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惡魔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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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我真的是無辜的……呃啊啊啊!」

  「閉上你的臭嘴,你這該死的罪人,再敢出聲我就打斷你的腿!」

  警棍砸到肉體上的悶響、骨頭碎裂的脆響、聲嘶力竭的慘叫,還有刺耳的嘲笑,交織成一首混沌的交響曲。

  無數嘈雜的聲響將西蒙·馮·阿爾特從沉睡中吵醒。

  視野由模糊逐漸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廉價的褐色麻布囚服。

  衣服明顯不合身,上衣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褲子卻緊勒著大腿,粗糙的布料摩擦著皮膚,上面沾染著暗紅、板結的血跡。

  看來押送途中他沒少受「關照」。

  轎廂內,同行的幾人都是和他相同裝束的「罪人」,他們被安置在鏽跡斑斑的金屬長椅上,冰而堅實地箍著他們的手腕與腳踝,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血腥和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兒,令人作嘔。

  我這是在哪兒?

  他剛惘然的在心裡發出質疑,環境音就給出答案。

  咣當、咣當——

  輪軸運轉的聲響不絕於耳,空氣中飄著一股鐵鏽味兒和劣質柴油味兒混雜的味道。

  大腦傳來陣陣眩暈,雙耳像是被棉花塞住,鼓膜脹痛……

  以他醫學實習生的經驗來看,這是減壓症的症狀。

  這是潛水員和飛行員常經歷的症狀,隨著高度極速上升或下降,氣壓極速變化,耳朵鼓膜內外壓力無法平衡,導致耳內出現明顯的堵塞感,耳朵內前庭神經也會受到影響,讓人頭暈不止。

  此刻他們正在乘坐著鉸鏈驅動的升降梯垂直下降,目的地好像是深不可測的深淵。

  下降的通道壁上,暗綠色的螢光苔蘚發出微弱而詭異的光芒,勾勒出岩石猙獰的輪廓。

  兩側岩石的質地不像是自然的造物,像是某種龐大生物被剝去皮肉後暴露的、布滿粘液的暗紅內臟壁。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重錘擊碎的玻璃,帶著尖銳的稜角刺入西蒙的腦海:

  上一世,他的身份是一名不幸猝死的醫院裡的醫學實習生……

  這一世,他的身份是鋼鐵烈陽帝國、禁閉圖書館內的學者。

  這是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薪水少不說,每星期還要接受帝國的審查,在一個又熱又悶的小黑屋裡接受審查機關人員三四個小時的盤問,出來以後全身都是汗漬,不少同事因此辭職不干。

  西蒙是少數堅持下來的人,只因他偏好靜謐的工作環境,熱愛那些承載著知識與歷史的書籍和古舊羊皮卷。

  本以為日子會平凡而枯燥的循環往復,直到那一天……

  一名小賊偷偷溜進圖書館,盜竊了某樣東西,警報聲大作,西蒙循聲追去。

  靠著每日鍛鍊的堅實體魄,他成功的在高大書架的陰影下追上了小偷,並狠狠地一拳將他打翻在地。

  小賊盜竊的「贓物」掉落在地……

  一本烙上猩紅「禁忌」印記、只剩半卷的殘破日誌!

  殘破的日誌如命運的戲弄般敞開某一頁,西蒙驚鴻一瞥到的並非文字,而是扭曲、詭異的菌類結構圖,描繪著血肉與異形共生的褻瀆之景,僅僅一眼,那圖案便如同活物般烙印在視網膜上!

  轟隆——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寧靜!圖書館沉重的橡木門在強烈的衝擊下轟然破碎!

  陰影與塵煙中,是身披漆黑罩袍、身穿猩紅金屬甲冑的身影,頭盔的兩個觀望孔散發著瘮人的紅光。

  沒有言語,只有一隻覆蓋著金屬手鎧的冰冷大手,如同鐵鉗般扼住了他的喉嚨……

  甲冑胸前,佩戴著他們的徽章——精準的手術刀與粗暴的切肉鋸交叉,這是帝國的病體切除小隊的標誌!

  病體切除小隊隸屬於帝國的」異端審判局「,小隊成員都是有權力直接審判「異端」的審判官!

  審判官毫無感情的、如同齒輪咬合般的冰冷聲音在圖書館內里迴蕩:

  「學者西蒙·馮·阿爾特!你觸犯烈陽帝國神聖律法,盜取並翻閱違禁品!你的肉體與靈魂已被腐化,墮落為不可饒恕的罪人!判決:以血肉贖罪!」

  不容他有絲毫辯解,宣判之後,一記沉重的金屬拳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黑暗吞噬了他的意識。


  再次醒來時,他已被剝去學者的衣袍,換上這身罪人的麻布囚衣,被看守們押送向未知的深淵。

  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憤懣,一次荒誕的遭遇,一次粗暴的審判,他便從帝國學者淪為命如草芥的「罪人」。

  升降機伴隨著他翻湧的思緒,不知疲倦的下降至黑暗的更深處……

  哐當——吱呀!

  升降機猛地一頓,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最終停了下來,巨大的慣性讓囚犯們東倒西歪。

  看守們為囚犯解開鐵箍,呵斥著讓他們排成一列向前走去。

  遙望遠方,合攏的岩壁中間留著一道細長的縫隙,形成一道如「嘴唇」般駭人的奇景。

  在這血肉地獄的入口,烈陽帝國用金屬構築了屬於它的冰冷秩序。

  這是一座坐落於「惡魔之唇」的鋼鐵巢穴。

  空間異常開闊,卻又被無處不在的鋼鐵結構擠得壓抑逼仄,巨大的、鏽跡斑斑的蒸汽管道如同粗壯的血管,沿著岩壁和穹頂縱橫交錯,幾根散熱井噴涌著乳白的蒸汽,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潮濕、灼熱、飽含著腐爛血肉惡臭的烈風,如同巨獸的吐息,狂暴地吹拂著他滿頭凌亂的黑色捲髮。

  西蒙·馮·阿爾特,曾經的禁閉圖書館學者,如今的「罪人」,頂著烈風挺直了因虛弱而略顯佝僂的脊背。

  他那雙在純黑的眸子裡,絕望被強行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

  他是被冤枉的,這點毋庸置疑,但在這片地獄般的光景中,無人會為他伸冤

  想要重新獲得自由,只能靠他自己。

  在看守們的呵斥與推搡下,罪人們接連穿過四扇布滿尖刺的鋼鐵閘門,來到一片寬闊的廣場上。

  廣場的中央豎立著一個圓形的雕塑,罪人們看到它無不瞪大雙眼、驚慌失色。

  西蒙神情凝重的凝視著那個雕塑,那是鋼鐵烈陽帝國的國徽,也是帝國征服此地的證明。

  帝國的國徽是一個由無數齒輪和活塞構成的金屬人造太陽,太陽的中心,是一張毫無表情、由金屬熔鑄而出的人類面孔,它的雙眼是兩個深邃的孔洞,此刻正漠然地俯視著廣場上的罪人們。

  廣場的左側,一扇布滿鉚釘的厚重鐵門,在液壓裝置的噪音中緩緩向內開啟。

  黑暗中,緩緩浮現出一道刺目的潔白身影……

  他異常枯槁、佝僂,罩著一件洗得發白、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神職長袍。

  兜帽下露出一張布滿深刻皺紋、如同風乾樹皮般粗糙醜陋的臉頰,眼窩深陷,渾濁的眼珠在陰影中幾乎難以分辨,他的身形在寬大的袍子下顯得異常瘦削與弱小,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灰白乾裂的嘴角僵硬地往上扯了扯,他盡力地展示出一個和藹可親的微笑,卻只讓那溝壑縱橫的臉顯得更加怪異。

  「迷途的孩子們,歡迎來到深淵。」

  老者的聲音嘶啞乾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試圖安撫人心的溫和:

  「你們的血肉沾染罪惡,你們的靈魂被禁忌污穢,但偉大的皇帝卻未曾放棄你們,祂仁慈的給予了你們一次寶貴的贖罪機會,前往深淵更深處,帶回惡魔的肉塊,你們便能踏上贖罪之路。」

  他乾枯的手指指向身旁的幾個散發著惡臭的、用防水布蓋著的大桶。

  「拿起先驅者的遺物,踏上你們的贖罪之路吧。」

  他掀開防水布,濃烈的血腥味和腐殖粘液的惡臭撲面而來。

  包括西蒙在內的七名罪人圍著大桶,湊齊他們的「初始裝備」……

  桶里堆滿了各種沾滿暗紅血污、綠色粘液甚至可疑碎肉的劣質裝備:磨損的皮甲、破爛的粗布衣物、鏽跡斑斑的鐵釘槍械、缺口卷刃的匕首,還有不知道用什麼動物的皮製作的簡陋皮包。

  「請便吧孩子們,這是皇帝的恩典!」神父的聲音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

  目光銳利地掃過桶內,西蒙眼疾手快地撈出一把相對乾淨、但槍管和握柄上仍殘留著暗褐色污漬的鐵釘槍。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對應的知識:三式碎顱釘槍,烈陽帝國第一次遠征時期研發的老古董。

  優點是傷害高且彈藥廉價,缺點是單發裝填,射程極短,二十米過後彈道下墜嚴重,精度全無。

  一柄釘槍,一個皮包、還有一把匕首,這是他選出的裝備。

  他堅持著釘槍,打開彈匣,裡面竟然還裝載著一枚鋼釘子彈?

  突然,異象陡增!

  叮——

  一聲清脆的上膛聲在他左側突然響起!

  只見一名身材高大、臉上帶著刀疤的囚犯輕車熟路地打開釘槍的保險,緊接著猛地轉身,將槍口死死頂在了眼前的目標——那個枯槁佝僂的神父的額頭上!

  「該死的老東西!」疤臉囚犯瞪圓雙眼,眼球布滿血絲,嘶吼聲因恐懼和瘋狂而變調,「讓老子去那鬼地方送命?想都別想!他媽的快讓你的狗腿子送我離開!不然老子一槍打爆你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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