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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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明大人,您這次前來,是薪族又要在您的帶領下遠征了嗎?」

  神域內。

  一處偏僻的田埂上,蒼老的耕放下手中的農具,規規矩矩地跪坐在梁久面前。

  梁久看著他:「你猜到了?」

  「我不敢妄測神意。」耕低著頭,「但您當年定下休養生息的神諭,我一直記在心中。蟄伏,就是為了下一次的征伐。」

  「我還以為你會向我提議,保持現狀。」梁久語氣平淡。

  「當年那些邪惡的巨人,帶給族人的絕望太深了。」耕的聲音還有著恐懼,畢竟當時耕當時也在戰場之上,看著巨魔是如何屠戮自己的同族,「那份無力感和鮮血,刻進了所有後代的記憶里。大家都清楚,安逸只是暫時的,強大的敵人終會降臨,薪族也一直都在為此準備著。」

  梁久聽罷,微微點頭。

  這正是他想要的眷屬狀態。

  沒有在幾十年的安逸中腐化,【遺傳記憶】這個特質完美地發揮了它該有的戰略價值。

  「很好。」

  梁久的視線隨之下移,落在了耕剛才放下的那把鋤頭上。

  那鋤頭的刃口已經從打磨的石塊,變成了金屬的材質。。

  「我看你的鋤頭,已經換成了青銅?」梁久有些意外,「這是你搗鼓出來的?」

  按照正常純人種的演化速度,想要點出青銅器科技樹,不僅僅需要火焰,更需要能留住高溫的爐子,這項技術本身需要漫長的時間,絕不是一朝一夕會發生的事。

  「神明大人說笑了,這不是我的功勞。」耕如實回答,「是薪的小兒子,薪藏。」

  「您當年吩咐我多加關注他,我一直沒忘。就在前段日子,他忽然覺醒了控火的異術。那火焰虛幻,但溫度卻高出凡火數倍,我們這才借著他的能力,成功融化了礦石,煉出了這等器具。」

  也就是說,這樣的青銅器目前還無法量產?

  梁久微微皺眉:「這完全是依賴薪藏個人能力的孤品。」

  作為神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文明的躍遷靠的是普適性的生產力革命,如果只是某個超凡個體的手工作坊,那對整個族群的提升微乎其微,而且白白浪費了超凡者的才能。

  不過轉念一想,能出現超凡火焰,終究是起了一個好頭。

  想來自己新獲得的神性反哺也是來源於此。

  「神明大人,薪藏沒有辜負人王的血脈,在首領昌的支持下,他已經在嘗試主持修建土爐,試圖將他控火的能力放大,惠及全族。」

  「日後若是徹底摸清了門道,產量必然會迎來突破。」

  耳聞不如一見。

  梁久沒有多言,心念一動,身形直接在田埂上消散。

  下一秒,他便跨越空間,來到了聚落後方的一片空地上。

  一座簡易、粗獷的巨大建築矗立在眼前。

  梁久神識微掃,爐子的內在結構頓時一覽無餘:全靠大塊的石頭生硬堆疊,缺口處敷衍地糊著黃泥。密封性極差不說,受熱後的結構也極其不牢靠,隨時都有坍塌的風險。

  視線下移。

  爐子下方,一個光著膀子、渾身沾滿炭灰的青年正焦躁地擦著汗。那眉眼間的輪廓,確實有薪的影子。

  [名字:薪藏]

  [年齡:16]

  [種族:薪族]

  [超凡一階(心火)]

  [信仰對象:梁久]

  果然是覺醒了超凡,且是和其他族人不同的途徑。

  梁久隱去身形,神識外放,靜靜聽著他和旁邊同伴的爭論。

  「為什麼這次煉出來的還是摻滿了雜質?溫度根本提不上去。」同伴看著地上冷卻的廢渣,有些氣餒,「薪藏,是不是你的神力耗得差不多了?要不今天先停了,你好好歇一晚再說吧。」

  「不可能。」

  薪藏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盯著爐膛,眼底隱隱泛起一抹虛幻的暗金色澤。

  「我這次催動的火焰,絕不比上次弱,怎麼可能煉不出來?」

  已經開始了實驗嗎?梁久心想。

  但是過度地依賴自己的能力,反而忽視了外界因素的干擾,明明有了方向卻沒有向著改進爐子深入下去。


  梁久撤去隱匿的神力,虛空中的波紋悄然流轉。

  他再一次披上了那件略顯破舊的草衣,化作老者模樣,從無人的角落中緩步走出。

  爐膛里未熄的余火發出爆響,不時有灼熱的火星伴隨著黑煙濺落到周圍的泥地上。

  「老人家,別往前走了!這裡危險!」

  一旁那個正拿著石鏟清理廢渣的薪族人率先發現了梁久。

  看著這個身形單薄、隨時會被熱浪掀翻的陌生老頭,他下意識地大聲示警。

  但他話音剛落,就被身旁的薪藏一把拽住胳膊,連帶著跪伏在地上。

  「神明大人。」薪柴將額頭貼著地面,聲音顫抖,顯然是認出了眼前的老者是部族的神明。

  梁久看著眼前這個跪地的青年,心裡既覺得好笑,又有些無奈。

  這小子,腦子轉得夠快,比他那個一板一眼的父親要狡黠得多,多半是和耕學壞了。

  「是耕那老傢伙告訴你的,才讓你一眼就認出我?」梁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薪藏抬起頭,直視著梁久。

  眼前的青年神態卻不卑不亢。但作為造物主,梁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內心深處那種屬於信徒的虔誠,

  「大祭司敬畏神明,從未向我描述過您的具體樣貌。」

  薪藏如實回答,「只是我曾向大祭司求學,驚嘆於他對農時、曆法乃至萬物運轉的洞察。我問他,究竟是如何知道這世間這麼多的真理與知識?」

  「大祭司告訴我,他非生而知之。他所有的智慧,都是從當年一位身披草衣的老者那裡學來的。」

  說到這裡,薪藏那雙金眸變得越發明亮。

  「我雖不如大祭司淵博,但也明白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尋常的凡人老者,受制於壽命和見識,怎麼可能比手握曆法、看透世間枯榮的大祭司還要聰慧?」

  「所以我便一直猜測,那位能讓大祭司心甘情願低下頭顱、執弟子之禮的老者,必然就是創造了我們薪族、偉大的神明。」

  邏輯縝密,膽大心細。

  梁久將目光投向地上的薪藏,似笑非笑。

  「那你既然認定了我就是神明。

  那你又想從我這裡,獲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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