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調查隊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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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側主獵場的邊緣橫亘著一條天然淺溝,雨季的山洪沖刷出粗糙的溝壁,結著一層灰白鹽霜,碎土塊被風卷著往裡滾,落地時發出細弱的沙沙聲;到了旱季,溝床收縮成半米寬的土縫,窄得僅容一隻幼獸側身通過。調查隊上次推進北側時貼著溝沿繞了過去,東側的地形他們顯然沒摸透,至少,沒摸得像陳飛這麼透。

  陳飛舌尖舔過乾燥的唇瓣。

  他在這片獵場奔波這麼久,閉著眼都能數清溝沿的碎石。這條淺溝向東延伸七十米後會拐出一道急彎,彎口紮根著三棵金合歡樹,樹冠垂著褐紅色的尖刺,葉片被夕陽鍍成金紅,枝椏交錯間連風都得繞著走,正好擋死從東向西的視線,是天然的視野遮斷點。他太清楚調查隊的習性了,從營地出發向東推進時,隊形總會不自覺地向北漂移,恰好把那個彎口當成左翼屏障。

  他們以為那是安全的屏障。

  陳飛卻知道,那是個死局,進去容易,身上的氣味卻會被溝壁和樹冠鎖在裡面,散不出去。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93↑】

  傍晚的斜陽把草原染成暖金色,風裡裹著青草和遠處鼠兔的腥氣。

  調查隊後天才會推進,中間還有整整一天的準備時間。陳飛邁開步子,四肢踩在草地上輕得幾乎無聲,不急不緩地順著溝沿前行。

  第一處要處理的就是淺溝彎口。他走了約莫三十米,在彎口內側的濕土中找到了一塊巴掌大的砂石,右前爪精準勾住石頭邊緣,指節發力一挑,砂石帶著泥土滾到腳邊。他低下頭,側頸的鬃毛蹭過潮濕的土層,帶著土腥氣的氣息留在原地,淺淡得像被風掃過的痕跡,絕不是雄獅標記領地時那種濃烈的腥膻。

  這點氣息夠不上熱成像的捕捉閾值,但如果調查隊帶了氣味追蹤設備,那靈敏的「鼻子」一定會在這裡頓一下。

  頓一下就夠了。

  哪怕只是走神半秒,整個隊形也會在彎口處多停留兩分鐘。而這兩分鐘,足夠他從另一側繞到他們身後,完成包抄的鋪墊。

  陳飛在腦子裡把路線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任何多餘的步驟,才抬步繼續向東。

  第二處是金合歡樹冠下方的草地。

  低矮的樹冠把斜陽切成細碎的光斑,落在草地上鋪成一片雜亂的陰影,涼意在陰影里漫開,和外側的暖意形成鮮明對比。陳飛把身體壓得更低,腹部貼著地面滑行,感受著腳下草葉的密度,夠厚,夠軟,踩下去只會發出極輕的窸窣聲,絕不會暴露蹤跡。

  很好。

  他在陰影里趴下,前爪無意識地扒拉了兩下草根,韌性的草莖蹭過掌心肉墊。三棵金合歡樹的位置、樹幹粗細、枝椏伸展的角度,像刻在腦子裡的地圖,分毫不差地固定下來。夜視能力早已解鎖,後天無論調查隊幾點出發,這裡都是他的主場。

  正趴著,東側草叢裡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窸窸窣窣,帶著草葉被碾壓的輕響。

  陳飛的耳朵猛地豎了起來,像兩座繃緊的小雷達,轉向聲音來源。

  沒有威脅的氣息。

  下一秒,大頭圓滾滾的腦袋從草叢裡鑽了出來,嘴裡叼著半截血淋淋的蹄子,不知道是從哪撿來的。它四肢放輕,肚子貼著草葉滑行,腦袋一點一點地左顧右盼,圓耳朵扇動著掃聽周圍的動靜,確認沒危險後,才把蹄子往地上一放,腦袋埋下去咔咔啃起來,尾巴還在屁股後面愉快地甩著,沾著的草屑隨著動作簌簌掉落。

  陳飛盯著它看了三秒,眼神里沒什麼情緒。

  大頭啃得格外專注,連嘴邊的血沫都沒顧上舔。

  「……」

  陳飛收回目光,繼續觀察著樹冠下方的草地結構,確認著每一處可以藏身的死角。

  大頭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猛地抬起頭,對上陳飛的視線。

  它愣了一秒,瞳孔微微收縮,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前爪把蹄子撥進旁邊的深草叢裡,還不忘用幾根枯草蓋住。做完這一切,它若無其事地站起來,低著頭小步跑到陳飛旁邊,挨著他趴下,視線投向遠處的草原,裝出一副和他一樣觀察地形的認真模樣,耳朵卻還在偷偷往後撇,留意著藏蹄子的方向。

  陳飛沒搭理它。

  大頭等了一會兒,見沒有挨揍的跡象,悄悄把腦袋轉回去,眼神瞟向那叢草,舌尖飛快地舔了一下嘴唇,喉嚨里還滾出一絲細微的吞咽聲。


  陳飛側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大頭立刻把頭轉回來,目視前方,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執行什麼重要任務,連尾巴都繃直了。

  東側獵場的風從北面掃過來,草浪翻湧成青綠色的弧線,沙沙聲順著溝沿一路向東蔓延。陳飛順著風向抬起頭,鼻子微微抽動,西北方向飄來調查隊營地的炊煙味,混著煤氣爐燃燒的焦味和食物的香氣,距離剛好三公里出頭。和昨天相比,氣味的位置沒有絲毫移動,他們還在原地。

  後天。

  他在心裡把調查隊的推進節奏又過了一遍。按照習慣,全隊出發時間總會卡在七點四十五分,熱成像攝像機架在後方,前端兩人輕裝探路。上次北側推進的隊形他記得清清楚楚,卡勒走在最前面,艾拉跟在第二位,莫里斯在後方壓陣,手裡永遠握著對講機。

  這次換東側,隊形大概率不會變。

  走在最前面的,依然會是卡勒。

  陳飛閉了閉眼,上次在砂岩平台觀察到的畫面清晰浮現,卡勒的皮靴踩在碎石上會發出沉悶的「咔嗒」聲,遇到鬆軟的草地就變成噗噗的悶響,腳步偏重,尤其是右腳;遇到不確定的地形,他會把步幅縮小半寸,但絕不會停下,他是嚮導,停下就意味著露怯,而他顯然不喜歡這種感覺。

  這個習慣,正好能為他所用。

  彎口處的氣息布置,足夠讓卡勒放慢腳步,但他絕不會停。慢而不停的節奏,會讓前端和後方的隊形自然拉開,而拉開的間隙,恰好被三棵金合歡樹的枝椏擋住視線,形成完美的掩護角度。

  陳飛站起身,繼續向東去布置第三處點位。

  大頭立刻跟了上來,走路的腳步比剛才輕了不少。它左肩微微聳著,邁步時左前爪落地比右爪慢半拍,那道舊傷是上個月跟鬣狗搶食時留下的,現在還沒完全癒合,走快了就會隱隱抽搐,但比起上周,已經好了太多。陳飛沒讓他跟,也沒趕他走,任由他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第三處是一片矮灌木帶,位於獵場東側邊緣,再往東,就超出了他的核心領地範圍。灌木帶後面是一道緩坡,坡頂視野開闊,能清楚看到北側約兩公里外的開闊地。

  這裡是退路。

  不是他的退路,是調查隊的。

  這些人如果推進到獵場深處仍無收穫,他們會按慣例向東繞一圈再折返,而這條緩坡,就是他們返回營地的必經之路。坡頂視野開闊,他們一定會在那裡停下來,架設攝像機做最後一次掃描。

  他在灌木帶內側停下,目光掃過幾棵灌木的根部,很快找到了一處地勢略低的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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