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詭異變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全員撤離的最終信號。

  五十頭鬣狗,開始有序後撤。

  這一次鬣狗群是徹徹底底的撤退,整支隊伍整齊調轉方向,朝著南側的草地深處穩步撤離,全程陣型完整,不曾潰散,進退有序,步調統一。

  陳飛佇立在原地,靜靜望著那道黑壓壓的隊伍不斷收縮、向後退卻,最終盡數沒入南側濃密草叢,徹底消失不見。

  獨腳停在他身側左方,下頜微微一抬,朝南邊草叢輕揚示意,隨即轉頭看向陳飛。

  陳飛粗長的尾巴輕輕一甩。

  對峙,就此落定。

  年邁的老雌獅渾身緊繃的肌肉驟然鬆弛,帶著舊傷疤的一側肩頭緩緩下沉,這是長久高度戒備過後的舒緩,絕非懈怠散漫,而是緊繃對峙徹底結束的信號。一旁的年輕雌獅放下警戒,將反向立起的耳廓放平歸位,靜立片刻後,低頭慢條斯理舔舐起自己的右前爪,動作緩慢又專注,一下下撫平皮毛上的躁動。

  破曉的晨光已然鋪滿整片荒原。

  低斜的日光自東方傾瀉而下,落覆在陳飛寬厚的肩頸之上,將他脖頸根部那一圈纖細的金絲盡數照亮。

  往日隱晦難辨的細金絲縷,在直射天光下纖毫畢現,每一根都泛著細碎獨立的光澤,嵌在棕黃厚實的底毛之間,像是自皮肉深處透出的微光。

  獨腳那雙黃綠交織的眼眸,緩緩從陳飛的面龐下移,牢牢定格在他的頸間,久久不曾挪開。

  它全程緘默無聲,就那樣靜靜注視著那片泛光的皮毛。

  陳飛並未察覺對方異樣的目光,所有心神都牢牢鎖在鬣狗消失的南方。

  他緩緩收攏外放的偽裝氣息,重新歸於蟄伏待機的狀態。喉腔里翻湧的溫熱氣流緩緩回撤,順著肌理流轉至四肢筋骨,平穩歸位。方才觸發共鳴咆哮的諧振位置,被他憑藉軀體感知牢牢刻在本能里。

  喉腔左側,貼近聲帶根基的位置,只要將內蘊熱流壓縮至極緻密度,便能精準鎖住共鳴點。後續再動用這份力量,只需微調即可,發力更快,掌控也更凝練。

  南邊荒原的風漸漸平息。

  裂嘴那股極具壓迫感的野性氣息還殘留在草地之上,只是先前籠罩整片區域的氣息壁壘徹底潰散,只剩稀薄的味道沉壓在草根縫隙里,隨風緩緩飄散,厚重卻不再具備侵略性。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968↑】

  進食與休整結算進入待命狀態,距離一千點能量,只差三十二點。

  片刻後,獨腳在陳飛右側挪動身形,低頭用下頜輕蹭了兩下地面,抬眼再度望向他。

  這個陌生的舉動,是陳飛從未在獨腳身上見過的姿態。

  他偏頭側目,對上獨腳的視線。那雙黃綠眼眸深處藏著晦澀複雜的情緒,朦朧隱晦,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揣摩透徹。

  年輕雌獅舔完右爪,轉而慢條斯理打理左前爪。老雌獅已然轉身,邁步朝著北側的落腳地緩步走去。

  下一秒,小巧的大頭猛地從陳飛身後躥出,幾步繞到他身前,仰起毛茸茸的腦袋,軟糯的喵嗚聲細細響起,分明是在討要今日的獵物份額。

  陳飛垂眸淡淡掃了它一眼。

  大頭高昂著頭,兩隻前爪交替刨撓腳下的泥土,這是它從小餓極了就會做出的本能動作。左肩的舊傷已然恢復九成,刨地時左爪落地力度稍輕,卻動作流暢自然,絲毫沒有躲閃負重的僵硬姿態。

  陳飛尾巴隨意一擺,輕輕掃過大頭的頭頂,力道輕柔,算不上驅趕。

  大頭稍稍後撤半步,轉眼又黏了上來,兩隻前爪搭上陳飛的後腿,圓潤的腦袋不斷蹭著他的腹側,直白的撒嬌里,滿是飢腸轆轆的訴求。

  陳飛全然無視小傢伙的糾纏,目光依舊沉沉凝望著南方荒原。

  裂嘴退了,但陳飛清楚,這場對峙遠遠沒有徹底落幕。

  成功驅離不假,卻不代表裂嘴就此認輸放棄。

  這群鬣狗並非潰敗逃竄,而是權衡利弊後主動戰略性撤退。主動退讓,意味著它們還在不斷評估局勢,一旦判斷發生改變,隨時都會捲土重來。

  今日對峙的所有細節,在他感知中飛速復盤梳理。

  裂嘴早已適應了被屏蔽嗅覺的異常狀況,下次來襲,必然會提前做好應對預案。自己那記特殊共鳴的咆哮,雖打亂了對方的陣型與心態,可裂嘴的心智與自控力遠超預估,慌亂過後迅速穩住陣腳,足以證明它擁有極強的抗壓能力與學習適應能力。


  它會記下今日的落敗與破綻。

  再度交鋒時,必然會帶著全新的應對手段而來。

  所以,一次的勝利只能定格在當下,照搬相同的戰術,下次只會落入下風。

  這些殘酷的生存法則,從來不會出現在人類拍攝的自然紀錄片裡。

  陳飛將這份警惕深深烙印在心底,打算回到落腳地後,完整推演一遍對方後續所有可能的行動路線。

  討要食物無果,大頭立馬更換策略,繞到陳飛左側,頂著小腦袋去磨蹭獨腳的前腿。

  獨腳垂眸淡淡瞥了它一眼,隨即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全然無視小傢伙的撒嬌。

  大頭動作一頓,顯然沒料到連獨腳都不肯鬆口,愣在原地遲疑片刻,又轉身湊到年輕雌獅身側,不停蹭著對方的腹部。

  年輕雌獅抬起左前爪,不輕不重地按在大頭的腦袋上,穩穩將它壓低身形。大頭半個身子被按住,悶哼一聲,胡亂掙扎幾下也沒能掙脫,只能乖乖伏在地上安分下來。

  陳飛側眸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待鬆開爪子,年輕雌獅再度低頭打理皮毛,神色淡漠平靜,仿佛方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大頭狼狽起身,抖落滿身草屑,委屈巴巴扭頭看向陳飛,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滿是控訴,活脫脫一副被欺負的模樣。

  陳飛漠然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南方。

  獨腳靜靜佇立片刻,旋即轉身朝著東北方向邁步,那是獅群砂石洲落腳地的方向。老雌獅早已走出老遠,年輕雌獅緊隨其後,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眼大頭,小傢伙立刻顛顛追上,左肩落地依舊輕緩,奔跑姿態平穩,不見跛行。

  獨腳走出十餘米後驟然駐足,緩緩回頭,下頜朝著北方輕輕一點。

  簡單一個動作,便是無聲的同行邀約。

  陳飛靜靜佇立,斟酌著這份默契的示意。

  今日整場生死對峙,獨腳全程緊隨,族群里三位成年成員無一人退縮逃避。這是聯合巡邏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並肩迎戰強敵,不是演練,是直面五十頭鬣狗的生死實戰。

  歷經這一戰,族群彼此的聯結與默契,悄然穩固成型。

  他沒有立刻動身跟上,依舊在原地多停留了十幾秒,最後一次仔細掃視整片南方草地。

  裂嘴殘留的氣息依舊蟄伏在草根之下,盤踞不去,卻徹底失去了進攻的壓迫感。

  整片荒原被暖融融的晨光包裹,東側投落的陰影向西延展,順著隆起的地勢拉長,將陳飛挺拔的身形輪廓,一路拉至南側草地之上。

  頸間那一圈細碎金絲,在日光里靜靜泛著柔光,渾然天成,紮根在皮毛之下。

  確認周遭再無隱患,陳飛這才轉身,緩步跟上前行的隊伍。

  大頭早就躥到隊伍最前方,湊上去想要和老雌獅並肩而行。老雌獅不動聲色側身避讓,連續幾次小幅挪動,硬生生逼得小傢伙沒辦法貼近,最後只能氣鼓鼓加快速度,一溜煙衝到隊伍最前頭撒歡。

  陳飛不緊不慢走在隊伍末尾,冷淡注視著前方的小鬧劇。

  南風卷著鬣狗殘留的陰冷氣息緩緩北吹,漫過他的腳掌。陳飛踩著這片殘留的危險氣息,一步一步,沉穩朝著落腳地前行。

  沒走多久,大頭又折返回來,湊到他耳邊細細喵嗚,不死心繼續討要吃食。

  趕回落腳地的路程足足耗費了近四十分鐘。

  路途並不算遙遠,全程拖沓的根源,全是貪玩又貪吃的大頭。

  隊伍前行兩百米左右,大頭一眼瞥見草地邊緣散落的一截角馬骨架,上面還掛著些許風乾的碎肉。它瞬間兩眼發亮,猛地衝過去死死咬住骨架,奈何骨頭體積太大,怎麼都沒法一口吞下。幾番調整角度依舊無果後,乾脆用爪子死死按住骨架,當場埋頭撕扯啃咬。

  整支獅群隊伍被迫停下,足足等候了它七分鐘。

  獨腳立在隊伍側邊,轉頭看向別處,神情淡然,和老雌獅如出一轍,刻意無視小傢伙的胡鬧。

  陳飛緩步走上前,抬起後腿輕輕踹了大頭一下。

  大頭嘴裡叼著一截肋骨,仰頭懵懂看向他,眼神理直氣壯,一副順路撿食、理所當然的模樣,隨後叼著戰利品快步歸隊,繼續趕路。

  正午來臨前,落腳地的灌木林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賽爾慵懶趴在灌木南側邊緣,幼崽小氣鬼窩在她腹下不停蹭動撒嬌,賽爾的尾巴有一搭沒一搭輕拍地面,目光始終望向北方,留意著隊伍歸來的動靜。


  望見陳飛的瞬間,賽爾微微動了動耳廓,流露出細微的情緒波動。

  陳飛緩步走到她身旁,俯身趴下,將下巴擱在前爪之上,緩緩合上雙眼。

  小氣鬼從母體的庇護下搖搖晃晃鑽出來,邁著短小的四肢走到陳飛面前,粉嫩的小爪子輕輕拍打著他的鼻尖。

  陳飛眼皮掀開一條細縫,淡淡掃了一眼,隨即再度閉合。

  小氣鬼蹲在原地盯了他好一會,見得不到回應,又乖乖鑽回賽爾腹下,蜷縮起來蹭蹭取暖。

  十米開外,大頭按住那截肋骨,鋒利的臼齒用力啃磨,刺耳的咯吱聲在安靜的落腳地里格外清晰。它時不時左右張望,確認沒人管束,啃咬的動作越發急切。

  流浪乙趴在三米之外,目光死死鎖定那截骨頭,耳廓完全轉向大頭的方向,尾巴平鋪在地,身軀一點點緩緩前傾,壓低身形,滿是覬覦。

  大頭一門心思啃食骨頭,絲毫沒有察覺身後悄然逼近的動靜。

  流浪乙身形又壓低幾分,再度往前湊近半步。

  全程閉目休憩的陳飛不曾睜眼,尾巴卻輕輕在地面拍落一下。

  輕微的動靜像是無聲的警告,流浪乙渾身一僵,如同驟然受到震懾,迅速收回前傾的身軀,往後退開數步,老實趴下,轉頭望向遠方天際,裝作無事發生。

  大頭茫然抬頭環顧四周,沒發現任何異常,又埋頭繼續啃咬。

  午後日光漸漸沉落,整片落腳地陷入一片靜謐祥和。

  美美從灌木林北側繞回,安靜趴在陳飛左側三米開外,全程悄無聲息。她剛巡查完西側領地,腳掌沾染著細碎的紅土,趴下前簡單舔舐清理爪墊,沒清理乾淨便索性作罷,收攏四肢安穩伏臥。

  陳飛緩緩睜眼,側頭淡淡看了她一眼。

  美美沒有回頭回望,視線鎖定西側領地,耳廓微微轉動捕捉周遭聲響,隨後緩緩放平,無聲示意西翼領地一切安穩,毫無異動。

  得到訊息,陳飛重新閉目休憩。

  兩頭獅子相隔三米靜靜伏臥,午後微風緩緩拂過,將美美的氣息輕輕送來,又慢慢吹散。

  整片區域,只剩大頭啃磨骨頭的刺耳聲響,還有小氣鬼偶爾發出的細碎軟糯動靜,襯得周遭愈發安靜。

  南側隆起線以南兩公里處,裂嘴派出的偵察小隊在午後悄然出動。

  一共三頭鬣狗,皆是今早對峙時沖在最前方的精銳,嗅覺敏銳,膽量遠超族群普通成員。

  裂嘴並未親自隨行,留守在族群核心地帶,將探查的任務全權交給三頭前鋒。它的目的簡單直接,查清今早那股詭異的壓制力,還有那頭雄獅潛藏的異樣。

  三頭鬣狗繞開正面防線,從東側迂迴繞行,避開獅群主力的氣息覆蓋範圍,耗時四十分鐘,悄悄推進至隆起線東側三百米處,停下腳步,全力感知周遭氣息。

  空氣里混雜著獅群、泥土、野獸糞便的各類氣味,唯獨缺少今早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壓制。

  眾人謹慎上前,又推進五十米,獅群的氣息越發濃郁,氣味指向西北,正是獅群落腳地的方位。

  領頭的鬣狗壓低腦袋,鼻尖緊貼草根細細嗅探,很快發現一枚清晰的大型獸類腳印。掌墊飽滿寬大,趾距分布均勻,是雄獅常規行走留下的痕跡,看上去毫無異常。

  它順著腳印一路追蹤,循著蹤跡向北前行二十米,卻驟然停下腳步。

  止步並非因為氣息異變,而是周遭的光線,出現了詭異的變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