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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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飛在他面前停了一下,等他把應激狀態降下來,降到一個可以執行的程度,然後朝他示意了一個守位的方向,流浪乙跟著走過去,趴下,耳尖朝南,尾尖掃了兩下,穩住了。

  大頭在落腳地中間站著,看陳飛把幾個人都安排好了,走過來,在陳飛旁邊站定,把耳尖朝南,把身體壓低,擺出一個他認為的守備姿態。

  脊背挺著,頭昂著,尾巴高舉,是他見過的成年雄獅示威時候的姿態。

  陳飛掃了他一眼。

  大頭把尾巴悄悄放低了一點,脊背也稍微放鬆了一點,但頭還是昂著,像是在做最後的堅守。

  陳飛沒有理他,往賽爾旁邊走,在賽爾和小氣鬼身邊趴下去,把小氣鬼用前爪輕輕往賽爾身下壓了壓,確認她被賽爾的身體遮住了,然後抬起頭,朝南看。

  天開始亮了。

  是那種極慢的,藍黑色在最遠處的天際線上被泡開了一點點,泡成一道深灰,然後深灰慢慢往上推,把上面的黑色頂開一層。

  南側的氣味在黎明前的冷空氣里達到了今晚最濃的程度。

  陳飛把鼻翼抽動了一下,把這個濃度在心裡標了一下。

  臨界點。

  就是他昨天在心裡說的那個臨界點。

  濃度到了這裡,就不是鬣狗群會不會來的問題了。

  他站起來,往落腳地南側邊緣走,走到灌木帶最外側的位置,在那裡站定,把超遠視力往南推。

  天色還沒有完全亮,夜視效果還有殘餘,兩種視覺系統在這個時間段里交替,遠處的畫面是灰白的,有一些顆粒感,但輪廓是清晰的。

  他把視線往南推,一公里,一點五公里......

  停。

  一點五公里處,草地的起伏線上,有一組輪廓。

  不是植被輪廓,植被是靜止的,這組輪廓有微小的動態,是那種生命體特有的,呼吸和肌肉在維持站立姿態時產生的細微晃動。

  他把視線壓在那組輪廓上,把細節收進來。

  鬣狗,集群,站定了,在觀察。

  最前面那個輪廓,比旁邊的其他輪廓大。

  大得明顯,不是一點點,是那種在同類里一眼就能區分出來的體型差異,頭部的輪廓比普通鬣狗寬,頸部的厚度也不一樣,是一種更大、更重的密度感,站在那裡,整個輪廓都是壓低的,不是弓背,是那種把重心沉下去之後的特有姿態,低,穩,往前的意圖已經在姿態里了,但還沒有動。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86↑】

  陳飛轉身,下坡。

  回落腳地的路他走得慢,不是因為腿軟,是在想事情。超遠視力這會兒沒開,靠耳朵走,草葉的摩擦聲,蟲子的叫聲,還有從落腳地方向傳過來的、極輕的、賽爾換氣時會發出的那種鼻息聲。他辨了辨方向,往灌木帶外緣繞了個彎。

  賽爾還在。

  她趴在灌木帶和草叢交界的位置,小氣鬼縮在她腹下,只露出半截耳朵。賽爾沒抬頭,但耳朵轉了過來,側面的肌肉微微收了一下,是認出氣息的放鬆。

  陳飛從她旁邊走過,沒停。

  美美在灌木帶的西側缺口守著,陳飛過去時她蹲起了半個身子,眼睛看過來,沒出聲。陳飛在她面前站了一秒,把鼻子往南的方向揚了揚。美美鼻子動了動,眉頭,如果獅子有眉頭的話,往中間擠了一下,隨後重新臥下,但耳朵豎得比剛才更高了。

  夠了。

  陳飛去找流浪甲。

  東北角,流浪甲沒睡。他趴在一個低矮的草包上,整個身子壓得很平,腦袋枕在前爪上,但眼睛是開著的,瞳孔收得很窄,黃色的虹膜在黎明前的光里像兩粒琥珀。陳飛走過來,流浪甲耳朵朝他轉了過來,身子沒動。

  陳飛在他面前蹲下,用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往南的方向。

  流浪甲把頭抬起來,鼻子吸了一下,眼睛朝南看了看,隨後看向陳飛。

  陳飛用前爪在地上壓了一下,不重,是「按住,別動」的意思。

  流浪甲把腦袋重新放回爪子上。但他的耳朵沒有放下來。

  陳飛回頭看了一眼流浪乙的方向。對方縮在草叢裡,睡得很實,後背隨著呼吸一起一伏。陳飛看了兩秒,沒有叫醒他。現在不需要,用不著,應激起來反而添亂。


  大頭在哪兒?

  他掃了一圈,在賽爾北側三米的地方找到了大頭。對方縮成一個球,頭塞在自己前爪下面,後腿蹬著,像在夢裡追什麼東西。陳飛走過去,在大頭背上踩了一腳。

  「唔,」

  大頭彈起來,腦袋轉了三圈,沒找著方向,眼睛還沒對上焦,腿先站起來了,險些自己絆了一跤。他驚疑不定地看了一圈,最後視線落在陳飛身上,眼神從懵到委屈,嘴巴張了張,喵嗚還沒出聲。

  陳飛拿鼻子頂了頂他的腦袋,往賽爾的方向推了一下。

  大頭迷糊了三秒,隨後抖了抖身子,把腦袋往賽爾身邊湊了過去,在她旁邊的草地上重新趴下了,這回耳朵開著,眼睛半閉。

  陳飛退到灌木帶東側,在一個能同時觀察南側草叢和落腳地核心區域的位置趴下來。

  天色開始亮。

  太陽還沒出來,但光已經夠用了,遠處草原的輪廓從黑色變成了深綠,再變成黃綠,風向轉了,從北偏東過來,那股鐵腥的氣息稀了一點,但沒有消失。

  陳飛把超遠視力推出去,往南側邊界方向掃。

  空的。

  一點五公里處,剛才那片低伏的黑影不見了,密草和稀草的交界處只有草,晨風裡輕輕晃,沒有任何輪廓,沒有任何重量感。他往左移,往右移,往更遠處推,三公裡邊界處,什麼都沒有。

  撤了。

  他把熱流收回來。

  撤了不等於走了。鬣狗群是夜行的,黎明撤是正常節律,不代表走遠,更不代表不會回來。那頭大的輪廓,他在腦子裡把那個畫面過了一遍,前肢沉,頭寬,站姿不是掃視是凝視,凝視的方向不是草原,是落腳地這裡。

  他把這個信息壓下去,不做結論。

  太早。

  天完全亮起來的時候,落腳地開始有了動靜。小氣鬼從賽爾腹下鑽出來,晃晃悠悠走了兩步,對著一根草莖咬了又咬,沒咬斷,改用爪子拍,拍了半天草莖彈了起來,糊了她一臉,她愣了一秒,隨後開始追那根草莖。賽爾沒管,只是把頭稍微轉了一下,看她走遠了就收回視線。

  大頭徹底醒了。他坐起來,打了個哈欠,腮幫子撐開來,顯出兩顆還沒長全的犬齒,隨後用爪子撓了撓臉,撓到半途發現陳飛在看他,立刻把撓臉的爪子放下來,擺出一副嚴肅守衛的姿態。

  陳飛轉過頭去。

  身後傳來大頭重新開始撓臉的聲音。

  清早的捕獵沒有出動。不是沒獵物,是陳飛沒動。他趴在灌木帶東側,把落腳地和南側邊界來回掃了大半個上午,什麼異常都沒有。風轉了兩次,那股鐵腥氣每次風向朝南的時候都能帶過來一點,淡,但穩定,說明來源還在,只是遠了。

  美美過來了一次。

  她從西側缺口走到陳飛旁邊,在他右邊一米的地方趴下,兩個人都沒出聲。她也在往南看。看了一會兒,她用爪子在陳飛旁邊的地上劃了一下,不是信號,就是那種無所事事時候的動作,然後重新把下巴放到了前爪上。

  陳飛側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看他,眼睛還盯著南邊。

  陳飛把視線收回去。

  兩頭獅子就這麼並排趴著,風把草壓平了又立起來,太陽爬到了頭頂,熱氣從地面往上涌,南側邊界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下午的時候,陳飛出去了一趟。

  他沒叫任何人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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