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雙修
鍾玄與羅剎女循著溪水走出山谷時，
夕陽把山路染成金紅，能遠遠望見前方村落飄著紅燈籠。
村口老槐樹下，紅綢纏繞。
鑼鼓聲隱約傳來，混著孩童的嬉鬧與婦人的笑語。
竟是一戶人家在辦婚禮。
羅剎女的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她蒙著白紗，立在路邊的田埂上。
她的目光越過低矮的土牆，落在院中忙碌的人影上。
新娘穿著大紅嫁衣，被簇擁著拜天地，臉上帶著羞澀又眸光明亮的笑意；新郎牽著她的手，眉眼間滿是歡喜。
鑼鼓聲一陣高過一陣，熱熱鬧鬧的。
羅剎女靜靜看了半晌，下意識輕輕按著腰間的斷劍。
之前打鬥時，青索雙劍斷了一把。
它們是昔年師尊所賜，陪她走過無數孤夜。
羅剎女看著新娘被掀蓋頭，指肚亦輕輕摩挲紅劍穗。
鍾玄悠然停下望去，靜靜等在一旁。
稍時，那邊新人進入洞房。
這邊，鍾玄清朗的聲線響起。
「走了。」他輕揮寬袖，向前走去。
羅剎女回過神，面紗下的臉頰微熱，快步跟上。
她冷淡道：「不過是凡人的嫁娶，算是有些熱鬧。」
說完，卻沒聽到前面的少年回話。
只是走出了田間，重回到鄉間土路時。
羅剎女看到前邊少年突然停下腳步，跟著一停。
她凝眸看去，突然一怔。
那少年小心翼翼蹲下，右手將一隻薄翅輕顫的白蝴蝶兒拈起，放於掌心，再小心翼翼地提起，放到旁邊一朵小白花上。
不多時。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兩人在村外的山坳里紮營。
鍾玄撿了些枯枝，攏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躍，映得四周的樹木投下斑駁的影子，蟲鳴與遠處村落隱約的喧鬧交織，荒野竟也有了幾分靜謐的溫柔。
羅剎女坐在篝火另一側，背對著他整理軟劍，忽然覺得體內的氣息有些浮躁。
她皺了皺眉，運功壓制，卻沒想那股熟悉的灼燒感驟然爆發。
「唔！」
一聲悶哼從她唇邊溢出，周身陡然捲起狂風，木氣暴漲。
篝火光焰被吹得獵獵作響，連旁邊的枯枝都泛起焦痕。
她體內的風火之氣如脫韁野馬，順著經脈亂竄。
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烹煮，疼得她渾身發抖，額上冷汗瞬間浸濕了面紗。
「木盛生風，風吹火旺......」
羅剎女咬著牙，雙手按在丹田，試圖穩住氣息，可紊亂的法力卻不受控制地外溢，颳得篝火火星四濺，險些燎到衣袍，灼焦了面紗邊角與鬢邊青絲。
鍾玄見狀，立刻起身靠近。
「別過來！」羅剎女厲聲喝止，聲音里藏著難掩的慌亂，
「我能控制住！你......」
話音未落，她體內的法力猛地炸開。
一道熱風裹挾著木屑朝少年衝去，篝火已經炸成漫天星點。
鍾玄來不及躲閃，手臂被熱風掃中，粗布衣衫瞬間被燒焦一片，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
他呼吸稍亂，快步上前，伸出手掌，輕輕抵在羅剎女的後心。
「凝神。」
鍾玄的聲音平靜得像月下的溪水，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癥結不在氣盛，而在心亂，我來助你梳理。」
他運轉上古鍊氣訣，將自身剛煉出的微薄法力送入。
他集中注意力觀照，映出千萬氣機的陡然變化。
偏偏這災難來得太快，也太急了。
羅剎女體現五氣失衡，木盛生風燒得火旺，一發不可收拾。
以篝火為中心的四面八方，十丈方圓內，氣機劇變。
首先是無數紅黃氣機掠奪如火，加速了起來時，點燃這片小地所有氣機，仿佛燃了漫天絲綢，一時間璀璨又暗含恐怖。
鍾玄抿著唇，溫潤目光掃過萬般氣機，然後集中在中間。
無形流質絲絲縷縷加速流動的中心，是一團人形的氣機。
羅剎女體內五氣失衡，正在自毀，這便是修行難關的可怖。
他不言不語，在每一縷羅剎女體內法力精氣相互激盪、猛烈得幾近燃燒起來的極小間隙，神意捕捉關鍵。
山神化身那邊遙遙呼應，藉助冥冥妙法感應輸送法力。
鍾玄雙掌湧出的法力漸漸厚重如土，不斷湧入羅剎女體內。
她體內原本是一片乾燥山林，只因心緒動搖便生火，一點心火再起，直接就要燒成一場山火災難。
可現在人身小天地內的天外，突然下起了雨。
異種法力縷縷落下，仿佛泥土般厚重。
然後以其厚土性質堆積，快速不斷壓制了無邊火勢。
「別碰我！」
羅剎女初時仿佛抓住依靠，可很快發現問題。
她的體內五氣失控，超出了往日以為可控的程度。
它們甚至沿著身後少年輸入的法力，開始倒卷回去。
卻是她身軀本能不接受異種法力，開始自發反擊甚至侵略。
果然，身後迅速傳來悶哼一聲。
「快放開！」
羅剎女此刻聲音里，藏不住她的焦急慌亂。
「身在火中種金蓮，」
身後少年聲音痛苦又灑脫，朗聲道歌唱誦，法力卻更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同時遙助化身力量，盡力而為。
「陰陽顛倒亂五行。」
羅剎女聽得這句，體內各種暴走力量，都齊齊一懾。
「非我有力可覆地，」
少年身後歌聲中，已經妙然呼應帶上歡喜之意。
「自起一念和陽天......」
羅剎女神思迅速怔然，又恍惚中冥冥按引導運轉。
她拋卻平日種種防備，追隨著道歌中的一點真意。
交合著對方送進來的法力神思與陰陽，齊齊追逐糾纏顛倒亂。
五行漸漸糾作一團，哪裡還管甚麼金木水火土？
皆做色界第一天，許赤明開圖，教和陽布炁。
且看調和自身陰與他者陽、相濟運化五行之氣順布......
顛顛倒中，不知時日。
等那諸般狂亂結束時，荒野風也止了。
少年女子皆是渾身汗水浸濕了衣裳，臉色蒼白又俱眼眸明亮。
卻是一時間，相互脫力靠向彼此，仿佛無形吸引。
「你......」
羅剎女的聲音，柔軟得她往日不敢想像。
「倒是我的福緣來了——姑娘莫惱，如今借你法力相濟，卻是便宜了我的法力提升，水過漲船高。」
鍾玄不掩歡喜，卻是方才助人後，冥冥因果回報。
等一身法力歇息下來，竟然漲至洶湧一團。
下丹田鼓鼓囊囊漲得慌，卻不再說什麼，立刻盤坐。
他悶哼一聲，連忙引導周天運轉。
哪知羅剎女聽了，原本一腔繞指柔，轉眼要生火。
她幾乎把一口銀牙咬得欲斷，又終究還是緩緩鬆開了。
「就算有福氣，也要你能消受！」
羅剎女清清冷冷輕喝了一聲，可感應著體內五氣平復，這是往日壓制發作後少有的平靜，
她便強忍著身上衣裳與鬢髮濕漉漉的不適，忽然轉過身。
連連幾指，迅速點在少年身上竅穴，同時開口默誦一段自身修行根本密文，並在末了，厲聲厲色喝道：
「不可外傳！此乃我師門妙法之密，只有此段，權當回報，助你梳理體內木風火力，若教我日後得知有泄露出去一絲一毫！
「不管天上地下，西崖東海，我都要追殺你至死！挫了神魂骨灰，教永世不得翻生！」
最後那半句，只是聽著失了氣勢，更像賭氣。
夕陽把山路染成金紅，能遠遠望見前方村落飄著紅燈籠。
村口老槐樹下，紅綢纏繞。
鑼鼓聲隱約傳來，混著孩童的嬉鬧與婦人的笑語。
竟是一戶人家在辦婚禮。
羅剎女的腳步下意識慢了下來。
她蒙著白紗，立在路邊的田埂上。
她的目光越過低矮的土牆，落在院中忙碌的人影上。
新娘穿著大紅嫁衣，被簇擁著拜天地，臉上帶著羞澀又眸光明亮的笑意；新郎牽著她的手，眉眼間滿是歡喜。
鑼鼓聲一陣高過一陣，熱熱鬧鬧的。
羅剎女靜靜看了半晌，下意識輕輕按著腰間的斷劍。
之前打鬥時，青索雙劍斷了一把。
它們是昔年師尊所賜，陪她走過無數孤夜。
羅剎女看著新娘被掀蓋頭，指肚亦輕輕摩挲紅劍穗。
鍾玄悠然停下望去，靜靜等在一旁。
稍時，那邊新人進入洞房。
這邊，鍾玄清朗的聲線響起。
「走了。」他輕揮寬袖，向前走去。
羅剎女回過神，面紗下的臉頰微熱，快步跟上。
她冷淡道：「不過是凡人的嫁娶，算是有些熱鬧。」
說完，卻沒聽到前面的少年回話。
只是走出了田間，重回到鄉間土路時。
羅剎女看到前邊少年突然停下腳步，跟著一停。
她凝眸看去，突然一怔。
那少年小心翼翼蹲下，右手將一隻薄翅輕顫的白蝴蝶兒拈起，放於掌心，再小心翼翼地提起，放到旁邊一朵小白花上。
不多時。
天色徹底暗下來時，兩人在村外的山坳里紮營。
鍾玄撿了些枯枝，攏起一堆篝火。
火光跳躍，映得四周的樹木投下斑駁的影子，蟲鳴與遠處村落隱約的喧鬧交織，荒野竟也有了幾分靜謐的溫柔。
羅剎女坐在篝火另一側，背對著他整理軟劍，忽然覺得體內的氣息有些浮躁。
她皺了皺眉，運功壓制，卻沒想那股熟悉的灼燒感驟然爆發。
「唔！」
一聲悶哼從她唇邊溢出，周身陡然捲起狂風，木氣暴漲。
篝火光焰被吹得獵獵作響，連旁邊的枯枝都泛起焦痕。
她體內的風火之氣如脫韁野馬，順著經脈亂竄。
五臟六腑像是被烈火烹煮，疼得她渾身發抖，額上冷汗瞬間浸濕了面紗。
「木盛生風，風吹火旺......」
羅剎女咬著牙，雙手按在丹田，試圖穩住氣息，可紊亂的法力卻不受控制地外溢，颳得篝火火星四濺，險些燎到衣袍，灼焦了面紗邊角與鬢邊青絲。
鍾玄見狀，立刻起身靠近。
「別過來！」羅剎女厲聲喝止，聲音里藏著難掩的慌亂，
「我能控制住！你......」
話音未落，她體內的法力猛地炸開。
一道熱風裹挾著木屑朝少年衝去，篝火已經炸成漫天星點。
鍾玄來不及躲閃，手臂被熱風掃中，粗布衣衫瞬間被燒焦一片，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疼。
他呼吸稍亂，快步上前，伸出手掌，輕輕抵在羅剎女的後心。
「凝神。」
鍾玄的聲音平靜得像月下的溪水，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癥結不在氣盛，而在心亂，我來助你梳理。」
他運轉上古鍊氣訣，將自身剛煉出的微薄法力送入。
他集中注意力觀照，映出千萬氣機的陡然變化。
偏偏這災難來得太快，也太急了。
羅剎女體現五氣失衡，木盛生風燒得火旺，一發不可收拾。
以篝火為中心的四面八方，十丈方圓內，氣機劇變。
首先是無數紅黃氣機掠奪如火，加速了起來時，點燃這片小地所有氣機，仿佛燃了漫天絲綢，一時間璀璨又暗含恐怖。
鍾玄抿著唇，溫潤目光掃過萬般氣機，然後集中在中間。
無形流質絲絲縷縷加速流動的中心，是一團人形的氣機。
羅剎女體內五氣失衡，正在自毀，這便是修行難關的可怖。
他不言不語，在每一縷羅剎女體內法力精氣相互激盪、猛烈得幾近燃燒起來的極小間隙，神意捕捉關鍵。
山神化身那邊遙遙呼應，藉助冥冥妙法感應輸送法力。
鍾玄雙掌湧出的法力漸漸厚重如土，不斷湧入羅剎女體內。
她體內原本是一片乾燥山林，只因心緒動搖便生火，一點心火再起，直接就要燒成一場山火災難。
可現在人身小天地內的天外，突然下起了雨。
異種法力縷縷落下，仿佛泥土般厚重。
然後以其厚土性質堆積，快速不斷壓制了無邊火勢。
「別碰我！」
羅剎女初時仿佛抓住依靠，可很快發現問題。
她的體內五氣失控，超出了往日以為可控的程度。
它們甚至沿著身後少年輸入的法力，開始倒卷回去。
卻是她身軀本能不接受異種法力，開始自發反擊甚至侵略。
果然，身後迅速傳來悶哼一聲。
「快放開！」
羅剎女此刻聲音里，藏不住她的焦急慌亂。
「身在火中種金蓮，」
身後少年聲音痛苦又灑脫，朗聲道歌唱誦，法力卻更毫無保留地洶湧而出，同時遙助化身力量，盡力而為。
「陰陽顛倒亂五行。」
羅剎女聽得這句，體內各種暴走力量，都齊齊一懾。
「非我有力可覆地，」
少年身後歌聲中，已經妙然呼應帶上歡喜之意。
「自起一念和陽天......」
羅剎女神思迅速怔然，又恍惚中冥冥按引導運轉。
她拋卻平日種種防備，追隨著道歌中的一點真意。
交合著對方送進來的法力神思與陰陽，齊齊追逐糾纏顛倒亂。
五行漸漸糾作一團，哪裡還管甚麼金木水火土？
皆做色界第一天，許赤明開圖，教和陽布炁。
且看調和自身陰與他者陽、相濟運化五行之氣順布......
顛顛倒中，不知時日。
等那諸般狂亂結束時，荒野風也止了。
少年女子皆是渾身汗水浸濕了衣裳，臉色蒼白又俱眼眸明亮。
卻是一時間，相互脫力靠向彼此，仿佛無形吸引。
「你......」
羅剎女的聲音，柔軟得她往日不敢想像。
「倒是我的福緣來了——姑娘莫惱，如今借你法力相濟，卻是便宜了我的法力提升，水過漲船高。」
鍾玄不掩歡喜，卻是方才助人後，冥冥因果回報。
等一身法力歇息下來，竟然漲至洶湧一團。
下丹田鼓鼓囊囊漲得慌，卻不再說什麼，立刻盤坐。
他悶哼一聲，連忙引導周天運轉。
哪知羅剎女聽了，原本一腔繞指柔，轉眼要生火。
她幾乎把一口銀牙咬得欲斷，又終究還是緩緩鬆開了。
「就算有福氣，也要你能消受！」
羅剎女清清冷冷輕喝了一聲，可感應著體內五氣平復，這是往日壓制發作後少有的平靜，
她便強忍著身上衣裳與鬢髮濕漉漉的不適，忽然轉過身。
連連幾指，迅速點在少年身上竅穴，同時開口默誦一段自身修行根本密文，並在末了，厲聲厲色喝道：
「不可外傳！此乃我師門妙法之密，只有此段，權當回報，助你梳理體內木風火力，若教我日後得知有泄露出去一絲一毫！
「不管天上地下，西崖東海，我都要追殺你至死！挫了神魂骨灰，教永世不得翻生！」
最後那半句，只是聽著失了氣勢，更像賭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