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打不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頭被追的,選擇了往北偏西撤。

  那個方向是舊領地的邊緣地帶。

  雙雄氣味密度相對低,是一個臨時的喘息點。

  陳飛在這個標記點前停留了一會兒,把這頭流浪個體的信息存進檔案,然後繼續往北走。

  第十一個標記點在一塊岩石邊緣,這裡是東側巡邏路線的最北端。

  陳飛能判斷出來,因為深棕鬃毛在這個點的氣味覆蓋次數是南側各點的兩倍,轉折點的標記密度永遠比直線段高。

  他在這裡坐下,把這些數據在腦子裡連成一條巡邏路線。

  深棕鬃毛走的是東側弧線。

  從領地中段偏東出發,沿東側邊緣往北推進到這塊岩石,再往西折,接輕巧的西側路線,兩頭形成一個閉合的包圍輪廓。

  整條路線走完大約需要兩個半到三個小時。

  但這條路線有一個空檔。

  東北角!

  從第九個標記點到第十一個標記點之間,有一段約四百米的區域,標記密度明顯低於其他段,時間戳也比相鄰段落舊。

  說明深棕鬃毛在走這段路線的時候速度加快,標記次數減少,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最短。

  原因不難判斷,這段區域地形開闊,視野好。

  深棕鬃毛在這裡沒有必要花時間標記。

  它信任自己的體型威懾在開闊地形里已經足夠。

  這是一個習慣性的輕視。

  陳飛把這個空檔在腦子裡標出來,框了一個大概的時間窗口——

  深棕鬃毛走完南段、抵達東北角之前,有大約四十分鐘的空檔期。

  這段時間東北角方向沒有主動巡邏,只靠氣味被動威懾。

  四十分鐘,足夠做很多事!

  一隻甲蟲從他的右前爪旁邊爬過去,爬到他爪背上停了一下,他把爪子抬起來抖了抖,甲蟲飛走了。

  他站起來,往回走。

  返程走的是西側弧線,比來時偏西,他想把這條路線的氣味也過一遍。

  走到舊領地邊緣靠北的位置,一道氣味忽然進了鼻腔,他停住。

  不是雙雄,不是已知個體,但和第七標記點那道氣味有相同的底層特徵。

  同一頭,或者同一組,都是年輕雄獅,應激激素殘留,體型偏小,距離他當前位置約半公里。

  不是昨天的氣味,是今天的,幾個小時前留下的。

  他們就在這片區域。

  【宿主:陳飛】

  【身份:亞成年雄獅】

  【能量點:523↑】

  夜風從北邊轉過來,把草原深處的氣味往南壓,陳飛站在原地,把耳廓往那個方向轉了一下,在風裡捕捉了三秒。

  半公里外,有兩個呼吸頻率,都在壓制,壓得很低,像是兩頭正在刻意縮小自己存在感的動物。

  陳飛站在原地,認真思考。

  接觸的收益是清楚的。

  兩頭流浪雄獅,哪怕體型偏小,哪怕戰力有限,也是兩個能站起來的戰鬥單元。

  雙雄數據擺在那裡,深棕鬃毛約2800點,輕巧約2200點。

  如果配合默契,不是簡單相加那麼簡單。

  而己方現在能算進戰力的——

  自己:未知。

  獅王受傷體力六成。

  賽爾和美美是母獅戰力。

  大頭右腿還在恢復期。

  這個對比不好看。

  存在太多未知性。

  所以任何能往己方加的籌碼都值得考慮。

  風險也是清楚的。

  陌生雄獅之間的初次接觸有固定的崩盤概率。

  對方如果應激過度直接衝過來,他得在舊領地邊緣打一場沒有計劃的夜間遭遇戰,動靜會暴露位置,還可能驚到低洼地那邊。

  他在這兩個變量之間停留了大約十秒,得出結論:去!


  但不是直接靠近,是讓對方先嗅到他。

  他往上風口走了二十步,在一塊低矮灌木旁邊停下,把自己的氣息放開,不壓制,讓夜風把他的存在推過去。然後等。

  等了大約兩分鐘,半公里外的兩個呼吸節律變了,加快,然後重新壓下去,但壓得沒有剛才平,有一點細微的起伏,是發現了陌生個體之後的應激初期反應,還沒到逃跑閾值,但已經在評估。

  陳飛開始往那個方向走,速度放慢,落點放輕,每走十步停一次,讓對方有足夠的時間處理他靠近這件事。

  月光把長草的影子壓在地上,草叢邊緣有一塊開闊的砂地,他在砂地邊緣停下,把視線往前推了推。

  兩個輪廓,蜷在一叢高草的背風面,體型確實偏小,比他矮半個頭,鬃毛稀疏,顏色淺,是亞成年雄獅的典型特徵。

  右邊那頭有一道舊傷痕從左肩延伸到前腿,結痂了但還沒完全癒合。兩頭都看著他,眼睛裡的光是收緊的。

  雄獅之間初次接觸有一套固定的信號系統,比語言簡單,但比語言精確。

  第一個關鍵變量是側身還是正面。

  正面站立意味著挑戰,側身展示意味著評估,後者是「我在看你,但我還沒決定打不打」的中性信號。

  第二個變量是凝視時長,超過三秒是威脅,低於一秒是迴避,兩秒左右是平等試探。

  第三個變量是氣味,主動把自己的氣息往對方方向推是宣示,自然擴散是中性。

  陳飛在砂地邊緣站定,側身,把視線在兩頭流浪獅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落到他們右側的草叢上,停了三秒,再收回來。

  意思是:我看到你們了,我沒有立刻決定怎麼處理這件事。

  右邊那頭,也就是有舊傷的那頭,把頭往前探了一點,鼻子動了動,在採樣。

  左邊那頭往後退了半步,把身體壓低,是準備隨時起跑的姿勢。

  陳飛在原地坐下。

  這個動作的信息量比任何氣味信號都大。

  一頭正在評估戰鬥的雄獅不會在對方面前坐下。

  坐下意味著他把這個接觸的性質從「可能的衝突」降級到了「觀察」。

  有舊傷的那頭呼吸停了一拍,然後重新開始,節律比剛才慢了一點。

  流浪雄獅組成臨時聯盟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算術。

  單獨流浪的年輕雄獅在草原上的死亡率比成對流浪高出將近一倍,兩頭在一起,遇到捕食者時能互相壯膽,搶奪獵物時成功率也更高。

  但這種聯盟極度脆弱,建立在雙方勢均力敵的前提上。

  一旦出現明顯強於兩者的第三方個體,聯盟會在十秒內瓦解。

  因為此時抱團的收益已經低於各自逃跑的收益。

  陳飛比他們強。

  這一點認知,雙方都清楚。

  所以他坐下這個動作的實質是:我有能力壓制你們,但我現在不打算這麼做。

  他在砂地上等了大約五分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