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薪歷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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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傳承改進的麻辣燙配方確實有其奇妙之處,將神域和眷屬運用於此,雖然暴殄天物,但也沒有用錯。

  神域和眷屬本就該是工具,若是投入了太多的情感,不僅會拖累神明的發展,也總有一天會害到眷屬。這是現世中無數神明,神種總結出來的經驗。

  梁久拋開了腦海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但心中仍有些許迷茫。

  每一個人的神域都不一樣,遇到的情況也不盡相同,這些事情,估計只有他自己才能解決。

  吃過飯,和意猶未盡的潘胖子在路口告別。

  回到獨居的公寓,梁久沒有耽擱,將神識再一次沉入神域。

  外界不過一頓飯的功夫,但對神域來說,又是一段不短的歲月。

  剛一進入,梁久便聞到了一股濃烈的焦木味。

  聚落中央,先驅者紀念碑前架起了高高的柴堆。

  薪死了。

  壽終正寢。

  意料之中的事情,類似的事情,未來還要在梁久的神域裡發生無數次。

  可惜剛剛開化的薪族並沒有什喪葬文化。悲痛的族人們只是簡單地將這位初代的賢王置於火堆之上。

  當年,他為族群接過了真神賜下的火種。

  如今,族人們也讓火帶走他。

  梁久在高空靜靜地看著那熊熊燃燒的烈焰。

  底下是跪伏一片、低聲啜泣的薪族人。

  薪在臨終前,定下了自己的繼承人。一個叫「昌」的青年。

  梁久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一番。

  無功無過。思維還算敏捷,跟著薪學鬥氣也入門得快,在一眾薪族人里算得上拔尖。除此之外,也就沒什麼值得多看兩眼的了。作為下一任的首領,守成大概夠用。

  梁久剛想收回視線,餘光卻瞥見了火堆旁的一個幼童。

  薪藏,薪的小兒子

  小傢伙臉上抹著灰,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跳動的火苗。

  他還年幼,不知道悲痛,也不知道身邊的人為什麼而悲痛。

  畢竟他的父親是一位勇者,賢王,神選之人。

  自然沒有軟弱,感性這些情感可以通過【遺傳記憶】傳遞給他,這些事情也只能他在未來的日子裡慢慢學習。

  孩子的目光讓梁久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薪的時候。

  梁久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倒不是因為雙眼睛,而是他感覺到,薪藏的體內有有些獨特,卻正在和神域角落裡那座【魔力池】產生著隱隱的共鳴。

  天生親和魔力?梁久心頭微動。

  不過孩子終究還太小,現在施加干預為時過早,待日後慢慢觀察吧。

  接著梁久的視線越過聚落,來到了一處偏僻的耕地。

  原本歪歪扭扭的荒地,如今被整整齊齊地分出了壟溝。每一列似乎都試種著不同的植株,長勢各異。

  這幾年,耕一直離群索居,把心思全撲在了這片地里,如今已是有模有樣,具備了科學的雛形。

  此時,他正靠著一把自己搗鼓出來的鋤頭,盯著地里的嫩芽出神。

  虛空泛起波紋,梁久再次化作那個身披草衣的老者,來到了他的面前。

  再一次見到真神,步入中年的耕少了幾分當年的惶恐,多了一絲從容。他放下鋤頭,雙膝點地。

  那是君臣之禮,而不是人神之禮。

  梁久看著他,覺得有些好笑:「大家都在祭奠,你為什麼不去?」

  「神明大人,生死有命。如這地里年年變化,這世界上唯一不變的,估計只有您。」沒想到十幾年過去,耕變得愈發滑頭。

  「花言巧語,你知道嗎,我本來建議薪選擇你來當繼承者,但是薪不同意。」

  耕愣了一下:「嗯?」

  「但是他清楚,你沒那麼敬神。」梁久語氣平淡,「他是怕你惹我不快,降怒於你,到時候害了族人。」

  聽見這話,耕笑了起來。

  「神明大人,既然您知道我不如他人虔誠,為何還要提議我成繼承者?」

  梁久沒有接茬,而是話鋒一轉:「你對種地的知識,是生而知之的嗎?」


  「不是,但我的孩子會是」

  「神也不是,而且神的孩子也不會是。」

  耕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不明白偉大的神明為什麼要對他說這些。

  梁久看著他,繼續說道:「就像你們要學習如何成為一位君主,如何成為一個父親。神,也在學習如何成為一個神。就像父親會想,該如何處理與孩子們的關係,孩子的未來,神也常常因此而困擾。」

  這回,耕是真的怕了,這哪裡是他能聽的東西,神明怎麼能是不完美的?如果神是不完美的......他不再敢往後想,他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離經叛道,但最褻瀆的話居然是從神的口中聽見。

  他趕忙死死趴伏在泥地里,聲音發抖:「神明大人,您這是何意?」

  「你是個聰明人,且你對族群的考量不比薪差,有些事情交給你,我也放心。」梁久說。

  「什麼事情,神明大人,您儘管告訴我,我一定力所能及。」

  「薪死了,未來數十年裡不再會有神戰,是薪族修養生息,養精蓄銳的好時機,管理聚落,修行鬥氣之事,我相信薪的眼光,昌大抵能勝任。

  但農田耕種之事,是日後的重點,我想,薪族中無人能在這方面勝過你,恰好你也聰慧。我將命你祭祀之位,由你來主持農時和祭祀,替我傳達神諭,輔佐昌熟悉首領的事項。」

  薪趴伏在地上,沒敢抬頭看面前的梁久,他此時哪裡還不明白梁久話中的意思。

  讓一個不虔誠的眷屬作為自己的祭祀,傳遞神諭,不就是默許了他在神明沒注視這片土地時,代替神明發布神諭?

  待他跪伏了許久後,再抬頭,神明大人早已經離開,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個巫帽。

  ......

  薪歷一年。

  大祭司『耕』上位。

  為了紀念薪族的第一位人王,他建立曆法,將薪逝世的那一年定為薪歷零年。

  有了曆法,時間在智人的腦海里終於有了清晰的刻度。

  但自此之後,這位大祭司就很少出現在世人的面前,住於偏遠,深居簡出。

  唯有遇到大旱或是蟲災的荒年,

  他才會換上祭司的行頭,走到先驅者紀念碑前呼喚神明。

  隨後,甘霖自會落下,枯黃的作物也會在無形的神力中重新抽枝拔節。昭告著世人,神依舊眷顧著這片大地。

  大祭司一生中無妻無子,沒有後代。

  只與時任的首領『昌』來往密切,成為忘年之交。

  也成為了後世的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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