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從泥潭中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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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陽光從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

  綱手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樹上,葉子上的水珠已經幹了,只剩下幾滴藏在葉脈的凹陷處,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的金髮被風吹起來,幾縷散落在臉側,她沒有抬手去撥。

  達也靠在黑板邊緣,沒有催她。

  他知道這種沉默。不是無話可說,是信息太多、情緒太滿、腦子在拼命整理但一時半會兒理不出頭緒的那種沉默。他在自己身上見過無數次——每次感知系統捕捉到超出預期的信息時,他也會像這樣,先停下來,把所有數據在腦子裡過一遍,確認沒有遺漏,再開口。

  綱手比他慢一些。不是因為她笨,是因為她比他有更多的東西需要消化。他有感知系統、有資料庫、有多年積累的觀測記錄,每一個推論都有數據支撐。綱手沒有這些——她只有他說的那些話,和她自己幾十年的戰場經驗。

  但她在努力跟上。

  「你想救野原琳嗎?」

  綱手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她沒有轉頭,還是看著院子裡那片被陽光照得發亮的葉子,像是在問一件很平常的事。

  達也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粉筆。白色粉筆上沾著黑色的粉末,是他剛才在黑板上寫字時蹭上去的。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粉筆在指間轉了一圈——不是用查克拉,是物理的力氣。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圈,落在虎口上,他又轉了一圈。

  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遍。

  在忍者學校的課堂上,在圖書館的角落裡,在雜樹林的空地中,在夜深人靜的小屋裡。石珠、鉛筆、粉筆——不管手裡握著什麼,他的手指都會下意識地做這個動作。不是為了訓練,是為了讓自己靜下來。

  但這一次,他轉了很久。

  不是因為他在思考如何回答。是因為他在面對一個他不想面對的問題。

  他想救野原琳嗎?

  他想起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琳的時候。那天下了雨,圖書館裡的人比平時多。琳從門口走進來,深棕色的短髮在腦後扎了一個小小的馬尾,臉圓圓的,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她走到靜音旁邊坐下來,翻開那本《常見傷病應急處理》,皺起眉頭,用手指點著一行字,湊過去問靜音。

  「這一段我看了三遍了,還是沒懂。」

  靜音解釋了一遍,她搖頭。靜音又換了一種說法,她還是搖頭。

  然後他開口了。

  「就像在河裡倒墨水。倒在上游,整條河都會變色。」

  他記得自己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抬頭。不是故作高深,是真的沒有抬頭。他只是在回答一個問題,就像在課堂上被老師點名時回答一個他知道答案的問題一樣,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多餘的想法。

  但琳的反應他記得。

  她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種「哇你好厲害」的亮,是那種「原來是這樣」的亮——像一個人在黑暗裡摸索了很久,忽然有人點了一盞燈,雖然燈不大,光不強,但剛好夠她看清腳下的路。

  「達也,你懂好多啊。」

  他說:「書上看來的。」

  那是他和琳第一次說話。不是「借過」,不是「你的筆掉了」,是真正的、有內容的、讓他在另一個人心裡留下了一個「點」的對話。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在想——三年。三年的飯糰、炸雞、玉子燒,最大的一顆草莓永遠遞給他。

  他不是被收買了,可能是被餵投習慣了。

  習慣到一想到「沒有這些東西的日子」,胸口會悶一下。

  救她?

  他只知道,如果那天真的來了,而他什麼都沒做——

  以後誰給他做梅子飯糰?

  他開始習慣琳的存在。習慣她從前排走過來、在靜音桌邊停下的腳步聲。習慣她翻開筆記本時紙張摩擦的沙沙聲。習慣她遇到不懂的問題時皺起眉頭、咬住筆桿的習慣動作。習慣她弄懂了之後眼睛彎成月牙、笑著說「原來是這樣」的樣子。

  這些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有一天這些習慣突然被打破了——如果那個腳步聲不再響起,如果那本筆記本不再被翻開,如果那個聲音永遠消失了——


  他的心裡,會有一個洞。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是那種安靜的、持續的、像一根針扎在肉里、不深不淺、剛好讓你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的洞。

  達也把粉筆放回黑板下方的凹槽里。

  他沒有回答綱手的問題。不是因為不想回答,是因為他不需要回答——他知道綱手已經從他的沉默里看到了答案。一個真正「作壁上觀」的人,不會花這麼多時間推演琳的死法,不會在黑板上寫滿帶土開眼的條件,不會在深夜裡一個人坐在窗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那些他不想看到的畫面。

  如果他真的不在乎,他根本不會站在這裡。

  他想起孤兒院那個孩子。那個總是坐在走廊上看夕陽的、叫兜的孩子。眼睛很亮,笑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臉頰上有一個淺淺的酒窩。他會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最便宜的硬糖,包裝紙都皺了,但會很認真地剝開,遞過來,說「達也哥哥,給你」。

  那孩子被帶走了。

  他聽著牆壁的振動,聽著那個低沉的聲音和那個女人壓抑的哭聲,聽著那個孩子說「我去」。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拳頭攥緊了一瞬,又鬆開了。

  他沒有出手。

  他知道自己能。那些穿黑色斗篷的人,他現在能在瞬間全部解決。但然後呢?孩子會去哪裡?回孤兒院?那個老人會善罷甘休?那個女人能保護他?

  不能。

  他需要變得更強。

  這句話他對自己說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是真的,每一遍都在推著他往前跑——更多的訓練,更少的睡眠,更精密的計劃,更隱蔽的行動。但那個孩子的眼睛,那雙亮得像被水洗過的星星的眼睛,偶爾會在深夜裡出現在他的腦海里,安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達也在心裡想,「找時間得打探一下。」

  但他知道,「打探」這件事不能急。那個組織——根——的觸角遍布木葉的每一個角落。任何一個不經意的打聽,都可能變成一根線,被人順著線摸過來。他需要找到一個足夠隱蔽的、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方式。

  也許通過醫療班的渠道,根的人也會受傷,也會生病,也會需要醫院,如果兜被訓練成了醫療忍者,以他在孤兒院表現出的對醫療的興趣和天賦,這個可能性很大,那他們遲早會在醫院裡碰面。

  到時候,

  他可以輕易的聯繫到兜而不引起別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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