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越查越離譜
調查隊領頭的人在監控區里走了大約三十米，察覺了後面的動靜，轉過身。
兩輛快速推進的車，車頂有旗幟標識，和調查隊的車完全不同。
調查隊的其他人也轉過來了，五個人站在那裡，看著兩輛陌生的車停在他們二十米外。
保護組織的人下車了，有人舉著什麼，有人在說話，聲調很高，不是商量的語氣，是警告。
調查隊的人開始說話，另一種語氣，像是在解釋。
「我們受到委託，是合法組織。」
兩邊都在說話，沒有一邊在聽。
這個場面陳飛在前世某個國際新聞里見過類似的。
兩個各自都有合法授權的組織，在同一片區域撞在了一起，都認為自己有權在這裡，都認為對方是障礙。
接下來會有無線電，會有更高級別的聯繫，會有等待，會有文件核對。
這個流程快則兩個小時，慢則半天。
在這段時間裡，調查隊不會繼續往西北推進，他們會被釘在原地。
而保護組織的攝像樁，已經把調查隊進入監控區的全過程記錄下來了，包括他們的車牌、裝備、持槍人員的畫面。
這份記錄，會進入保護組織的檔案系統。
陳飛從岩石後面站起來，往落腳地方向走。
美美跟上來，走在他側後方兩步的位置，步伐和他保持一致。
身後，草叢裡傳來一聲短促的、帶著挫敗感的幼嫩低吼。
大頭撲空了。
那隻瞪羚的蹄聲在草原上敲出一串清脆的急促聲響，越來越遠，消失在東側開闊草地里。
大頭從草叢裡走出來，低著頭，左肩那塊厚痂旁邊有幾根草莖纏在毛里，它走了兩步，把草莖甩掉，重新抬起頭，跟在陳飛和美美後面走。
它走了大概二十步，突然停下來，回頭往瞪羚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重新跟上來，這次走得比剛才快了一點，步伐里有某種在消化什麼東西的節律感。
陳飛沒有回頭。
太陽升到了草原正上方，把一切陰影壓縮到最短，草原安靜。
遠處的調查隊和保護組織還在原地對峙，無線電的電波在空氣里來去，兩邊誰也沒有讓步。
落腳地在前方，賽爾守在那裡，小氣鬼的幼嫩叫聲從草叢深處隱約傳出來，隨風飄散，細弱，但在整片草原的安靜里，陳飛的耳朵一下就找到了。
他把腳步稍微放慢了一點，等大頭跟上來，並排走了幾步，然後繼續往前。
西北方向，無線電的嗡嗡聲還在持續，調查隊今天的推進，到這裡結束了。
...
北側臨時營地。
帆布帳篷撐在三棵金合歡樹的陰影下，發電機的嗡嗡聲從最右邊那頂最大的帳篷里鑽出來，混進傍晚的熱風，傳出去老遠。
帳篷拉鏈一聲拽開。
莫里斯·班達第一個走進去，把帽子往摺疊桌上一扔，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捂臉，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行了，都進來。」
他沒抬頭，聲音悶在手掌里。
調查小隊四個人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個白人女性，叫艾拉·福斯特，倫敦大學學院動物行為學博士，項目里唯一一個堅持認為這件事有「科學解釋」的人。
她進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帘壓好，習慣性的動作，好像每次開會前都要確認沒有外人偷聽。
跟在她身後的是肯尼斯·奧坎博，東非野生動物調查局的現場協調員，四十多歲，臉上永遠頂著一副不動聲色的表情，看什麼都像在看數據。今天是例外——他的嘴角有一條淺淺的繃緊線，已經繃了整個下午。
再往後是技術員馬庫斯，二十六歲，負責設備操作，這會兒抱著一台筆記本走進來，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屏幕已經打開，裡面全是今天的數據文件。
最後進來的是嚮導卡勒，本地人，跟了這支隊伍三個月，什麼大場面都見過，今天下午在保護組織的監控區邊緣被當場攔截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人。
現在坐下來，他把水壺放在桌上，擰開，喝了一口，等著。
莫里斯終於把手從臉上拿下來。
他四十八歲，英國人，前任英國自然保護聯盟野外調查組組長，在非洲跑了二十年，見過的「異常現象」從來不超過三類：人為破壞、動物行為偏差、以及設備誤差。這三類他都處理過，都能解釋。
今天這個，他解釋不了。
「先說設備。」他看向馬庫斯，「壓力傳感數據，重新跑一遍。」
馬庫斯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屏幕對著桌子中間。
數據是一組散點圖。
X軸是時間，Y軸是壓強數值。今天上午他們把可攜式地面壓力儀埋在四個點位上，覆蓋了從偷獵者事件現場往西南方向約八百米的區域。按照設計，如果有大型動物通過這個區域，儀器會記錄下對應的壓力值，再根據步頻和步幅推算體重區間。
理論上這套系統沒什麼問題，他們上個月用它準確捕捉過一頭雄性非洲象的移動軌跡。
問題在於今天。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馬庫斯用筆尖點了三個數據簇，「三個點位同時記錄到了壓力值，時間差是四秒。從第一個點到第三個點，直線距離是兩百一十米。」
艾拉往前傾了一下身子，「四秒？」
「四秒。」
「兩百一十米，四秒。」艾拉把數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神情變得很奇怪，「那是——」
「時速接近一百九十公里。」馬庫斯說，語氣很平。
帳篷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肯尼斯先開口，「設備故障。」
「我檢查過了。」馬庫斯說，「三台儀器獨立供電，獨立計時模塊，誤差在零點一秒以內。如果是系統誤差，三台同時出錯的概率——」
「那是多少？」
「按照儀器規格，同時誤差超過一秒的概率是萬分之一點七。」
肯尼斯不說話了。
莫里斯把那張散點圖看了很久。
「斑馬炸群的時候，有沒有可能產生地面震動干擾讀數？」
兩輛快速推進的車，車頂有旗幟標識，和調查隊的車完全不同。
調查隊的其他人也轉過來了，五個人站在那裡，看著兩輛陌生的車停在他們二十米外。
保護組織的人下車了，有人舉著什麼，有人在說話，聲調很高，不是商量的語氣，是警告。
調查隊的人開始說話，另一種語氣，像是在解釋。
「我們受到委託，是合法組織。」
兩邊都在說話，沒有一邊在聽。
這個場面陳飛在前世某個國際新聞里見過類似的。
兩個各自都有合法授權的組織，在同一片區域撞在了一起，都認為自己有權在這裡，都認為對方是障礙。
接下來會有無線電，會有更高級別的聯繫，會有等待，會有文件核對。
這個流程快則兩個小時，慢則半天。
在這段時間裡，調查隊不會繼續往西北推進，他們會被釘在原地。
而保護組織的攝像樁，已經把調查隊進入監控區的全過程記錄下來了，包括他們的車牌、裝備、持槍人員的畫面。
這份記錄，會進入保護組織的檔案系統。
陳飛從岩石後面站起來，往落腳地方向走。
美美跟上來，走在他側後方兩步的位置，步伐和他保持一致。
身後，草叢裡傳來一聲短促的、帶著挫敗感的幼嫩低吼。
大頭撲空了。
那隻瞪羚的蹄聲在草原上敲出一串清脆的急促聲響，越來越遠，消失在東側開闊草地里。
大頭從草叢裡走出來，低著頭，左肩那塊厚痂旁邊有幾根草莖纏在毛里，它走了兩步，把草莖甩掉，重新抬起頭，跟在陳飛和美美後面走。
它走了大概二十步，突然停下來，回頭往瞪羚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重新跟上來，這次走得比剛才快了一點，步伐里有某種在消化什麼東西的節律感。
陳飛沒有回頭。
太陽升到了草原正上方，把一切陰影壓縮到最短，草原安靜。
遠處的調查隊和保護組織還在原地對峙，無線電的電波在空氣里來去，兩邊誰也沒有讓步。
落腳地在前方，賽爾守在那裡，小氣鬼的幼嫩叫聲從草叢深處隱約傳出來，隨風飄散，細弱，但在整片草原的安靜里，陳飛的耳朵一下就找到了。
他把腳步稍微放慢了一點，等大頭跟上來，並排走了幾步，然後繼續往前。
西北方向，無線電的嗡嗡聲還在持續，調查隊今天的推進，到這裡結束了。
...
北側臨時營地。
帆布帳篷撐在三棵金合歡樹的陰影下，發電機的嗡嗡聲從最右邊那頂最大的帳篷里鑽出來，混進傍晚的熱風，傳出去老遠。
帳篷拉鏈一聲拽開。
莫里斯·班達第一個走進去，把帽子往摺疊桌上一扔，在椅子上坐下來，雙手捂臉，沉默了大概三秒鐘。
「行了，都進來。」
他沒抬頭，聲音悶在手掌里。
調查小隊四個人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個白人女性，叫艾拉·福斯特，倫敦大學學院動物行為學博士，項目里唯一一個堅持認為這件事有「科學解釋」的人。
她進來的時候順手把門帘壓好，習慣性的動作，好像每次開會前都要確認沒有外人偷聽。
跟在她身後的是肯尼斯·奧坎博，東非野生動物調查局的現場協調員，四十多歲，臉上永遠頂著一副不動聲色的表情，看什麼都像在看數據。今天是例外——他的嘴角有一條淺淺的繃緊線，已經繃了整個下午。
再往後是技術員馬庫斯，二十六歲，負責設備操作，這會兒抱著一台筆記本走進來，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屏幕已經打開，裡面全是今天的數據文件。
最後進來的是嚮導卡勒，本地人，跟了這支隊伍三個月，什麼大場面都見過，今天下午在保護組織的監控區邊緣被當場攔截的時候，他是唯一一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人。
現在坐下來，他把水壺放在桌上，擰開，喝了一口，等著。
莫里斯終於把手從臉上拿下來。
他四十八歲，英國人，前任英國自然保護聯盟野外調查組組長，在非洲跑了二十年，見過的「異常現象」從來不超過三類：人為破壞、動物行為偏差、以及設備誤差。這三類他都處理過，都能解釋。
今天這個，他解釋不了。
「先說設備。」他看向馬庫斯，「壓力傳感數據，重新跑一遍。」
馬庫斯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把筆記本轉了個方向，屏幕對著桌子中間。
數據是一組散點圖。
X軸是時間，Y軸是壓強數值。今天上午他們把可攜式地面壓力儀埋在四個點位上，覆蓋了從偷獵者事件現場往西南方向約八百米的區域。按照設計，如果有大型動物通過這個區域，儀器會記錄下對應的壓力值，再根據步頻和步幅推算體重區間。
理論上這套系統沒什麼問題，他們上個月用它準確捕捉過一頭雄性非洲象的移動軌跡。
問題在於今天。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馬庫斯用筆尖點了三個數據簇，「三個點位同時記錄到了壓力值，時間差是四秒。從第一個點到第三個點，直線距離是兩百一十米。」
艾拉往前傾了一下身子，「四秒？」
「四秒。」
「兩百一十米，四秒。」艾拉把數字在嘴裡過了一遍，神情變得很奇怪，「那是——」
「時速接近一百九十公里。」馬庫斯說，語氣很平。
帳篷里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肯尼斯先開口，「設備故障。」
「我檢查過了。」馬庫斯說，「三台儀器獨立供電，獨立計時模塊，誤差在零點一秒以內。如果是系統誤差，三台同時出錯的概率——」
「那是多少？」
「按照儀器規格，同時誤差超過一秒的概率是萬分之一點七。」
肯尼斯不說話了。
莫里斯把那張散點圖看了很久。
「斑馬炸群的時候，有沒有可能產生地面震動干擾讀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