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利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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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本身不意外,但分歧的烈度比他預計的要高一些。

  他把右耳轉了一下,朝向營地方向,帳篷布料的厚度把聲音切掉了大半,只剩下模糊的音調起伏,辨不清具體的內容。但音調已經夠用了。

  高聲調、短句、停頓密集,是爭論。

  低聲調、連續、停頓均勻,是陳述或分析。

  有人在爭,有人在說,說的那個聲音出現得更頻繁。

  領頭的在主導,但不是一邊倒。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79↑】

  陳飛把注意力從營地收回來一半。

  他現在有兩件事需要同時處理。

  第一件,明天調查隊的推進方向。

  今天下午他們把三台設備全部收回了營地。東側那台熱成像,和南北向那兩台壓力儀,都在馬庫斯手裡。

  設備回收通常意味著第二天的布點方案要換。

  他們在東側收穫了兩次記錄,但兩次記錄的主角都是大頭。這一點他清楚,調查隊也清楚,所以他們在爭。

  方向會換。

  換到哪裡是個問題。

  南側是鬣狗群的活動區,他們不會主動往那裡走。西側地形複雜,低草地夾著雙岩石,擺設備不方便。

  最可能的方向是北側,或者沿著領地西側邊界往裡壓。

  第二件事,南側。

  鬣狗的氣味在傍晚的時候變重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嗅到。從那次夜間確認到現在,這個氣味一直在北移,速度不快,但方向穩定,從沒偏過。

  距領地南側邊界大約兩公里。

  今天傍晚比昨天重了大約兩成。

  兩成的濃度變化,意味著群體數量在增加,或者整體移動速度在加快,或者兩者都有。

  他不知道哪個是對的,但他知道這件事在往一個方向走。

  他把右前爪輕輕搭在岩石邊緣,爪尖收起來。

  先處理調查隊!

  帳篷里的爭論在燈滅之前結束了。

  最後是莫里斯拍板的。

  艾拉把最後一段話重複了一遍,「如果那頭幼崽不是目標,我們的感知盲區到底在哪裡?」

  莫里斯在桌上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形草圖,用鉛筆在上面標了幾個點,「北側。上游水源地附近,植被密度高,大型動物活動頻繁,熱成像效率最高。」

  「北側我們之前去過一次。」肯尼斯說。

  「上次是在水源地外圍。」莫里斯用鉛筆點了點草圖中間一個位置,「這次直接進去,覆蓋核心區域。」

  肯尼斯看了看那個點,「這裡距離保護組織的巡查路線有多遠?」

  「大概兩公里。」卡勒在帳篷角落開口,他一直坐在那裡,沒有參與前面的爭論,「但保護組織的巡查頻率這段時間降低了,平均三天一次,今天是第二天。」

  莫里斯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我在外面的時候數過他們的車轍印。」卡勒說,「三天前有一組新的,今天沒有。」

  帳篷里安靜了三秒。

  「好。」莫里斯在草圖上畫了一個圈,「明天早上六點出發,目標北側水源地核心區,熱成像擺主位,壓力儀做外圍補充。」他抬起頭掃了一圈,「還有意見?」

  肯尼斯沉默了兩秒,「沒有。」

  艾拉把自己的筆記本合上,「我需要在出發前把新框架整理一下。」

  「你有時間,」莫里斯說,「今晚整理,明天我們邊走邊核對。」

  燈滅了。

  砂岩平台上,陳飛把前肢收回來,站起身。

  他在黑暗裡把營地掃了最後一眼。

  帳篷里的燈一盞一盞滅掉,最後只剩發電機的低頻嗡嗡聲還在,和遠處某隻夜行動物偶爾踩動草叢的沙沙聲攪在一起。

  北側水源地。

  他在心裡把這個判斷過了一遍。


  不對。

  準確說,他沒有直接聽到他們的決定,他是從行為模式上推出來的。

  馬庫斯在燈滅之前把所有設備都搬進了中間那頂帳篷,按他平時的習慣,這意味著明天出發前需要全套重新檢查。

  如果只是換一個布點方向,不需要把所有設備都挪進去。全部挪進去,說明路線有根本性的改變。

  北側地形和東側完全不同。

  東側是開闊獵場,壓力儀可以大範圍鋪開,熱成像在邊界外就能覆蓋。

  北側水源地是密植被,熱成像需要更高的位置,壓力儀需要更密的間距,設備配置要重新計算。

  他把這條推斷鎖死,往後退了兩步,從砂岩平台上跳下來,落在草地上。

  四肢著地,沒有絲毫聲音。

  熱流在四肢末端輕微發熱。

  他把方向調向北側,在腦子裡把水源地的地形過了一遍。

  密植被,視野受限,熱成像效率高。

  這對他來說不是好消息。

  他的超遠視力在開闊地形上有壓倒性優勢。

  三公里外任何動向都逃不過他。

  但在密植被裡,視線被植物切碎。

  三公里的優勢縮短到不足一公里,甚至更短。

  他需要在他們到達之前完成兩件事。

  第一,把北側水源地的地形重新走一遍,確認哪些位置是熱成像的死角。

  第二,確認大頭明天上午的位置,避免再出現熱成像觸發。

  大頭已經連續兩次入鏡。

  第一次可以是偶然,第二次是概率,第三次就會引起過度關注。

  調查隊現在的分析框架雖然跑偏在大頭身上,但跑偏的方向遲早會被他們自己推翻。今晚的爭論已經說明這一點。框架一旦被推翻,他們會往哪裡看?

  往沒有被充分覆蓋的區域看。

  北側正好是那個區域。

  陳飛邁開步子,往落腳地方向走。

  走了大約兩百米,鼻子裡一動。

  南側的氣味。

  他停下來,把頭轉向南邊。

  不是剛才那種背景濃度,是更具體的一股,夾著新鮮的標記氣味,酸和腥混在一起,在夜風裡過來,從他的左側飄過去。

  不超過一公里。

  他站在原地。

  從傍晚的兩公里,到現在的不足一公里。

  這中間只過去了大約三個時辰。

  他把後肢收緊了一下,邁開步子,速度比剛才快了半個節奏,朝落腳地走去。

  落腳地。

  賽爾趴在灌木帶邊緣最靠外的位置。

  她沒睡。

  兩耳豎著,鼻翼在慢慢開合。

  南側的氣味她也嗅到了。

  這種氣味她認識,不是第一次。

  在她年輕的時候,她所在的獅群遇到過鬣狗群的大規模騷擾,那是在一個旱季里,水源地萎縮,食草動物大量南遷,獅群和鬣狗群同時在同一片區域裡失去了食物來源,對峙了將近兩個月。

  兩個月里死了三頭成年雌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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