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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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尊客氣。」

  沈清在主位對面的客座上坦然坐下,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深夜造訪,是莫某唐突了。」

  趙元朗在他對面坐下,提起茶壺親自斟了一杯茶,推到沈清面前。

  茶湯澄黃,熱氣裊裊。

  「道兄此言差矣。趙某離縣兩月,前腳剛回,道兄後腳便至,可見道兄行事周全,非莽撞之輩。」

  他微微一笑,「黃家的事,我已聽玄機說了。道兄此番歸來,清河震動。」

  這話說得不咸不淡,卻藏著試探。

  沈清卻聽出了言外之意——你在黃家殺人的事,本官都知道了,本官沒有第一時間派人拿你,已是給了面子。

  「震動不敢說。」

  沈清端起茶盞,微啜一口,然後放下,「黃元濟殺我師兄負山道人,黃德厚助紂為虐覬覦青雲山一百三十載。莫某此番歸來,只為討這一筆舊債。債清了,自然便了了。」

  他將「舊債」二字咬得很清楚,言下之意,莫某殺黃家父子,不是奪寶,不是爭地,是報仇。

  這是私怨了結,不是宗門之爭,你趙元朗身為天神宗弟子,豈會不知殺人償命之理?

  更何況沈清可僅僅只是誅殺了黃元濟父子,並未波及其餘人等。

  這也是沈清怕落了口實,沒有將黃家其餘人斬草除根的原因。

  趙元朗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自然聽懂了這句言下之意,沒有立即接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物,緩緩推至桌中央。

  這是一塊殘破石板,不過尺許大小,邊緣參差不齊。

  沈清大略掃過其上記載的功法,心頭一驚,這上面記載的練氣法竟與青雲門祖傳練氣法一般無二。

  趙元朗接著道:「這塊石板乃是黃元濟當日送予我的,據他所言此物乃其祖黃公望得自青雲山,想藉此證明青雲山中確有秘藏之事。」

  「據黃元濟所言,黃家覬覦青雲山的由頭,除其祖聞道音築基之外便是它。趙某當時允諾黃元濟,事成之後共享其秘,說白了,也是被這石板上的功法所惑。」

  停了片刻,趙元朗目光緊緊盯著沈清,「但趙某屢次上青雲山尋覓,卻一無所獲,此事讓趙某頗為困惑,道兄可否告知此功法與青雲門是否有關?究竟是趙某看走了眼,還是這件東西本不是青雲門所有?」

  沈清略微思索了一番,趙元朗這段話,表面上看起來是在解釋自己為何捲入此事,實則是在將責任推給黃元濟。

  他把這塊石板拿出來,言說乃是黃元濟送來,又說自己也看走了眼,實則是在試探青雲門到底有無秘藏。

  沈清沒有順著他給的台階往下走,相反,沈清忽然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不,縣尊並沒有看走眼。這件東西,確實出自我青雲門。」

  趙元朗眼角微跳,顯然沒有料到對方會這麼幹脆利落地承認。

  沈清將石板拈起,指尖在那些古老的字跡上緩緩摩挲。

  這確實是《青雲練氣訣》的前九層心法,一字不差,幸好缺少了後面最重要的三層,這讓事情有了迴轉的餘地。

  按理說青雲門立派兩百餘年,有功法殘篇流落世間並不奇怪。

  現在他要做的不是追究石板是怎麼流出去的,而是借這塊石板,把「道音」這件事徹底從青雲山上摘走。

  沈清將石板放回桌面,緩緩開口。

  「莫某的師祖寒硯道人,曾收過一位師弟,號東山。東山師叔資質極佳,但心性偏激,與師尊在修行理念上多有齟齬。」

  「後來一次爭執之後,東山師叔憤然下山,從此音訊全無。據吾師兄所言,師祖晚年時常提起此事,引為平生憾事。」

  頓了頓,沈清接著道,「東山師叔下山時,曾盜走我青雲門祖傳練氣法原本,便是此物。」

  「至於其後缺失的部分,為我青雲門唯一神通秘術,御劍術。」

  沈清停了一下,假意思索一番後道:「至於此物如何落到黃家手中,吾也不知。不過兩百載光陰,近十世輪迴。一介獵戶,於山間偶得一份殘篇,藉此築基,也不足為奇。」

  「可黃氏這忘恩失義之輩,得我青雲功法成功築基已是滔天大幸,竟認為青雲山上一定藏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


  說到這兒,沈清語氣里多了幾分冷意,「說句不中聽的,黃公望當年築基,靠的是自身的稟賦與氣運,不是什麼秘籍仙府。」

  「反倒是他黃家數代人,把一份殘篇奉為至寶,一百三十年念念不忘,也不過是痴妄之輩,僅此而已。」

  一番話說完,堂中安靜了很長時間。

  趙元朗低頭看著桌上的石板,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昔日黃元濟來尋我,說得天花亂墜,什麼『大道玄音』、『青雲秘藏』。我當時便有些疑慮。」

  「若青雲山中真有如此重寶,豈會兩百年默默無聞?青雲門又豈會代代只有一人築基?只是當時礙於他的執著,加之石板上的功法確有可取之處,便順水推舟應了下來。」

  他抬起頭,語氣忽然變得頗為誠懇,「如今想來,倒是趙某的疏忽。只聽一面之詞,差點害了貴門。」

  這話說得很漂亮。

  沈清在心裡給了趙元朗一個評價,不愧是能在清河縣穩坐十餘年的縣尊,見風使舵的本事確實高明。

  明明是他與黃元濟合謀,現在變成了「只是礙於黃元濟的執著」;明明是他也對青雲山虎視眈眈,現在變成了「順水推舟應了」。

  沈清沒有拆穿他,他需要的是一個台階下,趙元朗也需要一個台階下,兩人都需要對方給自己一個面子。

  把已經死了的黃元濟推出來當替罪羊,把整件事定性為「黃家貪心不足、縣尊被蒙蔽」,對雙方都有好處。

  「縣尊言重了。」

  沈清道,「黃家圖謀青雲山一百三十年,手段層出不窮,清河大小事務難以一一過問,被蒙蔽也是情有可原。」

  「況且此事說到底,是青雲門與黃家間的紛爭,黃元濟殺我師兄,我殺黃元濟,這是私仇。」

  「黃家占我青雲山兩月,而今物歸原主,算得是舊債已清,私怨已了,莫某的意思是,到此為止。」

  說到這兒,沈清抬起頭看向趙元朗,語氣忽然放緩了幾分,「當然,在這其中,莫某對縣尊,也是十分感激。」

  趙元朗微微挑眉,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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