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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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說明什麼?說明黃家對青雲山秘密的估值,遠超一枚築基丹。

  反過來也說明,他們根本不知道秘密具體是什麼、在哪裡,他們只知道山裡有東西,卻找了一百三十年都沒找到,甚至願意拿築基丹來換。

  沈清邊走邊想,回到靜室後取出紙筆,開始梳理今日的收穫。

  他在紙上寫下:黃家初祖黃公望,一百三十年前,一介尋常獵戶出身,突然築基,這是黃家崛起的起點。

  黃德厚願意拿築基丹換青雲山秘密,說明秘密的價值遠超築基丹本身。

  黃家找了一百三十年都沒找到,說明秘密藏得極深,不是靠尋常手段能發現的。

  趙元朗探查青雲山無果,說明修仙者的常規探查手段無效。

  他沈清在青雲山五十年也沒發現,說明秘密或許不是山本身,而是山裡的某種「東西」,且這種「東西」不是隨時都能感知到的。

  沈清放下筆,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不是山本身,是山裡的某種東西,而且不是隨時都能感知到。

  他忽然想起黃德厚在醉仙樓上的話「青雲山連續出築基修士」。

  但事實是,青雲門的築基修士,沒有一個是因為山裡的秘密築基的。

  負山道人是靠外部機緣,莫問天是靠自身資質,更早的前輩也都是如此。

  那黃家惦記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沈清揉了揉眉心,將這個問題暫時擱置。

  眼下最緊迫的事,不是解開青雲山的謎團,而是完成遣散弟子的計劃。

  黃德厚今天來訪,說明黃家已經開始急了。

  黃元濟那老東西最多還有兩個月就回來,他必須在黃家老祖回來之前,把該安置的人都安置好,把該藏的人都藏好。

  沈清站起身推開窗戶,望向演武場的方向。

  夕陽西下,殘霞如血,映在演武場上那些正在揮汗如雨的身影上。

  王守拙正在帶著一群外門弟子站樁,一拳一拳地糾正師弟們的動作。

  作為師姐的蘇守靜也在教幾個進度慢的女弟子練拳架,這些人里,有多少是真正心向青雲的?有多少只是把青雲門當作一個暫時的庇護所?

  沈清有系統面板可以查看忠誠度,每個弟子名字後面的數字,其實就是最直觀的答案。

  不過,這半年來他也沒有刻意去篩選,因為他需要每一個人貢獻的靈氣。

  忠誠度高的弟子貢獻的靈氣多,忠誠度低的弟子也貢獻著基礎靈氣,每多一個人,他的修煉速度就快一分。

  但現在,篩選必須開始了。

  遣散弟子對沈清而言,不只是為了保護他們、應付黃家,更是為了提純。

  把那些忠誠度不夠、心志不堅的人篩掉,留下真正的核心。

  而篩選,需要一場危機,黃德厚上山這件事,就是一個很好的藉口。

  次日清晨,早課結束後,沈清沒有讓弟子們散去。

  他站在最前方,白衣被晨風吹起,目光緩緩掃過練功場上七十三張面孔。

  有人精神飽滿,有人神色疲憊,有人眼中帶著疑惑,他們不知道宗主今日為何突然召集所有人。

  「今日召集你們,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沈清的聲音很大,足夠讓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楚,「這件事,本座想了很久,現在,是時候讓你們知道了。」

  原本竊竊私語的眾人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氛。

  沈清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道:「本座的壽元,確實不多了。三年前衝擊築基失敗,致使氣血虧空,多則兩三年,少則一年半載,本座便要去見歷代祖師了。」

  聽聞此言,底下一陣騷動。

  有人面露震驚,有人眼眶泛紅,也有人神色複雜。

  這個消息沈清之前在弟子分級時曾隱晦提過,但從未像今天這樣直白。

  而很多弟子,更是第一次聽到宗主親口承認。

  「這不是本座今日要說的重點。」

  沈清抬手壓了壓,等騷動平息,「本座要告訴你們的是另一件事,我青雲門,從一百多年前,便被人給盯上了。」


  沈清指向山下的方向,「清河黃氏。一百三十年前,黃家初祖不過是個普通獵戶,突然築基成功,創立了黃家,可卻不知何故,從那以後,黃家便對我青雲很感興趣。」

  「可我歷代祖師至吾師負山道人皆為築基修士,那黃家一直不敢輕舉妄動。」

  「去歲吾師戰死於楚州,黃家的耐心也因此耗盡。本座得到確切消息,黃家老祖黃元濟,築基三重的修士,至多再過兩月將從楚州戰場返回清河。」

  「本座猜測,他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想必就是奪取我青雲山。」

  練功場上的騷動變成了死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他們已非昔日修行小白,豈會不知築基三重意味著什麼?

  這個修為,對他們這些大部分連鍊氣一層都沒突破的凡人來說,就是天神一樣的存在。

  「本座當初下山收你們上山,有兩個原因。」

  沈清沒有理會台下眾生相,繼續說道,「其一,本座確實想在死之前,為青雲門留一些香火,但不是留在這個山頭上等死,而是將你們留在山下。」

  「本座教你們讀書識字、修道習武,不為別的,是希望將來若青雲門當真覆滅,你們能帶著『青雲』兩個字走出去。」

  「將來不論你們去到任何地方,有機會便傳一份香火,讓青雲門的種子不至於斷絕。」

  「其二,本座也在賭。賭你們之中,能出幾個真正有資質的人。賭青雲門能在覆滅之前,再出一位築基。」

  沈清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如今,賭局已經不重要了。黃家老祖即將歸來,而今黃家對青雲的耐心已經耗盡。本座也無法在短期內突破築基,自然也就無法守住這座山。」

  「所以,本座決定解散青雲門。」

  坦言青雲之危來源於黃家,是沈清思前想後做出的決定。

  面對黃德厚他可以裝傻示弱,但面對這群弟子,沈清覺得必須攤開危機,才能逼出真正的人心,篩選出真正忠誠的人。

  而隨著沈清語畢,台下譁然之聲四起。

  「宗主!不能解散!」

  王守拙漲紅了臉站出來,「弟子不怕黃家!他們要打上來,弟子便跟他們拼命!」

  「對!拼命!」

  「弟子不怕死!」

  聲音此起彼伏。

  沈清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才繼續說道:「拼命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築基修士的手段,不是你們能想像的。他一個人,就能屠盡整座青雲山。」

  「不過,解散歸解散,有一件事你們不必擔心。」

  「爾等的去處,縣尊大人已經允諾,青雲書院往後由縣衙撥款資助,繼續免費辦學。」

  「學制從走讀改為寄宿,每月上二十六日課,為保書院安全,縣尉會調一伍衙役上山駐守。這意味著,書院的事,不用你們操心了。」

  「至於你們所有人,縣尊大人承諾,會為每個人安排出路。縣衙需要書吏和衙役;戶房會聯繫商號、碼頭、車馬行,優先錄用青雲門弟子。」

  「若你等有想回鄉務農或自謀生路的,只需在縣衙登記造冊後即可,爾等在山上這大半年,讀書識字、修道習武,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泥腿子了。」

  「憑你們的本事,無論去到哪裡,混口飯吃,不難。」

  底下的騷動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默。

  眾生百相一一呈現,有人鬆了一口氣,既然縣尊大人親自安排出路,那至少不會餓死。

  也有人神色黯然,這類弟子並不想離開這片山頭,不想離開青雲門。

  沈清等待片刻,在他們將這個消息吸收後,再次開口說道:「現在,本座將安排第一批人離開青雲的人。黃安,黃寧。」

  兩個黃家少年聞言渾身一震。

  沈清看著他們,目光平靜,「你們二人,稍後收拾一下便回黃家去吧。」

  兄弟二人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黃安猛然抬頭,張嘴想說什麼,但沈清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言。你們入青雲門這半年來,做事勤懇,教學認真,本座都看在眼裡。但你們終究是黃家的人,黃家與青雲門之間的恩怨,本座不欲讓你們為難。」

  「本座也不認為你們是黃家安插在青雲門的內應,你們只是兩個身不由己的少年,這不是你們的錯,黃家主當初求本座收你們入門,本座答應了。」


  「現在本座讓你們回去,他也不會說什麼,回去之後,不必提及青雲之事,若黃家主問詢,只需言說本座遣散門下弟子,一併遣了你們便是。」

  黃安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解釋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黃寧的眼淚已經流了下來,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弟子……多謝宗主。」

  沈清點了點頭,示意他們起身,然後轉向其他弟子。

  「第二件事。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本座會給你們上最後一課,這些課,不是教你們新的功法,也不是教你們新的知識。」

  「是把你們這大半年學到的內容再鞏固一遍,將來你們下山之後,沒有人會再像本座這樣教你們。所以,好好聽,好好記。」

  練功場上沉默持續了很久。然後有人開始低聲議論,有人在默默抹淚,有人攥緊了拳頭。

  「今日到此為止。接下來一個月,一切照舊。早課、識字、武道,一樣不少,散了吧。」

  弟子們三三兩兩散去,議論聲久久不息。

  沈清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而在系統面板上,一行行關於門下弟子忠誠度的提示在不斷跳動。

  有些人或許是因為被他的話觸動,忠誠度又提升了幾點。

  有些人或許本就只是來混飯吃,知道宗門要解散,忠誠度應聲而落。

  真正的人心,在危機面前暴露無遺。

  接下來數日,沈清每日零點準時抽取靈氣,七成用於練氣修行,三成用於武道淬體。

  每日凌晨,數十縷精純靈氣沿著全身經脈緩緩流淌,匯入丹田化為靈霧。

  丹田中的靈霧越來越濃,已經有近半化作霧狀。

  待靈霧徹底充盈整個丹田,他便能達到鍊氣十層巔峰,觸摸十一層的壁障。

  沈清的修為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十層巔峰逼近,而時間也在一天一天地流逝。

  演武場上,外門弟子的訓練強度比往常更大。

  王守拙每日卯時便帶領師弟們站樁練拳,沈清便站在場邊默默看著。

  這些弟子入青雲大半載,如今即將下山,但沈清覺得自己帶他們上山並沒有對不起他們。

  雖然他確實用心不良,本意只是拿他們來濫竽充數,可他們離開青雲門時,至少不是空手而歸。

  又過十餘日。

  清晨,練功場上鴉雀無聲。

  七十三名弟子全部到齊,比往常站得更齊整,所有人都知道,這場談話將決定他們的去留。

  本來應該提前離去的黃氏兄弟,一直不曾動身,向周伯請示可否容許他們再多呆幾日。

  周伯曾向沈清詢問,沈清也沒急著趕二人下山,留他們多看最後一程,也算全了半年師徒情。

  沈清站在最前方,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王守拙站在第一排最右側,腰板筆直,目不斜視。

  蘇守靜站在第二排,身旁是鍾秀。

  少女依舊站在邊緣,神色淡然。

  許平和方雪站在第三排,趙守誠、林守微、陳守信三個老弟子站在一起,他們的表情是所有弟子中最平靜的。

  該來的總會來,三人從五年前跟著沈清那天起,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今日召集你們,是最後一件事。」

  沈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本座之前說過,青雲門要解散了,這句話,今日正式開始兌現。」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放輕了些許。

  「不過,解散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先定下來,青雲書院往後繼續辦下去,將改為寄宿制。」

  「四十個學子要有人接送,要有人照料日常起居,要有人維持秩序。縣衙會派衙役上山駐守,但衙役是外人。」

  「所以,書院還需要留下三到五名弟子,協助書院運轉,留山弟子,每月由縣衙發放例錢,包吃住。將來若書院擴招,留山弟子可優先轉為書院教習。」

  他頓了頓,「現在,本座問你們,有沒有人,自願留下?」

  練功場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王守拙第一個站了出來。


  「弟子願留!」

  蘇守靜第二個站了出來。「弟子願留!」

  趙守誠、林守微、陳守信同時上前。「弟子願留!」

  鍾秀上前一步。「弟子願留。」

  許守正和方守柔緊隨其後。「弟子願留!」

  然後是第二批、第三批,有最早跟隨沈清的老弟子,有後來才上山的丙類弟子。

  有資質平庸的、有無依無靠的。一雙雙手舉起來,一個個上前一步,短短片刻,站出來的弟子超過了三十人。

  黃安和黃寧也站了出來,兩人的臉色很複雜,有羞愧,有掙扎,但最終還是往前邁了一步。

  沈清看著面前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些舉起來的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系統面板上,這些站出來的人的忠誠度數字在輕微跳動。

  【王守拙忠誠度100】

  【趙守誠忠誠度98】

  【林守微忠誠度98】

  【陳守信忠誠度98】

  【鍾秀忠誠度93】

  【蘇守靜忠誠度96】

  【許平忠誠度92】

  【方雪忠誠度90】

  其他一些主動站出來的人,忠誠度只有七十至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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