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紫河車術,初露崢嶸(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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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煙雲城,縣尊府。

  焦土廢墟之上,身著雲水長衫道服的修士,正手拿羅盤,腳踏罡步。

  他掌中羅盤豎放一頁金紙,上以精血書畫篆文,下方指針輕顫不止,最終指向四行山脈。

  「好個水泊幫的腌臢劫修,滅盡凌家全族,暗害我清河宗欽定縣尊,還敢反咬一口,好生猖狂。」

  嗓音陰翳,身著雲水金紋藍袍的修士面色陰沉,他長著一張國字臉,面相方正。

  其游身縈繞的絲縷水汽,象徵其開闢氣海後的深厚修為。

  他名為清淵,清河宗內門弟子,沖霄坊執事中的三號人物,與清錚同一脈系,屬於悟法功敗,築基不成的失勢派,終日為築基機緣奔走。

  「奪我築基仙緣,任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座也要取你性命。」

  清淵怒哼,一雙手攥得青筋鼓起。

  他喚出靈舟,直往四行山脈而去,必要將水泊幫的臭蟲,抽皮扒筋。

  他背棄宗門,眼睜睜看著師兄弟被活煉成壽丹,背叛前半生的信念,才得來的一次築基機緣,不曾想被水泊幫的腌臢賤種設計巧奪。

  如今千搜萬尋,總算找到那位奪寶的二當家線索,只可惜來此煙雲城後,此獠宗族連帶縣尊竟遭人全誅,水龍木也不知所蹤。

  「匪類終究是匪類,嘴上四海皆兄弟,滿口道義,還不是為築基機緣,殺人奪寶。」

  清淵嗤笑,驚覺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唇角笑容默默收斂。

  他跟隨羅盤指引,很快便行至四行山脈深處,沿途道路泥濘,草木茂盛,看似久無人煙,他卻敏銳捕捉到幾分蛛絲馬跡。

  「騙騙其他泥腿子可以,我這一階上品陣盤,也不是吃素的。」

  清淵輕哼,周遭水汽游身,猶如實體盡數灌入羅盤,鍊氣九重的實力展露無遺。

  指針急速震顫,羅盤氤氳碧藍螢光,巨量水汽按八卦方位噴涌而出,迅速籠罩周遭,很快潛藏在泥土裡的打鬥痕跡顯現。

  鬥法烈度極高,幾乎把此處夷為平地,地下水脈隱有瘴毒殘留。

  「此獠好生謹慎...」

  清淵眉梢緊蹙,他竟未搜集到半點血氣和靈力殘留。

  行功兩個時辰,他無奈收束羅盤,心中沉到谷底,對方處理戰場手法極其專業,他竭盡全力,也未發現任何可用於占卜的信息。

  「不對,這逸散在周遭,無法收集的陰邪之氣...」

  清淵踱步不停,心亂如麻,他總算注意到盲點。

  此處魂靈之力,散得是不是太乾淨了?此方山脈占地極廣,按理說怎麼也該有些許枉死的殘靈。

  這裡的魂靈之力,曾被大量抽取,並在短時間內消耗?

  「糟了...」

  清淵如墜冰窟,腦中想到一種可能,他為驗證心中猜想,御空折返,從山脈腳下捉走一戶人家,回返原地後,當眾將其中的父親斬殺。

  血如泉涌,清淵無視婦孺悽厲地哀求呼嚎,屏氣凝神關注羅盤。

  「魂魄散得好快...」

  清淵嘴唇發白,手掌抖若篩糠,幾乎握不住陣盤。

  他再殺婦人,魂魄只一息便消散殆盡,人橫死後,除天魂外,其餘魂魄應逗留原地七日,如今魂魄還未離體,竟消散無蹤。

  霸道,陰狠,天下魂魄的克星,能做到如此神妙,低階修士手段中,唯有魂幡。

  「入...入品魂幡?」

  清淵汗流浹背,頗有種轉頭就跑的衝動。

  是魔修,正兒八經的魔修!

  強烈的恐懼籠罩清淵心頭,正統魔修的傳聞太過驚世駭俗,他瞬間失去再追蹤的勇氣,可又不甘心把水龍木拱手相讓,權衡間,他帶著僅剩的嬰孩回返山腳。

  脫離四行山脈範圍後,他抱著僥倖心理,看向懷中嗚咽哭泣的嬰孩。

  「或許是四行山脈藏有魔寶呢?魔修怎會來此偏僻之所?」

  清淵目露凶光,他就要宰殺嬰孩,實驗魂魄消散速度。

  「嗚...爹...爹。」

  嬰孩呢喃,啜泣地伸出小手,握住清淵手指。

  溫柔濕潤的觸感縈繞在指尖,清淵忽的殺心盡散,竟有些恍惚起來。


  他身體哆嗦著,注視著被血腥染得猩紅的手掌,驚懼低喃。

  「我....剛才做了什麼?」

  ......

  「黑吃黑?」

  四日後,飛雲坊,清錚攥緊手中書信,上面師弟的字跡分外惹眼。

  如清淵師弟所言,他們在乙木宗洞天福地之時,就很可能被一位正統魔修盯上。

  此魔為築基機緣,久留凡間並誅滅凌家全族,奪寶不知所蹤,師弟在傳訊中囑咐他要當心煞丹。

  【我的築基機緣已被此魔所奪,魔修霸道睥睨,師兄的煞丹也需萬分小心】

  「魔...魔修?」

  清錚低喃,心中也禁不住發寒。

  別看他們嘴上瞧不起魔修,實則正統魔修的淫威幾乎籠罩在所有修士心頭,強如道門也得聯合才能堪堪抵禦三聖教兵鋒。

  放眼天下,唯有獨掌荒域的玄宗可與其平分秋色。

  魔修行事肆無忌憚,只求順心意,誅宗滅族也是常有之事,且極其護短,他如何敢招惹?

  「該死!正統魔修什麼時候落魄到掠奪築基機緣了?」

  清錚叫苦不迭,同時敏銳察覺到師弟的情緒似乎失控,字裡行間有崩潰之意。

  「可恨...師弟一身執念皆在築基,如今靈物失竊,他要如何自處?」

  清錚怒從心起,體表真元肆虐震得閣樓搖搖欲墜。

  可他又能如何,正統魔修的威名赫赫,他是半點不敢招惹。

  別說他,就算整個清河宗,也不敢對正統魔修輕易下殺手。

  「如果他是魔宗的附庸呢?雖是正統,卻只是僕從?不對...能熟練御使魂幡,不可能是僕從。」

  清錚低喃不停,踱步如風,已失去分寸。

  三大魔宗附庸近百,以僕從自居,也可修行魔寶傳承之法,但其煉製魔寶,需認一位魔宗天驕為主,自身只有魔寶的使用權。

  據師弟所言,奪走他水龍木的魔修,御魂手段高明,境界雖低,但其所留陰煞卻久久不散。

  定是魔寶之主,絕非僕從。

  「還好,此魔應不敢貿然進犯聚寶閣商路,煞丹將成,他也沒有取丹時間了。」

  清錚長舒口氣,心中卻總有股不祥的預感。

  他布置的幻陣,以魂力為中樞,雖有一階上品,但在魂幡神妙之前,天然被克制。

  就算是一階下品魂幡,都能輕易窺破幻陣。

  「待常浩取丹歸來,再拿那女娃做人祭,升華煞丹後,我...也能築基了。」

  清錚長嘆,心中期待渴望的同時又有幾分迷茫。

  「為築基...真的值得嗎?」

  ......

  「哈欠!」

  同一時間,熒惑幻陣內,沫雪莫名打了個噴嚏,她揉搓著微微泛紅的鼻尖,縮了縮脖子。

  「阿姐身子不舒服?」

  「困得緊,這兩天又莫名其妙打噴嚏,秋韻知道些什麼嗎?」

  沫雪杏眼細眯,若有所指。

  她唇瓣抿緊,伸手牽住秋韻,強拉著小妹緊挨著坐下,眉梢微微蹙緊,凌厲如劍。

  「秋韻。」

  「我...我在。」

  「你每次有事瞞我,都會悄悄躲著我。」

  沫雪輕哼,她伸出手在秋韻俏臉輕捏,後者唇角的美人痣微撅,欲言又止。

  「秋韻能為我解毒嗎?」

  「這是為了保護阿姐。」

  秋韻緩緩搖頭,任阿姐捏得香腮通紅,她臂彎輕柔環住阿姐肩膀,眸子滿是歉意。

  阿姐內心敏感的同時,又心細如髮,極其了解她和洛叔的行事風格,估計在洛叔給出斂息丹和法劍的時候,就有所察覺。

  「我也想保護洛爺...秋韻,你應該能理解我。」

  「我會代替阿姐保護洛叔,若事不可為,阿姐才是唯一的希望。」

  秋韻毫不退讓,她能感受到阿姐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可因為失神香,幾乎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保護洛爺的是我!秋韻...你又犯渾...說好的不准忤逆我...」

  「想保護洛叔的,不止有姐姐。」

  秋韻嗓音溫柔,水滴眸卻毫不避閃的與沫雪對峙,良久後,沫雪敗下陣來,她睏倦到眼皮惺忪,內心也被恐慌感填滿,卻不敢睡去。

  她害怕...害怕一覺醒後,再也見不到洛爺和秋韻。

  如果鬥法功敗,以秋韻外柔內剛的性子,定會自爆魂體報仇,與洛爺共同赴死。

  「算我求你了秋韻...帶上我。」

  沫雪嗓音明顯急促起來,她內心惶恐難安,眸中已滿溢淚花。

  「抱歉啊,只有姐姐才有能力為洛叔報仇...我要獨占洛叔了。」

  「獨占?洛爺...是我...我的...你們不准丟下我...」

  沫雪杏眼怒嗔,又緩緩惺忪,逐漸閉合。

  秋韻默默注視著阿姐失去意識,緩緩入眠,她攔腰抱起阿姐,御使魂靈前往生門。

  「會贏吧?會贏...我會贏!」

  同一時間,洛凡塵收功起身,體內乙木真元充斥渾身經脈,雖無漲澀感,但已是他狀態的極限。

  七日已過六日,熒惑之術也一比一復刻原先幻陣。

  他大概率能占據先機,因此第一招尤為重要,必須儘可能削弱對方狀態。

  「紫河車術...」

  洛凡塵眼神逐漸兇狠,此法是他當前掌握的最強殺招。

  「秋韻。」

  「洛叔,我在。」

  秋韻召之即來,她魂體浸染血紅,顯然已進入狂暴狀態,時刻準備進行鬥法。

  「輔助我行功。」

  洛凡塵深呼吸,他手掐靈宮印訣,以自身為中宮牽引魂幡,頓時陰風呼嘯,數十道倀鬼哀嚎怒吼,幡面扭曲猶如鬼紋,猙獰可怖。

  血光瀰漫,鼻腔充斥厚重血腥氣,洛凡塵腳踏四方罡步,身後魂幡狂舞,誦咒念訣的同時,十根指甲被無形之力扭曲剝落,大量精血混合著指甲滿溢而出。

  魂靈與精血在他手中凝成一抹暗紅色枯骨搖籃,其上數十隻鬼魂糾纏攀附,似想逃脫卻是徒勞無功。

  「秋韻,幫我斂藏氣息。」

  紫河車術方成,洛凡塵持續關注乙木真元增長其威勢,自他腳下生出五行血紋,赤光氤氳照亮整片山谷,腥煞之氣所過之處,草木盡數凋零。

  威勢之大,顯然無法達到偷襲效果,好在秋韻顯現身形,嬌軀自身後抱住洛叔,兩者合二為一。

  「人面:幻形。」

  洛凡塵的身形立時幻化成巨石,再以熒惑幻陣掩藏,氣息接近於無。

  洛叔...在我的身體裡。

  秋韻低喃,她的魂體完全包裹洛叔,能感受到他急促而冷冽的吐息,忐忑狂跳的心臟,以及恐懼難頂中潛藏的搏命癲狂。

  洛叔為她們,壓抑心中恐懼,做好搏命的準備。

  「洛叔已經這般強了呢...」

  秋韻注視著凝實猶如實質的紫河車術,乙木真元的加持下,搖籃已在指尖壓縮凝實成一抹指甲蓋大小的光點,其威勢,遠勝阿父。

  維繫紫河車術極其耗費真元,洛叔不僅能維繫術法,還能不斷淬鍊使其愈發凝實。

  陰風腥臭,嚎哭刺耳,秋韻的心卻莫名安定下來。

  姐姐說得沒錯,洛叔非常強。

  這次,洛叔一定也能贏!

  「宗門弟子,就是大驚小怪,這幻陣不還好好的嗎?」

  半個時辰後,聚寶閣商路地底,常浩施展土行遁術緩緩朝幻陣村落靠近,確定其與清錚描述一致後,這才稍微放鬆警惕,暗罵浪費了一枚斂息丹。

  「也不知這煞丹是何等寶貝,嘖嘖,築基之寶,可恨我被這廝所縛,沒法占為己有。」

  常浩暗罵,並未現出身形,繼續以土遁的方式緩緩靠近,直到進入幻陣。

  他服下的可是整塊斂息丹,並收斂氣息和修為,便是有人提前埋伏,也無法察覺他。

  「來了!」

  同一時間,洛凡塵鼻尖微動,熒惑幻陣敏銳察覺到地形變動。


  沒有半分靈力,變化也很細微,極有可能是誤入的猛獸亦或者陣法的正常波動。

  但他的直覺卻促使著他鎖定位置,沒有半分猶豫,立時催發。

  「紫河車:魂煞!」

  洛凡塵不清楚取丹之人修為,唯有全力以赴。

  他釋放術法後,立刻把剩下的通脈丹一股腦塞進口中,煉化補充真元的同時,手掐戌土訣,準備施展骨噬之術,吞度魂靈,強化戰力。

  紫河車只要能抹掉對手兩成狀態,就算成功,一成也可接受。

  陰風滾滾,血霧染得整片幻陣猩紅一片,常浩耳邊嬰孩的哭嚎聲大作,他微微呆滯,竟有汗毛倒豎之感。

  再抬頭,就見眼前土層被血光染紅,陰邪暴戾的真元只讓他如墜冰窟,強烈的負面情緒幾乎攝住他的神魂,連手指頭都難以行動。

  「該死,埋伏?這是什麼殺招?」

  常浩驚懼交加,心知完全不是對手,轉身欲逃,又察覺出此法是範圍性傷害,且鎖定了他的位置,就算插上十根翅膀,也逃不出爆炸中心。

  「道爺鍊氣六重才幾天?竟遇殺身之劫!?」

  眼前土層浸滿血肉,逐漸崩壞瓦解,常浩不再猶豫,掏出看家箱底,好幾件下品法器,混合著一件中品法器,土屬靈盾護在身前。

  同時,連續服下兩枚暴血丹,貼上暴血符,全力運轉真元,配合金輪法器,連續凝聚出三層真元護盾。

  法器,土屬靈盾,真元護盾配合金輪法器,起碼能保下半條命吧?

  「轟——」

  紫河車術應聲而來,地脈震顫,草木盡死,底層被腐蝕出十餘米的深坑,內里泥石皆被朽化為血紅色的餘燼,身處爆炸中心的常浩只覺天地都要滅盡。

  他眼睜睜看著法器如破爛般被侵蝕朽壞,化作飛灰,視為保命手段的靈盾,僅是接觸血光的剎那便四分五裂,他的三層真元和薄紙沒有區別。

  好在施術者不清楚他具體位置,只是使用範圍打擊削去術法不少威能,且他的保命手段堪堪扭轉血光方位,並沒有直接打中他的身體。

  「啊...我投降!投降啊道爺,饒我一條賤命...」

  常浩哀號不止,他半截身子皮膚潰爛,血流如注,渾身經脈斷去四成,體內殘餘魂力如跗骨之蛆,所到之處,生機凋零,真元潰散。

  他半截手臂和小腿已消散無蹤,臉上儘是爛肉,仰躺在地下大坑,僅剩半條性命。

  他戰鬥意志早就瓦解,尤其是看到眼前那尊邪風赫赫的魂幡,更是欲哭無淚。

  早特麼把魂幡亮出來,他不得立刻跪下來投降,何必硬吃這一擊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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