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金蟬子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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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彌陀佛。」

  從樹下走出來一名僧人,口誦佛號,雙手合十,手裡還捻著一串佛珠。

  「貧僧金蟬子,見過各位施主。」

  此刻他抬頭看向這邊,映在眾人眼中的面容是一張俊秀的年輕人臉。

  金蟬子如此說著,然後施施然地走到了鍾玄的面前。

  在一眾商隊的人們大喊著「大師慈悲,救救他們」的話語中,

  金蟬子對鍾玄微微鞠躬說道:「施主,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又何必對他們趕盡殺絕?」

  鍾玄也不生氣,悠然地反問道:「不知大師從何而來?」

  金蟬子回答道:「貧僧從靈山那邊過來,一路遊歷,見到此事,難免心生不忍。」

  鍾玄又問道:「金蟬子道友,您的意思是,這三個襲擊我的仇人就不需要放過了?」

  原來此刻被拿下的三個修道之人,此時都還沒有死掉,只是被明顯地控制了起來。

  看著都沒有了行動能力,渾身鼻青臉腫的。

  正是王林、魏羨和韓易。

  其中王林是天師道的王天林的後人之一,一身修道實力達到了凝結第一朵精氣金花的程度。

  韓易為了重病的妹妹參與進來當打手,更是三花聚頂二重的好手。

  而魏羨不過是個先天築基的散修,一路討好攀附著王林。

  至於被他們驅使的那隻豬妖,此刻早就被打死了。

  剛才的鐘玄正要將此事處理妥當,而如今金蟬子打斷了他,然後又遭到反問,

  於是金蟬子說道:「施主,冤冤相報何時了?」

  鍾玄聽了之後曬然一笑,反問道:「既然如此,那只需要斬草除根,不就能落得個徹底的乾淨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這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人,卻帶著幾分戲謔,顯然是故意捉弄對方。

  故而,金蟬子聽了也不惱不怒,淡淡地笑著說道:「看起來是表面的乾淨,但是心中卻因此生出了心魔。」

  也在這時,旁邊那三人和一些商隊護衛都大聲叫喊起來,喊著大師快帶他們離開,或者趕跑這可怕的老妖道。

  但是這些人的反應,反而讓金蟬子也有些意外。

  鍾玄更是覺得有趣。

  在這一方世界能遇到的人與事,在這些神奇力量的參與下,遠比前世所見種種更加詭異,

  鍾玄就問對方說道:「道友也看見了,如此奇境。明明是這群人因這三人先起的因,而導致他們機緣巧合或是命中注定在此受到牽連,但是如今卻反而和加害者一起,對我生出恐懼,這是何等的古怪?」

  金蟬子認真地說道:「這就是我們要廣傳佛法的原因,正是要為眾生開悟解惑。」

  話鋒一轉,他又說道:「施主,這幾人雖是作惡,但是卻也不至於要因此而被殺死,還請高抬貴手。」

  鍾玄說:「他們對我的惡意卻不止如此。你要我抬手,卻又怎麼能解得開這其中的因果?你是否想涉足進來?」

  說著,鍾玄拿起剛才那豬妖的武器,在這時候抬起手,將這一個釘耙作勢要砸下去,砸向為首的王林的腦袋。

  已經被禁住了一身法力的王林,在此刻立刻嚇得手腳並用,在地上後退著爬走。

  只聽鏘的一聲,卻是金蟬子拿出一根禪杖,抵住了這一記釘耙。

  雙方之間武器相撞的聲音,金鐵交擊,震得四周眾人耳朵嗡鳴。

  氣浪跟著滾開來,讓不少人的衣服頭髮翻飛,如同遭遇了一陣大風。

  「好個和尚,來與我試試手,看看你的本事。若打得盡興了,我就放走這三人。」

  鍾玄大笑三聲,手中的釘耙揮舞起來,只用了幾圈就拿住了大致技巧,虎虎生風地朝著對方砸過去,就好像農民要在地上耙出犁痕一樣的動作。

  他正要看看,這位日後悟空在西行路上的師父金蟬子,日後的唐朝唐僧,在這六百多年至八百年前的如今,到底是個怎麼樣的人?!

  至於如今距離日後西遊時到底還有多久,鍾玄卻也不敢完全肯定。

  只因此方世界真實的歷史演變,似乎確實是有一些隱沒在時空中的變數,因此也只能推斷約六百至八百年的距離。


  「好。」金蟬子應了一聲。

  此時的佛門中人,或者說佛道中人,還沒有淪為後世普遍喜歡侃侃空談的那副模樣。

  因此見鍾玄這樣,這位金蟬子也不客氣,掄起禪杖,就與之搏鬥起來。

  這根禪杖看著十分沉重。揮舞起來,風聲呼嘯,勢大力沉。

  而落在這俊秀年輕面容的金蟬子手中,也須得讓他以腰身發力,人隨杖走,將這禪杖舞出一圈又一圈,連環砸向對手。

  面對這攻防一體的禪杖打法,鍾玄這邊也不得不將釘耙一邊連連招架,一邊試圖勾中禪杖那叮叮噹噹響的那些銅環,藉此鉤鐮抵住對方的武器。

  一番打鬥過去之後,兩人竟然都有些氣喘吁吁。

  金蟬子支住了釘耙,然後單手豎起,面露敬佩地說道:「施主真是好悟性!沒想到這短短的一時三刻,竟然就將這一套羅漢降魔杖法給學了個七八成。」

  原來此刻,鍾玄收手的動作姿勢,其架勢赫然跟對面的金蟬子互成鏡像。

  他緩緩把禪杖收了起來,然後一把拋過去。

  剛才在打鬥中,卻是被他找了個機會,勾住了對方的禪杖要卸了武器。

  但對方也不弱。

  金蟬子一番運作,竟將兩人武器互換。

  因此雖然失了禪杖,卻也能夠反過來拿住釘耙,相互之間又打了一陣。

  鍾玄如今看著這坑坑窪窪,多處變形的釘耙,也就隨手扔到一邊。

  再看看對方那把幾乎沒什麼損傷的禪杖,就知道果然不愧是如來佛祖的親傳弟子,

  這根禪杖的威力可真不差,質量也是槓槓的。

  回憶剛才兩人打鬥之間,身體拿著武器,一舉一動其實都能感受到對方同樣是入了這五道門檻的人。

  能夠將這看似表面打鬥,實則將自己一身道法或佛法理解融入其中,帶著鮮明的個人強烈風格。

  於是鍾玄也同樣敬佩道:「卻始終還有那兩三分學不來,恐怕非經年累月的浸淫修行才能夠悟得。如此修為和境界,你也可以稱一句禪師了。」

  金蟬子也說:「既然沒能夠在這上面分出高下,接下來卻要再比比誰的法術了。」

  只見金蟬子開始舌燦蓮花地念誦經文。

  四周的人聽了之後,此前受傷的一些人發現自己的身體在快速好轉。

  雖然說不上是那種活死人肉白骨般的厲害,卻也止住了疼痛和流血。

  他們感覺精神好轉許多,於是紛紛稱為神僧。

  鍾玄被金蟬子看著,然後想了想便說道:

  「你要救人,我卻不和你比這個。只是這三人死罪或可免,但活罪難逃,就拿他們演示一番。」

  鍾玄也念了一篇經文,同時手指虛虛地點著三人身軀,並渡氣於道道法力。

  這些渡過去的法力,迅速地就將這三個人解開了之前被鎖住的一些能力。

  一個個頓時再度站了起來,變得精神相當充足,臉色漲紅。

  這三人大喜,立刻就要逃跑。

  然而後面的那位高僧金蟬子卻是聲音緊張,朝他們大喊道:「不要跑,趕緊回來!」

  可這三人恢復了行動能力,哪裡敢留?

  金蟬子立刻就要去追。

  只是在這時,鍾玄向前一步,一揮手。

  四周大風掀起來,阻止了金蟬子的離去。

  鍾玄在此時淡淡地說道:

  「每個人都有他們的因果,每個人都有他們的根性。

  「如我這般的做法,已經是給了他們一次又一次的機會,而他們的做法是一次又一次地沉淪走錯路。

  「你若追得上去,卻能夠將他們徹底地救出來嗎?」

  鍾玄說著朝朱紫國內走去。

  後面的金蟬子跟上,惱怒地指責道:「你將他們一身元氣激發燃燒,使他們狀態大大迴轉,卻是不告訴他們此事,豈非讓他們如烈火焚柴?這種手段固然玄妙,但用在這種方式上,豈非邪魔?」

  鍾玄大步地走著,大袖飄搖,哈哈大笑三聲,對著追上來的金蟬子說道:

  「是邪魔,是佛祖,依佛經而言,只是一念之差,有時候更是一體兩面。


  「真佛只不過將他們都降服了。

  「於我而言,我對他們並無仇恨,無非是他們來尋我,施以這種種手段,我便像一面鏡子,回以種種的回報。」

  說著,他指著不遠處的河水,

  「倘若我無本性,不過一明鏡,」

  鍾玄扭頭對著旁邊並肩而行,皺起眉頭的金蟬子又問:「邪魔者見我,見邪魔。誦佛者見我,如見佛祖,又當如何?」

  金蟬子立刻就搖頭地勸道:「施主這般,卻有可能陷入了妄念之執!這是佛是魔的道理固然如此,但是一個未證佛位的人,又如何能夠如此大言不慚?」

  鍾玄則不緊不慢地問道:「我方才聽聞你從靈山來,卻不知是何境界?我聞靈山有佛祖,佛祖之下有菩薩,菩薩之下有羅漢,羅漢之下有揭諦、伽藍等眾。」

  金蟬子回答說:「我從靈山來,卻是以普通僧人云游東方去,一路見聞修行。只是我觀道友也是非凡,便也可自謙一句:區區一羅漢。」

  雖是如此說,但語氣中的驕傲卻是透了出來。

  鍾玄聽了,也難得誇讚一句:「原來是羅漢尊者在前,卻是我有眼不識。

  「聽聞要證阿羅漢果位,須聞四果之真,

  「預流果、一來果、不還果、阿羅漢果。

  「其中初果斷除三結,四果為無學果位。

  「已經是抵及佛義本真的境界,相當不俗。」

  鍾玄自然不帶有色眼鏡看人,該夸則夸。

  金蟬子聞言一喜,立刻就追問:「施主卻也懂得佛學?」

  原來此時的靈山佛教還未廣傳,

  哪怕是在這西牛賀洲,也只在這西方盡頭的靈山及周邊國度才有廣泛傳播,已經多有信眾。

  可再往前些走,約摸到西牛賀洲中部,再往東去,漸漸地就不再有那麼多人信奉,

  或者說連聽講與得知佛教的人都比較少。

  金蟬子也是苦惱於此,於是又因其他種種原因,此次出來靈山,便是要一路往東去,沿途傳播佛義,增加他們佛教的影響力,普度眾生。

  鍾玄所學之佛經教義來自後世,有更多的門派類別和精華,卻也有更多虛妄和困惑。

  因此在這時,他也頗為樂意地說道:「佛道也是大道之一,於我而言,求道之人又哪能夠聞而不了解之?但說一個懂字,卻是遠遠不敢。」

  金蟬子聽了這話,更加的歡喜,但是又臉色嚴肅,

  金蟬子仔細說道:「按照此前我靈山最近的幾次內部辯論,卻要糾正一下施主。此前四種果位說法確實存在,但是如今已分屬那小乘佛法之中,卻非大乘。」

  鍾玄又好奇地與金蟬子一邊行走,一邊詢問:「這小乘與大乘,我有所聽聞,卻始終不敢斷定。如今聽聞您是一位羅漢,正好相詢,請為我解惑,說說區別。」

  金蟬子聽了之後,自然無不可,甚至於將雙手舉起來抖了一下袖子,端正了面容。

  他將左手右手分別攤開,然後講解道:「首先須知,大乘與小乘佛法皆出同源,均源於釋迦牟尼的原始教法,共享四聖諦、八正道、緣起法和三法印等基礎教義。」

  鍾玄聽了點點頭,知道釋迦牟尼是真正的萬佛之祖,心中自有著敬意,於是就說道:「既然是來自真正的萬佛之祖所傳,那麼聽來,此兩者皆為真傳。」

  金蟬子欣慰點頭,心中有類似「孺子可教」的感慨,於是又接著說道:

  「須知此前我們從來無大乘小乘之說。

  「小乘佛教,又稱上座部佛教。

  「但是小乘佛教之人,如今他們卻不願接受此名。

  「你若遇見,須得明了此中區別後謹慎用語,免起爭執。」

  金蟬子說著,自個兒搖頭起來。

  顯然靈山不是鐵板一塊。

  鍾玄不語。

  金蟬子又感慨道:「施主也是消息靈通。

  「須知如今在我靈山,此大小乘之別也是剛起了苗頭,未有外傳明確,

  「但是既然施主提起,我便也就說一說區別。」

  金蟬子舉起了左手,然後說道:「此小乘,上座部佛教。

  「在如今觀來,卻是自利,獨善其身。所證的佛果也是阿羅漢與辟支佛。

  「要從輪迴解脫,講究一個法有我無,僅破人我執。」

  金蟬子說到這裡,想看看對方見解。

  鍾玄見對方停下,便順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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