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策劃
他從東側走到岩石平台的正面，停下來，把前爪放在那幾塊石棱里最關鍵的一塊上，壓了壓，感受了一下。
石棱是活的，嵌在岩石表面的裂縫裡，年頭久了，沒有完全固定。
他把前爪爪尖稍微展開，熱流輕微往指尖集中，找准角度，往外撥了一下。
石棱鬆動了。
他又撥了一下，石棱整體外移了大約兩厘米，原本踩上去穩定的支撐點變成了一個會滑動的活塊，看上去沒有變化，實際上不能承重。
他把前爪收回來，檢查了一下旁邊另外兩塊石棱，其中一塊同樣是活的，他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另一塊固定得比較實，他沒有動。
動一塊就夠了。
人類在陌生的岩石上架設設備，會先測試腳下的穩定性，但測試的順序往往是從最突出的石棱開始，那就是他處理的那兩塊。
他把這件事做完，從岩石平台旁邊退開，往落腳地方向走。
東邊的天際線開始有一條極窄的藍灰色光帶浮起來，不是亮，是夜色在最外層輕微褪色的那種感覺。
離日出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要在天亮之前回落腳地，把大頭的位置換掉。
他走的時候在沿途做了兩件事。
第一，在水源地南側通往調查隊營地的路線上，選了兩處植被密度相對高的草叢，用身體在裡面壓了幾圈，把氣味留下來，但留的量很克制，不是標記氣味，是活動氣味，讓調查隊的儀器能感應到大型動物曾經在這裡活動過，但找不到具體個體。
第二，在北側水源地東側邊緣往外大約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有一個鳥類聚集的蘆葦叢，這個蘆葦叢在天亮之後會有大量鳥類飛起飛落，熱成像遇到鳥類群體活動的時候往往會產生大量干擾信號，讓畫面變得嘈雜，難以識別單獨目標。
他繞了一小段路，走近那片蘆葦叢，用尾巴輕輕掃了兩下，蘆葦叢里的鳥類驚飛了一批，但沒有全散，一半驚飛之後又落了回來，把這裡的活躍度提高了一個檔次。
明天天亮之後，只要調查隊把熱成像朝這裡覆蓋，前半段時間裡獲得的數據大概率是噪聲。
他把尾巴收回來，轉身走。
天色在繼續變亮。
落腳地。
大頭正在做夢。
他夢到了角馬。
不是完整的一頭角馬，是角馬的腿，一根粗壯的後腿，就在他面前跑，他在後面追，距離一直差那麼一步，追了很久，角馬的腿越來越遠，他越來越追不上，心裡一著急，嗓子眼往上涌了什麼，然後......
啪。
腦袋上挨了一爪子。
大頭從夢裡彈起來，腦袋嗡了一下，睜眼，什麼都看不清，只看見一團比他大很多的輪廓站在他跟前。
是陳飛。
陳飛用鼻子朝他腦袋上頂了一下，方向朝北，然後又朝北頂了一下，更用力，明顯是讓他起來往那邊走。
大頭睜了睜眼睛，還沒睡醒，腦子裡還裝著角馬腿的殘影，晃了晃腦袋，站起來，後腿軟了一下，又穩住。
他看了看四周，天還沒亮透，草叢和灌木的輪廓都是模糊的，小氣鬼還趴在賽爾旁邊沒動，美美也沒動，流浪甲和流浪乙還在東北角。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要往北走。
北邊有什麼？
他往陳飛那邊蹭了一下，鼻子往陳飛身上嗅了嗅，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植物氣味，還夾著潮濕的泥土味，是他沒去過的地方傳回來的。
陳飛不理會他的蹭，再次用鼻子朝北頂了他一下，然後自己先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他。
大頭明白了。
是讓他跟上去。
他邁開步子，跟在陳飛後面，步伐還有點軟，腦子還是半醒的狀態，後腿時不時踢一下身邊的草莖，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兩百米，陳飛停下來。
這裡是落腳地北側一處低矮的土坡邊緣，土坡上長著幾株高過成年雄獅背部的厚草簇，莖葉交疊，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天然遮蔽區域，從外側幾乎看不到裡面有什麼。
陳飛朝土坡上走了兩步，在遮蔽區域裡找了個位置趴下去，把腦袋搭在前爪上。
大頭看了看，走進去，在陳飛旁邊找了個位置，也趴下去。
這裡比他原來睡的那個荊棘旁邊寬闊一些，風也沒那麼大，地面的草壓實了是軟的，他把下巴搭在前爪上，打了個哈欠，後腿踢了一下，閉上眼睛。
睡了大約三分鐘，他睜開眼睛，側過頭看了看陳飛。
陳飛沒睡，眼睛半睜，耳朵在慢慢轉動，是在聽外面的動靜。
大頭把頭重新枕回去，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他哥為什麼把他搬到這裡，但他哥做的事情，他大部分時候都不太懂，不過大部分時候不懂也沒關係，跟著就是了。
反正這裡比原來睡得舒服。
他把尾巴掃了兩下，又睡著了。
陳飛把耳朵朝東南方向轉了一下。
那個方向，大約三公里，調查隊的營地里發電機剛剛再次啟動。
出發準備開始了。
他把北側水源地的地形在腦子裡最後過了一遍。
三個缺口，岩石平台已處理，蘆葦叢干擾已布置，氣味活動痕跡已留下。
剩下的，看他們自己怎麼走。
他把大頭的位置確認了一下，大頭趴在他旁邊一尺遠，腦袋壓在前爪下面，鼾聲比剛才均勻了，睡熟了。
東側獵場那片區域，今天上午，不會出現大頭的身影。
調查隊到了東側，設備沒有觸發，沒有目標，他們只能按預定路線繼續推進，往北側水源地走。
然後遇到蘆葦叢的噪聲，遇到岩石平台的暗坑，遇到他刻意留下的活動氣味痕跡，在整個上午里不停被干擾信號牽著走，獲得一堆沒有價值的數據。
他慢慢閉上眼睛。
天光在往上升，草叢的輪廓開始變清晰。
旁邊，大頭把後腿踢了一下，蹬到了他的側腹。
陳飛沒有動。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82↑】
南側的氣味在晨風裡從遠處飄過來，飄過土坡邊緣，飄過厚草簇的葉片，進來一點，然後被遮蔽區域的草腥氣壓了回去。
距離沒變。
不足一公里。
營地六點整。
馬庫斯把最後一個設備包的扣鎖按下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可以走了。」
莫里斯把地形草圖折好，塞進胸前的口袋，朝卡勒點了點頭。
卡勒已經站在營地出口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根探路杆，另一隻手捏著指南針，對了一下方向，往北偏東邁開步子。
五個人依次出發。
石棱是活的，嵌在岩石表面的裂縫裡，年頭久了，沒有完全固定。
他把前爪爪尖稍微展開，熱流輕微往指尖集中，找准角度，往外撥了一下。
石棱鬆動了。
他又撥了一下，石棱整體外移了大約兩厘米，原本踩上去穩定的支撐點變成了一個會滑動的活塊，看上去沒有變化，實際上不能承重。
他把前爪收回來，檢查了一下旁邊另外兩塊石棱，其中一塊同樣是活的，他用同樣的方法處理了，另一塊固定得比較實，他沒有動。
動一塊就夠了。
人類在陌生的岩石上架設設備，會先測試腳下的穩定性，但測試的順序往往是從最突出的石棱開始，那就是他處理的那兩塊。
他把這件事做完，從岩石平台旁邊退開，往落腳地方向走。
東邊的天際線開始有一條極窄的藍灰色光帶浮起來，不是亮，是夜色在最外層輕微褪色的那種感覺。
離日出還有一個多小時。
他要在天亮之前回落腳地，把大頭的位置換掉。
他走的時候在沿途做了兩件事。
第一，在水源地南側通往調查隊營地的路線上，選了兩處植被密度相對高的草叢，用身體在裡面壓了幾圈，把氣味留下來，但留的量很克制，不是標記氣味，是活動氣味，讓調查隊的儀器能感應到大型動物曾經在這裡活動過，但找不到具體個體。
第二，在北側水源地東側邊緣往外大約一百五十米的位置，有一個鳥類聚集的蘆葦叢，這個蘆葦叢在天亮之後會有大量鳥類飛起飛落，熱成像遇到鳥類群體活動的時候往往會產生大量干擾信號，讓畫面變得嘈雜，難以識別單獨目標。
他繞了一小段路，走近那片蘆葦叢，用尾巴輕輕掃了兩下，蘆葦叢里的鳥類驚飛了一批，但沒有全散，一半驚飛之後又落了回來，把這裡的活躍度提高了一個檔次。
明天天亮之後，只要調查隊把熱成像朝這裡覆蓋，前半段時間裡獲得的數據大概率是噪聲。
他把尾巴收回來，轉身走。
天色在繼續變亮。
落腳地。
大頭正在做夢。
他夢到了角馬。
不是完整的一頭角馬，是角馬的腿，一根粗壯的後腿，就在他面前跑，他在後面追，距離一直差那麼一步，追了很久，角馬的腿越來越遠，他越來越追不上，心裡一著急，嗓子眼往上涌了什麼，然後......
啪。
腦袋上挨了一爪子。
大頭從夢裡彈起來，腦袋嗡了一下，睜眼，什麼都看不清，只看見一團比他大很多的輪廓站在他跟前。
是陳飛。
陳飛用鼻子朝他腦袋上頂了一下，方向朝北，然後又朝北頂了一下，更用力，明顯是讓他起來往那邊走。
大頭睜了睜眼睛，還沒睡醒，腦子裡還裝著角馬腿的殘影，晃了晃腦袋，站起來，後腿軟了一下，又穩住。
他看了看四周，天還沒亮透，草叢和灌木的輪廓都是模糊的，小氣鬼還趴在賽爾旁邊沒動，美美也沒動，流浪甲和流浪乙還在東北角。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要往北走。
北邊有什麼？
他往陳飛那邊蹭了一下，鼻子往陳飛身上嗅了嗅，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植物氣味，還夾著潮濕的泥土味，是他沒去過的地方傳回來的。
陳飛不理會他的蹭，再次用鼻子朝北頂了他一下，然後自己先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他。
大頭明白了。
是讓他跟上去。
他邁開步子，跟在陳飛後面，步伐還有點軟，腦子還是半醒的狀態，後腿時不時踢一下身邊的草莖，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兩百米，陳飛停下來。
這裡是落腳地北側一處低矮的土坡邊緣，土坡上長著幾株高過成年雄獅背部的厚草簇，莖葉交疊，形成一個半圓形的天然遮蔽區域，從外側幾乎看不到裡面有什麼。
陳飛朝土坡上走了兩步，在遮蔽區域裡找了個位置趴下去，把腦袋搭在前爪上。
大頭看了看，走進去，在陳飛旁邊找了個位置，也趴下去。
這裡比他原來睡的那個荊棘旁邊寬闊一些，風也沒那麼大，地面的草壓實了是軟的，他把下巴搭在前爪上，打了個哈欠，後腿踢了一下，閉上眼睛。
睡了大約三分鐘，他睜開眼睛，側過頭看了看陳飛。
陳飛沒睡，眼睛半睜，耳朵在慢慢轉動，是在聽外面的動靜。
大頭把頭重新枕回去，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他哥為什麼把他搬到這裡，但他哥做的事情，他大部分時候都不太懂，不過大部分時候不懂也沒關係，跟著就是了。
反正這裡比原來睡得舒服。
他把尾巴掃了兩下，又睡著了。
陳飛把耳朵朝東南方向轉了一下。
那個方向，大約三公里，調查隊的營地里發電機剛剛再次啟動。
出發準備開始了。
他把北側水源地的地形在腦子裡最後過了一遍。
三個缺口，岩石平台已處理，蘆葦叢干擾已布置，氣味活動痕跡已留下。
剩下的，看他們自己怎麼走。
他把大頭的位置確認了一下，大頭趴在他旁邊一尺遠，腦袋壓在前爪下面，鼾聲比剛才均勻了，睡熟了。
東側獵場那片區域，今天上午，不會出現大頭的身影。
調查隊到了東側，設備沒有觸發，沒有目標，他們只能按預定路線繼續推進，往北側水源地走。
然後遇到蘆葦叢的噪聲，遇到岩石平台的暗坑，遇到他刻意留下的活動氣味痕跡，在整個上午里不停被干擾信號牽著走，獲得一堆沒有價值的數據。
他慢慢閉上眼睛。
天光在往上升，草叢的輪廓開始變清晰。
旁邊，大頭把後腿踢了一下，蹬到了他的側腹。
陳飛沒有動。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82↑】
南側的氣味在晨風裡從遠處飄過來，飄過土坡邊緣，飄過厚草簇的葉片，進來一點，然後被遮蔽區域的草腥氣壓了回去。
距離沒變。
不足一公里。
營地六點整。
馬庫斯把最後一個設備包的扣鎖按下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可以走了。」
莫里斯把地形草圖折好，塞進胸前的口袋，朝卡勒點了點頭。
卡勒已經站在營地出口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根探路杆，另一隻手捏著指南針，對了一下方向，往北偏東邁開步子。
五個人依次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