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倫敦評估會
「對。」艾拉說，「所以我需要更多天的數據。」
「我們沒有更多天。」肯尼斯說，「項目經費是有限的，我們在這裡的時間不超過——」
「肯尼斯。」莫里斯把一隻手放在桌上，「先把話說完。艾拉，假設你的判斷是對的，那說明什麼？」
艾拉直視著莫里斯，「說明那頭幼年雄獅是被主動部署的。」
帳篷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被部署。」莫里斯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
「部署者是目標個體。」艾拉說，「目標個體讓這頭幼年雄獅先進入觸發範圍，測試我們的設備反應，自己留在外面觀察。」
肯尼斯把手搭在桌面上，「艾拉，你在說一頭草原動物在進行戰術偵察。」
「我在說數據不支持隨機行為的解釋。」艾拉說，「我沒有辦法給你一個讓你滿意的解釋，但我可以告訴你哪些解釋是被數據排除掉的。」
「那頭幼年雄獅昨天過來嗅設備箱子，」馬庫斯慢慢說，「今天進了攝像機但沒進壓力儀。如果它真的是被部署的......」他停住了，「那它的控制者昨天就已經知道我們設備的布局了。」
卡勒把水壺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碰響，「我們昨天早上才布好設備。」
帳篷里沒有人說話。
莫里斯把手指搭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抬起頭，「馬庫斯，今天數據發回倫敦了嗎？」
「發了，上午發的。」馬庫斯說，「今天下午倫敦那邊.....」他看了一眼手機，「莫里斯，剛才有一條消息，倫敦說今天的數據他們需要開一個內部評估會，讓我們等通知。」
「內部評估會。」莫里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兩點。」
「好。」莫里斯站起來，把椅子推進去，「今晚正常值班，明天上午繼續東側布點，等倫敦的通知。」他往帳篷門口走，「艾拉，把那頭幼年雄獅的所有出現記錄整理成一份單獨的文件，發給我。」
艾拉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說的是對的？」
「我覺得，」莫里斯在帳篷門口停住，「不管對不對，那頭幼年雄獅是目前我們唯一能拍清楚的東西。」他把帳篷拉鏈拉開，走出去，「先從能拍清楚的入手，不然我們還能怎麼辦？！」
他的聲音帶著點怨氣，拉鏈在他身後合上。
帳篷里剩下三個人。
馬庫斯看了艾拉一眼，「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艾拉把監控器放進包里，拉上拉鏈，「他的意思是，我們有可能一直在找錯東西。」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在拉鏈旁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我覺得....目標個體可能一直都在，只是我們從來沒有拍到過他真正的樣子，不管他是人、組織、或者其他什麼....」
拉鏈拉開，她走出去了。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79↑】
落腳地，黃昏。
西側邊界走完了。
陳飛在落腳地南側的矮丘上站住，把視線從西側收回來，往南側掃了一圈。
今天下午他和美美把西側邊界重新走了一遍，邊界線往西延伸了大約三百米，那片新延伸出去的區域是一段低草地和兩塊岩石的混合地形，之前沒有其他獅群的氣味，他和美美各自在幾處關鍵節點留下了標記。
美美今天走邊界的方式和他上個月剛開始巡邏時不一樣了。
上個月她會等他先選定方向，再跟上。
今天她在兩塊岩石之間的那段路上走在他前面，自己選了一條更靠近岩石陰影的線，走到中段，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覺不覺得這條線合適。
他沒有反應，只是跟上去走了那條線。
美美把頭往前轉，繼續走。
沒有再回頭。
陳飛把視線落在南側。
風向是東北。
他的鼻腔輕輕張開，把空氣過了一遍。
角馬群的氣味，旱草的氣味，遠處一條小河道的泥腥氣。
還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氣味，混在其中，很淡，但他認出來了。
腐肉、雜草和群體體溫混合的那種氣味。
鬣狗。
不是近處的氣息，距離約兩公里，南側偏東，今天的風向剛好把這股氣味往他這裡送了一點點。
他把鼻子的方向微調了一下，重新過濾。
氣味濃度。
比上次高了。
上次他捕捉到南側鬣狗群的氣味，是那晚用夜視確認過的，五十頭以上，前端有一個異常大型的個體，肩高約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厘米，呈現主動探測姿態，當時在距離他領地南側邊界約三公里的地方。
現在這股氣味的濃度，說明群體位置更近了。
是在靠近。
緩慢地，持續地靠近。
陳飛站在矮丘上，沒有立刻做任何動作。
鬣狗群在旱季之前向北移動，是正常的遷移行為，往水源密度更高的區域去，這個方向和他的領地南側接壤。
這不是入侵，還不是。
但它在靠近。
他把視線從南側收回來，往落腳地方向看了一眼。
賽爾和小氣鬼在灌木帶里，大頭今天跟著流浪甲走完了東北角第二次巡邏，兩人剛回來，大頭正在落腳地中央趴著休息，流浪甲在東側定點。
一切正常。
陳飛從矮丘上走下來，往落腳地方向走，今天的事情做完了。
鬣狗群的事，先記著。
它今天往北移了多少，明天再測。
北側營地。
帳篷里的燈亮了。
艾拉坐在摺疊桌旁邊，把那頭幼年雄獅的出現記錄整理成一份文件，屏幕上是一張草圖，把兩天的出現坐標全部標出來，連線。
她在連線的中點停了一下。
中點指向一個方向。
東南側。
她往地圖上看了一會，在東南側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圈，把那片區域圈出來。
然後她把鉛筆放下來，靠回椅背，盯著那個圈看了一會，沒有動。
卡勒從帳篷門口走進來，掃了一眼她面前的地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水壺放在桌上，沒出聲打擾。
艾拉把那張草圖翻過去，扣在桌上，打開筆記本，開始寫發給莫里斯的文件。
她在標題里打上：
「關於幼年雄獅個體的活動模式分析。」
然後她停了一下，把標題刪掉，重新打：
「關於東側獵場非目標個體的行為記錄。」
卡勒看見了這個動作，但沒有說什麼。
窗外，草原的夜風颳過來，把帳篷的帆布吹得輕輕鼓了一下，又放平，再鼓，再放平，像是在呼吸。
艾拉把文件發出去，合上筆記本。
守夜的燈亮著。
明天，倫敦的評估會。
她不知道那個會議會得出什麼結論，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倫敦怎麼說，那片草地上有什麼，對方或許已經知道他們在尋找了。
「我們沒有更多天。」肯尼斯說，「項目經費是有限的，我們在這裡的時間不超過——」
「肯尼斯。」莫里斯把一隻手放在桌上，「先把話說完。艾拉，假設你的判斷是對的，那說明什麼？」
艾拉直視著莫里斯，「說明那頭幼年雄獅是被主動部署的。」
帳篷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被部署。」莫里斯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
「部署者是目標個體。」艾拉說，「目標個體讓這頭幼年雄獅先進入觸發範圍，測試我們的設備反應，自己留在外面觀察。」
肯尼斯把手搭在桌面上，「艾拉，你在說一頭草原動物在進行戰術偵察。」
「我在說數據不支持隨機行為的解釋。」艾拉說，「我沒有辦法給你一個讓你滿意的解釋，但我可以告訴你哪些解釋是被數據排除掉的。」
「那頭幼年雄獅昨天過來嗅設備箱子，」馬庫斯慢慢說，「今天進了攝像機但沒進壓力儀。如果它真的是被部署的......」他停住了，「那它的控制者昨天就已經知道我們設備的布局了。」
卡勒把水壺放在桌上，發出一聲很輕的碰響，「我們昨天早上才布好設備。」
帳篷里沒有人說話。
莫里斯把手指搭在桌面上，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住，抬起頭，「馬庫斯，今天數據發回倫敦了嗎？」
「發了，上午發的。」馬庫斯說，「今天下午倫敦那邊.....」他看了一眼手機，「莫里斯，剛才有一條消息，倫敦說今天的數據他們需要開一個內部評估會，讓我們等通知。」
「內部評估會。」莫里斯的表情沒有變化，「什麼時候？」
「明天下午兩點。」
「好。」莫里斯站起來，把椅子推進去，「今晚正常值班，明天上午繼續東側布點，等倫敦的通知。」他往帳篷門口走，「艾拉，把那頭幼年雄獅的所有出現記錄整理成一份單獨的文件，發給我。」
艾拉抬頭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我說的是對的？」
「我覺得，」莫里斯在帳篷門口停住，「不管對不對，那頭幼年雄獅是目前我們唯一能拍清楚的東西。」他把帳篷拉鏈拉開，走出去，「先從能拍清楚的入手，不然我們還能怎麼辦？！」
他的聲音帶著點怨氣，拉鏈在他身後合上。
帳篷里剩下三個人。
馬庫斯看了艾拉一眼，「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艾拉把監控器放進包里，拉上拉鏈，「他的意思是，我們有可能一直在找錯東西。」
她站起來，往門口走，在拉鏈旁邊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但我覺得....目標個體可能一直都在，只是我們從來沒有拍到過他真正的樣子，不管他是人、組織、或者其他什麼....」
拉鏈拉開，她走出去了。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879↑】
落腳地，黃昏。
西側邊界走完了。
陳飛在落腳地南側的矮丘上站住，把視線從西側收回來，往南側掃了一圈。
今天下午他和美美把西側邊界重新走了一遍，邊界線往西延伸了大約三百米，那片新延伸出去的區域是一段低草地和兩塊岩石的混合地形，之前沒有其他獅群的氣味，他和美美各自在幾處關鍵節點留下了標記。
美美今天走邊界的方式和他上個月剛開始巡邏時不一樣了。
上個月她會等他先選定方向，再跟上。
今天她在兩塊岩石之間的那段路上走在他前面，自己選了一條更靠近岩石陰影的線，走到中段，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覺不覺得這條線合適。
他沒有反應，只是跟上去走了那條線。
美美把頭往前轉，繼續走。
沒有再回頭。
陳飛把視線落在南側。
風向是東北。
他的鼻腔輕輕張開，把空氣過了一遍。
角馬群的氣味，旱草的氣味，遠處一條小河道的泥腥氣。
還有一股他很熟悉的氣味，混在其中，很淡，但他認出來了。
腐肉、雜草和群體體溫混合的那種氣味。
鬣狗。
不是近處的氣息，距離約兩公里，南側偏東，今天的風向剛好把這股氣味往他這裡送了一點點。
他把鼻子的方向微調了一下，重新過濾。
氣味濃度。
比上次高了。
上次他捕捉到南側鬣狗群的氣味，是那晚用夜視確認過的，五十頭以上，前端有一個異常大型的個體，肩高約一百一十到一百二十厘米，呈現主動探測姿態，當時在距離他領地南側邊界約三公里的地方。
現在這股氣味的濃度，說明群體位置更近了。
是在靠近。
緩慢地，持續地靠近。
陳飛站在矮丘上，沒有立刻做任何動作。
鬣狗群在旱季之前向北移動，是正常的遷移行為，往水源密度更高的區域去，這個方向和他的領地南側接壤。
這不是入侵，還不是。
但它在靠近。
他把視線從南側收回來，往落腳地方向看了一眼。
賽爾和小氣鬼在灌木帶里，大頭今天跟著流浪甲走完了東北角第二次巡邏，兩人剛回來，大頭正在落腳地中央趴著休息，流浪甲在東側定點。
一切正常。
陳飛從矮丘上走下來，往落腳地方向走，今天的事情做完了。
鬣狗群的事，先記著。
它今天往北移了多少，明天再測。
北側營地。
帳篷里的燈亮了。
艾拉坐在摺疊桌旁邊，把那頭幼年雄獅的出現記錄整理成一份文件，屏幕上是一張草圖，把兩天的出現坐標全部標出來，連線。
她在連線的中點停了一下。
中點指向一個方向。
東南側。
她往地圖上看了一會，在東南側用鉛筆輕輕畫了一個圈，把那片區域圈出來。
然後她把鉛筆放下來，靠回椅背，盯著那個圈看了一會，沒有動。
卡勒從帳篷門口走進來，掃了一眼她面前的地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水壺放在桌上，沒出聲打擾。
艾拉把那張草圖翻過去，扣在桌上，打開筆記本，開始寫發給莫里斯的文件。
她在標題里打上：
「關於幼年雄獅個體的活動模式分析。」
然後她停了一下，把標題刪掉，重新打：
「關於東側獵場非目標個體的行為記錄。」
卡勒看見了這個動作，但沒有說什麼。
窗外，草原的夜風颳過來，把帳篷的帆布吹得輕輕鼓了一下，又放平，再鼓，再放平，像是在呼吸。
艾拉把文件發出去，合上筆記本。
守夜的燈亮著。
明天，倫敦的評估會。
她不知道那個會議會得出什麼結論，但她知道一件事——
不管倫敦怎麼說，那片草地上有什麼，對方或許已經知道他們在尋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