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聚仙樓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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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文遠親自斟酒,三杯滿上。

  黃德厚端起酒杯,「沈宗主,你我兩家同在這清河縣多年,雖往來不多,但也算鄰居。今日邀沈宗主一敘,不為別的,只為敘敘舊。來,先干一杯。」

  沈清端起酒杯,與二人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客套話說盡。

  黃德厚放下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沈宗主,上次文遠登門,提及青雲山共同開發之事。半月之期已至,不知沈宗主考慮得如何了?」

  正戲來了。

  沈清放下酒杯,面色平靜。

  「黃家主,沈某考慮得很清楚。」

  他頓了頓。

  「青雲山,不開發。」

  包廂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黃文遠眉頭微皺,黃德厚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沈宗主,」黃德厚的聲音多了幾分壓迫感,「縣尊大人那邊,可是對青雲山的現狀頗有微詞。沈宗主一句『不開發』,只怕不好交代吧?」

  「縣尊大人那邊,沈某自會去解釋。」

  沈清不緊不慢道,「青雲門雖小,但也有兩百年歷史,歷代宗主兢兢業業,從未做過有辱宗門之事。青雲山是祖師留下的基業,沈某身為代宗主,不敢擅專。」

  「至於縣尊大人的『不滿』——」沈清微微一笑接著道,「縣尊大人若是真不滿,大可直接下公文徵用青雲山。為何只是『閒聊時提起』?黃家主,你說這是為什麼?」

  黃德厚眼神微凝,他沒料到沈清會直接點破這一層。

  縣尊趙元朗確實不滿,但確實沒有直接動手。

  為什麼?自然是因為莫問天,因為在縣尊看來,青雲山的秘密還不值得他冒著得罪莫問天的風險去搶。

  趙元朗在等,等黃家當出頭鳥,等莫問天的消息徹底明朗。

  沈清端起酒杯,自己斟了一杯。

  「黃家主,沈某知道你在想什麼。青雲山能連續出幾位築基修士,黃家主覺得山里藏著秘密,想分一杯羹。這想法不丟人,換作沈某,也會這麼想。」

  沈清放下酒杯,看向黃德厚:

  「但沈某想問黃家主一個問題:這個秘密,值不值得你賭上整個黃家?」

  黃德厚臉色微變:「沈宗主此言何意?」

  「沈某的師叔莫問天,離開青雲門二十餘載,至今未歸。」

  「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困在某處秘境,也有人說他在衝擊金丹。」

  「沈某也不知道師叔到底是生是死。但沈某知道一件事。」

  沈清盯著黃德厚的眼睛:「萬一他還活著呢?萬一他突然回來了呢?一個距離金丹只差一步的築基後期修士,看到黃家的別院建在青雲山上,看到黃家的子弟在青雲門的地盤上修煉——黃家主,你覺得他會怎麼做?」

  黃德厚的手指微微收緊,沈清所言,正是他最大的顧慮之一。

  「沈宗主這是在威脅黃某?」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不是威脅,是提醒。」

  沈清搖了搖頭,「沈某一個將死之人,有什麼資格威脅黃家主?沈某隻是覺得,黃家主是聰明人,聰明人不該賭這種沒有把握的局。」

  「將死之人?」黃文遠插話,「沈兄何出此言?」

  沈清苦笑一聲,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二爺應該知道,沈某困頓鍊氣九層十餘年。因三年前衝擊築基失敗,致使經脈受損,修為不進反退。前些日子雖僥倖突破九層,但根基已損,壽元已無多矣。如今多則還能苟活五六載,少則兩三年,沈某便要去見歷代祖師了。」

  沈清這話沒有一句是假的,衝擊築基失敗是真,經脈受損是真,壽元無多也是真。

  但現在系統的存在,讓他有了築基的希望。

  可黃德厚並不知道沈清的真正底牌,沈清這番話在他聽來,就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肺腑之言。

  包廂里沉默了片刻。

  黃德厚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已經信了,因為沈清的狀態確實不像一個正常的鍊氣九層修士。


  兩鬢霜白、眼角細紋、氣息虛浮,這些都是壽元虧損的徵兆。

  一個快死的人,確實沒什麼可顧慮的。

  黃德厚放下酒杯,語氣緩和了幾分,「既然沈宗主坦誠相待,黃某也不繞彎子了。青雲山的秘密,黃某確實感興趣。但沈宗主說得對,黃某不想賭。」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沈宗主說自己是將死之人。那沈宗主有沒有想過,你死之後,青雲門怎麼辦?」

  沈清聞言陷入了沉默,這次可並不是他在裝高冷。

  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如果他死了,青雲門怎麼辦?

  三個老弟子資質平庸,最多撐幾年。

  新收的三十個弟子還不如趙石頭三人,根本不可能守住山門。

  鍾秀倒是有潛力,但她需要時間,而且,沈清並不覺得她一個人能撐起宗門。

  「沈某自是想過。」

  沈清的聲音里充滿了落寞,「所以沈某才下山收徒。」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悲涼,幾分執拗。

  「黃家主,沈某資質平庸,這輩子築基無望。但青雲門傳承兩百年,自是不能斷在沈某手裡。那些凡人弟子,資質是差,但好歹是一份香火。」

  「沈某教他們識字、教他們修煉、讓他們在青雲山上紮根,不為別的,只為沈某死後,青雲門還能剩下幾個人,還能把『青雲』兩個字傳下去。」

  「如此,沈某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臉見歷代祖師。」

  這番話情真意切,連沈清自己都快信了。

  黃德厚和黃文遠對視一眼。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一個將死的宗主,不想讓宗門斷絕,瘋狂收徒延續香火。

  收來的徒弟資質太差,就讓他們種地、識字、紮根,這確實是延續宗門最笨但也最穩妥的法子。

  至於為什麼不去收有資質的弟子?

  當然是因為收不到,有資質的誰願意拜入一個快死的鍊氣修士門下?

  沈清之前的所作所為,在黃德厚看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沈宗主為青雲門的良苦用心,黃某佩服。」

  黃德厚嘆了口氣,「不過,沈宗主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那便是青雲門與我黃家聯手。」

  黃德厚放下酒杯,正色道,「沈宗主不是擔心死後青雲門無人守護嗎?黃家可以代為守護。當然,作為回報,青雲山的某些資源,黃家希望能夠共享。」

  沈清心中冷笑。

  代為守護?說得好聽。不就是想等他死後,名正言順吞併青雲門嗎?

  但沈清面上不露分毫,緩緩:「黃家主的意思,沈某明白,但沈某也想問黃家主一個問題。」

  「請說。」

  「沈某的師父,是應天神宗徵召,戰死於楚州爭霸。按照天神宗的規矩,應徵召而死的修士,是為英烈,其所屬宗門,受天神宗庇護三年。」

  沈清盯著黃德厚,「吾師戰死的消息傳回清河,還不滿一月。黃家主,你說,如果這時候有人動了青雲門,天神宗會怎麼處置?」

  黃德厚臉色微僵,天神宗的徵召令,從來都是炮灰的催命符。

  但天神宗也有規矩:應召而死的修士,其宗門家屬受三年庇護。

  雖然這只是為了安撫人心,讓以後的炮灰們不至於太寒心。

  三年庇護期內,任何人不得侵吞英烈宗門的產業。

  違者,視同挑釁天神宗。

  這個規矩數百年來,其實沒有多少人當回事,他黃德厚也沒當回事,縣尊趙元朗也沒當回事!

  但現在沈清拿此說事,黃德厚可不敢不當回事。

  見黃德厚沉默不言,沈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黃家主,沈某今日來,不是來談判的。」

  沈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沈某是來告訴黃家主一句話,沈某的師父剛死,屍骨未寒。誰想在這時候動青雲門,沈某便跟他拼命。」

  「沈某一個將死之人,爛命一條。拼掉一個夠本,拼掉兩個賺一個。」

  包廂里一片寂靜,黃德厚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黃文遠與兄長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想到,沈清會直接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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