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宮廷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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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小時後,位於西岸高地上的公爵城堡內,一層議事大廳活脫脫變成了一處貴族審判場。

  在兩個衛兵的監押下,維亞切斯拉夫將軍將渾身是血的科隆帶入了大廳內。

  二十餘名貴族深夜裡被緊急召集,廳內燭火飄搖,火光在他們驚疑不定的臉上緩緩跳動。

  主犯科隆被鐵鏈鎖著跪在大廳中央,肩頭被長劍刺傷的位置雖被簡單包紮過,但鮮血卻仍舊從傷口處不斷滲出。

  「斯維亞托斯拉維奇家族叛國。」

  當著眾人的面,維亞切斯拉夫將軍直接放出結論,聲音寒冷如冰。

  「他與蒙古人暗中勾結,將城中情報全都泄露了出去。」

  聽到這個,整個大廳的貴族面面相覷,一片譁然。

  「這一定是誣陷!」

  見狀,科隆的堂兄安德烈首當其衝的站起身來,試圖辯駁道。

  「維亞切斯拉夫,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削弱我們家族的力量嗎?」

  「那這是什麼?」

  說著,兩個還未被殺死但渾身是傷的蒙古士兵被幾名騎士拖了進來。

  在這兩道面孔的出現下,安德烈的臉色頓時煞白。

  語噎之下,他順勢面露不可置信的望向科隆,沒了任何言語。可眼神中的質問早已說明了一切。

  「根據我的推斷,城中叛徒可不止他一個。」

  當著所有貴族與騎士們的面,維亞切斯拉夫環視全場,目光冷冽無情。

  「我的人在暗中跟蹤了他足足三天,看見還有人與之密會。若是現在自首,只殺首惡。」

  說到這兒,維亞切斯拉夫的眼神直接表露出強烈殺意。

  「若是接下來被我親自查出,滅族。」

  霎時間,整個議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一旁壁爐中的木柴噼啪作響。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角落裡的年輕貴族彼得·伊萬諾維奇突然崩潰地當場跪下。

  「我…我只是傳遞了一次消息……可這都是我父親逼的!」

  見狀,維亞切斯拉夫怒吼。

  「還有誰?!」

  接下來,整個議事廳如同多米諾骨牌倒塌般,又有三人顫抖著站了出來。

  這三人都是城中地位普通資產中等的小貴族,共同點是在城外有大量的田產與幾座還在經營的莊園。

  這些無法被帶入城牆內的不動產,才是他們暗中投敵的根本動機。

  看著這些人怯懦的臉,一位主戰派的年輕貴族頓時拔劍怒喝。

  「懦夫!你們全都是懦夫!」

  一旁長桌上,安德烈知道家族已完,竟眼神決絕地突然暴起並抽出匕首,卻不是沖向維亞切斯拉夫,而是此時跪在地上的科隆。

  「你這該死的蠢貨,你毀了所有人!」

  大吼著,他當眾將手中匕首猛地刺入了科隆胸口。

  對於這家族內部手刃叛徒的戲碼,用目光壓制全場的維亞切斯拉夫卻並沒有當場阻攔。

  他只是冷眼看著科隆倒地抽搐的悽慘模樣,待安德烈被幾位騎士制服後,他才緩緩開口道。

  「針對貴族叛國的行為,按照公國律,接下來斯維亞托斯拉維奇家族的男性成員將會全部被處死,女眷貶為奴,家產沒收。其餘三家,主事者絞刑,剝奪家族所有錢財與儲糧,流放城外。」

  這道審判結果,無異於是給這四大家族的人全部判了死刑。

  「不!維亞切斯拉夫!你不能這樣做!」

  一旁,一位被點名的貴族尖叫道。

  「我可是公爵的表親,我有權帶著其他沒有背叛的家族成員從西門撤離!」

  「撤離?」

  聽言,一旁頓時便傳來了某位騎士的嗤笑。

  「現在只要出了這個城,在那些蒙古騎兵探子的監視下,你覺得你真能逃到基輔去麼?」

  「真是愚蠢得不可救藥!」

  一旁的維亞切斯拉夫沒有理會這些人的抗議,如今他手握整座城的兵權,這才是他敢親口判刑的底氣。


  「在米哈伊爾公爵歸來前。」

  維亞切斯拉夫一字一頓。

  「整座城的防衛都是我說了算。誰反對?」

  一時間,無人敢應答。

  燭火搖晃下,眾人在大廳牆壁上投下沉默的影子,事到如今,哪怕就是貴族中堅持反對守城的撤離派,他們也只能被逼得與整座城共存亡。

  …………

  這場清洗足足持續到了黎明時分。

  在切爾尼戈夫城中,四座貴族宅邸被士兵們團團包圍。

  宅邸內,男人的慘叫聲、女人的哭泣聲和嬰孩的哭鬧聲混作一團,將整座城清晨的寧靜迅速打破。

  沒過多久,數顆帶血的頭顱被下令插在城牆外的木樁上,面向如今蒙古大營的方向。

  這是維亞切斯拉夫對他們的宣告。

  雖然經過一整夜和半個上午的鎮壓,但這場清洗卻並未就此結束。

  這只是個開始,這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十分清楚,無聲的背叛就如同洞窟里的苔蘚,陽光能照到的地方只是表面罷了。

  迎著寒風,維亞切斯拉夫站在城牆上,對一旁隨行的副官低語道。

  「如果不出我所料,恐怕還有一條大魚沒浮出來呢。」

  「科隆大概率只是個棋子。能如此清楚城防的細節,至少還有一位軍事委員會的成員參與其中。」

  聽到這個推斷,這位副官有些心驚。

  「您的意思是說……」

  「接下來我們得加強對城內所有貴族的監視,特別是主張離城的那幾個。他們哪怕不主張投降,但只要一直想棄城南逃。」

  「那就一定會在背地裡做點兒什麼。」

  說到這兒,維亞切斯拉夫抬頭望向漸亮的天空,神態顯得前所未有的疲憊。

  「所以從現在開始,切爾尼戈夫只有兩種人。」

  「要麼,是死戰不退者,要麼,就是城破前妄圖從蒙古人手裡祈求放過的叛徒。」

  ……

  經過一整夜的事件發酵,城外對岸不遠處的蒙古大營中,百夫長脫脫孛羅此時正單膝跪在拔都汗的金帳內匯報。

  「汗……我們的計劃已經泄露,內應恐怕被清洗了。」

  說到這兒,脫脫孛羅隨即將懷中的羊皮捲軸給拿了出來。

  「但藉此也從中獲得了重要的情報,切爾尼戈夫的防禦核心乃是公爵城堡下的地窖,據捲軸上所描述,那裡有第一條通往城外的秘密通道。」

  「維亞切斯拉夫恐怕不知道此密道的存在。」

  靠坐在矮几旁,近日面色略顯疲憊的拔都默默把玩著手中玉器,眼神若有所思。

  「內應死不死不重要,但只要恐懼還活著,那些還沒被發現的叛徒,此刻恐怕正瑟瑟發抖,擔心自己被同伴出賣呢。」

  聽言精明的脫脫孛羅立馬就聽懂了言外之意。

  「所以大汗的意思是?」

  「按照速不台大帥的安排,停止佯攻計劃。圍困,施壓,讓恐懼在他們城內繼續蔓延。」

  拔都汗這些日子在經歷喪子之痛以來,終於還是在此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等吧,這些人的恐懼遲早會孕育出新的背叛。下一次,我相信他們會主動打開城門,跪著迎我們進去。」

  「那這條秘道呢?」脫脫孛羅膽子很大,竟敢問出這個問題。

  結果也很明顯,拔都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替我傳令下去,大帥的計劃照常進行。只不過我要讓那位維亞切斯拉夫將軍看看,他的清洗是否足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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