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來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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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得了拜貼,沈清雖不知趙元朗葫蘆里賣什麼藥,可還是一早便帶著內門弟子在山門恭候。

  身後便是縣尊大人此行的重點:書院。

  如今書院門楣上新掛了一塊匾,上書「青雲書院」四個大字,墨跡尚新。

  趙元朗下轎,目光在匾上停留了一瞬。

  「沈宗主,十數年未見,卻是憔悴了許多。」趙元朗拱了拱手,笑容滿面說道。

  「縣尊大人百忙之中光臨寒山,沈某有失遠迎,還望大人莫怪。」沈清還禮,姿態恭敬但也算不上卑微。

  兩人寒暄幾句,沈清便引著趙元朗一行往山上走去。

  沿途經過山道新墾的山地,嫩綠的秧苗整齊排列,幾個輪值外門弟子正在田間除草。

  趙元朗一行人對此頗為好奇,沈清沒有遮掩,直言告訴眾人,青雲門沒錢、沒糧,一眾弟子想要吃飽飯,自然需要自己動手。

  趙元朗聞言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隨後,入了山門,便是他們此行的重點,青雲書院。

  講堂里,四十個蒙童正在孫文淵的帶領下朗讀《千字文》,稚嫩的童聲清脆悅耳。

  趙元朗站在窗外聽了一會兒,微微點頭。

  一圈走下來,趙元朗心中大致有了判斷。

  這青雲書院,確實是貨真價實的書院。至少表面上,他挑不出大的毛病。

  沈清以山門簡陋,恐污了貴人之眼為由,命人搬來桌椅,就在書院門前擺下茶席。

  趙元朗自然坐了主位,沈清陪坐一旁,玄機侍立。馬文忠和周世安坐在下首。

  茶過三巡,客套話說盡。

  趙元朗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沈宗主,本官有一事不解。沈宗主辦這青雲書院,費心費力,不收束脩,反貼錢糧。恕本官直言,修仙之人,壽元寶貴。沈宗主為何不將這些時間精力用在修煉上,反而耗費在這些凡人蒙童身上?」

  肉戲來了。

  沈清放下茶盞,沉默了片刻,醞釀一下接下來的話:

  「縣尊大人,沈某今年六十有七,鍊氣期修士的壽元,縣尊大人應該清楚,若無機緣當以百歲為限。」

  「可沈某數年前因衝擊築基失敗,致根基大損,壽元大減。多則五六年,少則兩三年,沈某便要去見歷代祖師了。」

  趙元朗眉頭微動。

  「沈某資質平庸,這輩子自認築基無望。可我青雲門傳承兩百年有餘,不能斷在沈某手裡。」

  說到這裡,沈清的聲音又低了幾分,「吾師負山道人應天神宗徵召,戰死於楚州。按天神宗的規矩,青雲可得三年庇護。沈某便想趁著這三年庇護期,為青雲門多留一些香火。」

  他指向演武場上那些正在修煉武道的弟子。

  「想必那些弟子,大人已經看出他們資質極差,但沈某不敢嫌棄,只要能感應靈氣,只要能修煉,沈某都收。」

  「其間不為別的,只為沈某死後,青雲門還能剩下幾個人,還能把『青雲』兩個字傳下去。沈某變賣歷代先輩遺留的法器,置辦這座書院,也是為了這個。」

  「不怕大人笑話,沈某覺得那些蒙童里,若能出一兩個有靈根的,便是青雲門的未來。即便出不了,他們長大後記著青雲書院的好,也能替青雲門護一縷香火。」

  這番話情真意切,一直安靜傾聽的清河教諭馬文忠微微動容。

  就在這時,玄機忽然開口了。

  「沈宗主為青雲門殫精竭慮,令人敬佩。不過,沈宗主說自己衝擊築基失敗,經脈受損,壽元大損。此事,可有請高人診治過?」

  沈清微微撇了玄機一眼,這個人他不認識,可能在縣尊面前主動開口,趙元朗還沒有意見的人,自然不會那麼簡單。

  「這……沈某困居青雲山多年,不曾請高人診治。」

  玄機轉向趙元朗,拱手道:「大人,您出身天神宗,見多識廣。何不為沈宗主診治一番?負山道人乃是為天神宗戰死,沈宗主作為英烈之後,若大人能出手相助,也是一樁美談。」

  趙元朗接過話頭:「玄機說得是。沈宗主,本官願為沈宗主看看,或許有挽回之法也未可知。」

  沈清心中暗自冷笑,說得好聽,診治?分明是想藉此探查他的虛實。


  沈清假意露出為難之色,推辭道:「縣尊大人的好意,沈某心領了。只是沈某這傷,自己清楚,不必勞煩大人……」

  「沈宗主何必推辭?」

  趙元朗不由分說,已經站起身,走到沈清面前,「舉手之勞而已。」

  沈清假意猶豫片刻,最終長嘆一聲,伸出了右手。

  趙元朗伸手搭在沈清腕脈上,一道微弱的靈氣探入他體內。

  沈清早已運轉《斂氣訣》,將自身修為壓制在初入鍊氣九層的程度。

  至於靈根資質、根基受損這些根本不需要偽裝,他本來就是廢靈根,突破築基失敗經脈受損,這些根本不需要偽裝。

  趙元朗的靈氣在沈清體內遊走了一圈,又遊走了一圈。

  眼前的事實讓他的眉頭微皺,沈清資質極差,經脈多處受損,丹田氣息虛浮,壽元虧損嚴重。

  這確實是一個衝擊築基失敗、命不久矣的廢物修士。

  收回靈氣,趙元朗沉默了片刻。

  「沈宗主的傷……恕本官直言,恐難恢復。」

  沈清苦笑著搖了搖頭:「罷了,能撐幾年便是幾年。沈某隻求在死之前,把青雲門的香火續上,便心滿意足了。」

  趙元朗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對沈清的興趣,已經消了大半,一個將死的廢物,再怎麼折騰也翻不起浪來。

  不過,還有一件事。

  「沈宗主,」趙元朗重新落座後,隨意了幾分,「本官聽聞,貴派還有一位莫問天莫前輩。沈宗主為何不等莫前輩歸來主持大局,反而如此著急地變賣家產、廣收弟子?」

  沈清心頭一凜,這個問題,恐怕才是縣尊大人真正的目的。

  趙元朗真正忌憚的從來不是他沈清,是莫問天。

  沈清明白自己必須給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答案,既不能讓趙元朗覺得莫問天隨時會回來,也不能讓他覺得莫問天永遠不會回來。

  沈清假意不知趙元朗心中所想,半真半假地說道:「大人有所不知,莫師叔上一次回青雲山,已是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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