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孤身探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雪紛飛,薩仁勒馬停在雪霧邊緣。

  當著遠處一眾軍士的面,他抬手緊了緊身上厚重的狼皮大氅,然後將肩膀上的積雪抖落。

  今日他沒有穿戴鐵盔與甲冑,因為這片圍繞著切爾尼戈夫公國北部領土的雪霧林地,如今已徹底成了生靈禁區。

  在薩仁到來之前,禿罕其實就已經派了好幾支哨騎小隊前往雪霧裡進行打探。

  可結果也完全相同,進去的人最終都沒了消息。

  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從雪霧裡出來。

  所以與其穿上可能會加大身體負擔的甲衣,薩仁覺得能維持體溫的厚皮袍反而更加實用。

  「噗呲——」

  在一聲馬匹鼻息的提醒中,坐騎的躁動不安很快就引起了薩仁的注意。

  身下是一匹跟隨大軍西征的草原灰馬,十分通靈性,此刻卻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不斷刨著雪地。

  也不知是為何,如今這一人一馬其實已經算是踏入了雪霧邊緣。

  可身下這匹戰馬卻並沒有因此而逐漸陷入迷失,反而有些躁動。

  見狀,薩仁立馬用手輕撫馬脖,不斷安撫著坐騎的情緒。

  待馬兒終於回歸平靜,他才雙腿一夾,不再猶豫地架馬徹底踏入雪霧中……

  ……

  世界變了。

  這是薩仁剛進入雪霧後的第一印象。

  光線被扭曲吞噬,只剩下一種朦朧且方向不明的慘白。

  霧裡能見度不足十步,甚至更少。

  穿行間,熟悉的寒冷似乎變了質,滲入骨髓的是一種粘膩的陰冷,仿佛霧氣本身帶有溫度。

  聲音也徹底消失了,不是寂靜,而是像真空。

  他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也變得沉悶短促,傳不出多遠就被徹底吞沒。

  憑記憶和進來前觀察的大致方向,薩仁騎著馬兒迅速朝林中深入。

  自踏入這片區域後,那股迴蕩在耳膜邊的聲音便愈發明顯。

  而隨著逐漸往林中走,來自冥冥之中的感應也愈發清晰。

  可也正是因為他所選的方向,走了約莫半個小時,一處大戰後的殘破景象頓時便映入眼帘。

  右前方雪霧裡,一把彎刀斜插在地上,刀柄上纏著熟悉的藍邊布條。

  按照顏色劃分,它應該屬於某個百夫長。

  周圍雪地有凌亂密集的足跡和拖拽痕跡,但沒有大片血跡,沒有激烈搏鬥所留的深痕。

  緊接著,在不遠處,他看到了幾具凍僵的蒙古戰士屍體。

  屍體姿態扭曲,致命傷幾乎都來自背後或側面。

  同伴攻擊的角度完全不符合常理,仿佛這些軍士臨死前根本就沒有進行任何自救式的抵抗。

  根本就不是搏殺,而是一場單方面的互屠……

  他們臨死前表情凝固在極度恐懼和…困惑上,怒目圓睜,空洞地望著霧蒙蒙的樹冠。

  如同想要傾訴些什麼。

  翻身下馬,薩仁蹲下身檢查了其中一具屍體。

  沒有明顯外傷,除了脖頸上一道致命的刀口外沒有多餘的創口。

  搖了搖頭,他沒有選擇去動這些早已凍僵的屍體。

  而是再度上馬,無視了周圍的慘況一路深入。

  走了一會兒,薩仁在一處屍體堆成小山的場地中停了下來。

  如果感覺沒錯的話,那東西應該就藏在眼前這棵雪松下。

  幾乎毫不猶豫地,薩仁立馬就下馬衝過去開始刨雪。

  半晌後,一具身穿米白牧師長袍的男人屍體頓時便映入他的眼帘。

  男人死狀悽慘,臨死前的表情驚恐絕望,被一柄羅斯人所制的長矛釘死在雪松下。

  經過許多天的冰雪覆蓋,如今整個人都被埋在了下方,肉體幾乎沒有腐爛的痕跡。

  正是這樣一具身穿牧師長袍的男人,就算是死,死前懷裡也緊緊環抱著一個木匣。

  而薩仁腦中的低語,正是來自此物。

  徒手將這個木匣從男人懷中抽出,然後緩緩打開。


  盒子裡所呈放的東西,乃是一片之前於弗拉基米爾大公顱骨內所觸碰,大小差不多的金屬片。

  剛一用指尖接觸,整塊金屬片就像是黏在皮膚上般,揮之不掉。

  它帶著滾燙的熱度,幾乎毫無阻攔地化為液體融入接觸者身體中,然後迅速消失不見。

  這奇異的一幕,引得薩仁睜大雙眼。

  可正當他將注意力凝聚在這塊化為液體的金屬殘片上時,殊不知周圍瀰漫大半個月的雪霧竟悄然散去。

  不知過了多久。

  等薩仁再度回過神來時,身旁卻突然多了許多熟悉的身影。

  「那顏!?」

  聽到這句話,薩仁眼前的景象又猛地一黑,瞬間陷入意識停擺的狀態。

  看著他一動不動地跪在雪地里盯著手掌,在雪霧散去後第一個沖入林地里尋找他身影的喬羅踉踉蹌蹌的靠了過來。

  來到少汗身旁,喬羅滿目慌張,一路跌跌撞撞地模樣顯得相當狼狽。

  他見薩仁沒了動作,隨即用雙手捧起薩仁的臉不斷搖晃,一邊搖一邊著急地喊道。

  「喂!醒醒?醒醒!!」

  「……」

  待意識再度接管身體時,薩仁已被冒死入林的眾人帶離了這片雪林。

  躺在溫暖怡人的大帳內,他徹底放空的瞳仁逐漸凝聚。

  剛一恢復意識,喬羅與幾位負責統領這支隊伍的漢子便齊刷刷的將目光投了過來。

  「他醒了!那顏醒了!」

  望著眾人十分激動終於鬆了一口氣的模樣,薩仁緩緩從床榻上坐起身來。

  抬起依舊昏沉感十足的眸子,他盯著喬羅的臉,臉色有些難看地詢問道。

  「過去多久了?」

  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看著屋內染著熊熊大火的火盆,在一位漢子掀簾的動作下,屋外的夜色表明了一切。

  「那顏失去意識後,足足過了一整個白天。」

  那最多就是十二個小時,薩仁如此想道。

  中途喬羅甚至仿照過他之前喚醒眾人的方法往臉上潑水,但是卻絲毫不起作用。

  在薩仁的主觀視角中,他其實就只是經歷了短暫的失神。

  可恍惚之下,竟突然過了這麼久。

  一想到這兒,頓時就將他驚得一身冷汗。

  「還好發現我的是喬羅他們。」

  自言自語下,薩仁披著厚袍在眾人的跟隨中邁步來到大帳外。

  此時夜空晴朗,在雪地篝火的映照下,望著身為統帥的薩仁走出大帳,外面苦苦等待的一眾軍士見狀頓時便鬆了口氣。

  對於禿罕的死,沒人覺得薩仁做得不對。

  相反,他們甚至打心底認為這根本就是「長生天」的安排。

  如同傳記中的劉邦斬白蛇那般,薩仁如今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地位可以說是未來汗位必至,實屬眾望所歸。

  經過種種無法解釋的神跡後,在這些人眼中薩仁已是實打實的大汗繼承人。

  就如同喬羅所想的那般,每個人都深信不疑的相信。

  薩仁未來將會統治整片草原,甚至還有那些被他們開拓出來的疆域。

  然而就在眾人將注意力匯聚在薩仁身上時,這位年輕的少汗卻注意到另一件事。

  那片籠罩在切爾尼戈夫公國北部的雪霧,作為現目前阻攔在蒙古大軍面前南下的最大阻攔。

  怎麼突然就沒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