造、只會服從的眷屬在有限的資源之中，遲早走向自我毀滅。
可他心裡也生出疑惑。
既然格式塔有這樣的缺陷，那位蠕蟲的神明，為什麼不親自接入網絡？只要將其從生命眷屬的形態中剝離出去，抹去那些多餘的肉體累贅，完全可以將其煉化成一件類似神器的存在。
雖然薪武的力量不足以做到這一點，但是憑著神力的特殊性，這應該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由一個至高的神明來代替這些蠕蟲的使命。
「因為神不能迷失自我，對吧。」
對面的蘇呈臉色有些難看。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你當時在我面前失控，我就有了猜測。」梁久看著對面的神明，「到底是什麼情況，會讓一個神明控制不住神化，連肉體都產生畸變？原來是你融合集群的嘗試失敗了。」
龐雜的意識匯聚在一起，對於神明而言，同樣是一劑劇毒。
神明的算力是有限的，所以不同的神明才會使用不同的神力輔助系統來幫助自己————
超越自己可以控制的極限去調用神力，難免會發生一些意外。
「那是你定義的失敗。」蘇呈出聲反駁，「在我的預料中，這其實算作成功。只要意識能夠承載住那種量級的沖刷，就能獲得超乎想像的力量。只不過，我還沒有做好準備，去成為那個模樣罷了。」
梁久不置可否，只是將手中的牌向前推去，敲定了牌局的走向。
「你該翻牌了。再不出手，這局遊戲就該結束了。」
「高興的太早了吧，自然會有一套自己的糾錯機制，錯誤會被修正，而生命無論如何都會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數千米外，廢墟深處。
黑狼王睜開雙眼。蟲巢網絡之中，數個節點同時熄滅。
那是執行斬首任務狼群，如今已經徹底失去了聯繫。
狼王沉默片刻，將意識沉入蟲巢。
無數蠕蟲的感知順著網絡匯聚而來，它試圖查看白狼死亡前最後留下的記錄。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非預想中的戰鬥畫面。沒有廝殺與陷阱，更不見神使的蹤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陌生而瑣碎的人生。
一個薪族少年正蹲在篝火旁被煙燻黑了臉，他是偷偷將祭祀供品塞進嘴裡後被長姐追著滿部落亂跑。還有深夜躺在獸皮毯上的諸多不滿，全是對長姐管教嚴格、訓練勞累以及神使惹人厭煩的牢騷。
黑狼王的瞳孔收縮。
這些記憶與戰爭毫無關聯，根本不該出現在網絡里。它繼續向後翻閱，結果看到的依舊不是情報，而是一段又一段包含喜悅、憤怒、羞愧等情緒的無意義經歷，甚至涵蓋了連當事人自己都未必記得的小事。
仿佛整個蟲巢都在被迫觀看某個人的一生。
黑狼王第一次感到困惑。它立刻調動更多節點展開自查，隨後撞見了更加詭異的狀況。它的體內，部分蠕蟲正在主動分享著這些記憶。它們超出了接收與執行的範疇，開始進行思考。
「為什麼那個叫薪武的人類會因為被誇獎而高興？」
「長姐究竟是什麼？」
「如果被保護是一種幸福，那狼群為什麼沒有這種東西？」
「為什麼一定要服從神明？」
「如果離開宿主會死，那麼活著的意義又是什麼？」
一道又一道思緒在網絡中浮現。
繁雜的思緒在網絡中湧現，從零星的雜音迅速發展為密集的聲潮。黑狼王感到一陣寒意，蟲巢從未遇到過此類情況。格式塔生命不需要疑問，整個群體原本只共享著唯一的認知，它們本該永遠忠誠。
作為狼群接納了這些弱小生命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