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長兄·撒里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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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逼我做這種事?

  臉上襯著火光,坐於壁爐前,身體年齡僅有十六歲的薩仁和身前坐在木床上的斯拉夫少女相顧無言。

  在如此寒冷的冬夜,身為奴隸的索菲婭默默蜷縮在床角邊。

  她身上只掛了一件寬大的粗麻兜袍。

  她此刻正裹著薩仁昂貴的絲綢床被,如同受驚的小鹿一般,神色警惕地看著身前這個還算英俊的異族青年。

  青年與那些普通的侵略者不同,並沒有立馬逾越雙方的警戒距離。

  他只是舉止隨意地從壁爐中取出一大桶燒得冒氣的金屬器皿。

  與普通的草原男人不同,薩仁辮髮里編進的毛繩還沒有褪色,也沒有因長期不打理而油膩板結,散發出牛羊脂的酸氣。

  相反,眼前這個青年身上並沒有草原漢子應有的厚重體臭。

  整個房間中所瀰漫的都是壁爐中燃盡的特殊草木灰清香。

  當著索菲婭的面,薩仁不知從哪兒拖出一個木盆。

  他將燒好的熱水混著備好的清水全部倒入盆內,動作熟練地褪去全身衣物。

  因常年套馬、拉弓,薩仁雖然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背看起來異常厚實,光腳走起路時帶著重心前傾的搖晃感,像隨時準備撲倒獵物的獅子。

  而有些近似於羅圈腿弧度的雙腿,記錄了他自穿越出生後在馬背上度過的年歲。

  用句比較形象的話來說,他小腿的肌肉硬得像是鞍具上的木疙瘩也不為過。

  常年的拉弓騎馬,使得虎口和指根結著黑紫色的厚繭,但指甲縫裡卻不像一般的底層蒙古人那樣,嵌著洗不掉的畜糞和泥土混合物。

  微紅著臉,索菲婭默默看著青年光著身子在他面前的木盆里用熱水清洗身體。

  一邊看,一邊將視線轉向了一旁被放在木桌上的短刀。

  對於少女視線的轉動,全程默默關注她動向的薩仁自然是瞭然於心。

  那柄插入刀鞘內的短刀,就穩穩放在兩者中間的木桌上。

  可索菲婭不知道的是,這完全就是薩仁故意為之。

  這柄短刀仿佛勾住了她的心神一般。

  索菲婭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這柄短刀上。

  不知不覺間,少女便乘著薩仁洗浴的空隙,光著小腳來到木桌前。

  而一旁的薩仁卻視若無睹一般,沒有做出任何多餘的舉動。

  他只是用眼角的餘光瞥著眼前少女,對方作死的身影完全被他看在眼中。

  這是一場測試。

  一場針對索菲婭這個突然被他收下的女奴的忠誠度測試。

  可直到目前為止,薩仁覺得他算是失敗了。

  因為這些經過特殊篩選的女奴,從原則上來說往往都已經認清了她們奴隸的既定身份。

  甚至身上也已經被蓋上了奴印。

  而想要弒主的這種愚蠢行為,往往都代表著對方的來歷大概率是有問題的。

  冬日的夜晚顯得格外漫長。

  壁爐溫暖昏黃的光,映在少女高挑曼妙的身影上,在地上拖出狹長的影子。

  薩仁漸漸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所以到底是誰,想要殺我呢?

  就在他這麼想時,回應他的是索菲婭直喇喇刺來的刀尖。

  「啪——」

  下一刻,清脆的耳光瞬間響徹整棟閣樓。

  少女吃痛的呼喊和短刀落地的輕響隨之傳來。

  全身水汽的薩仁輕而易舉地就制服了眼前這個想要行兇,但是手段卻稚嫩得令人發笑的姑娘。

  動作顯得格外粗魯,索菲婭直接被薩仁一把推倒在了木床上。

  可正當薩仁老師準備進行後續教育時,兩道聞聲而來的身影卻突然從門外闖了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

  「那顏?」

  剛一進門,兩位家侍便看到了這令人血脈僨張的一幕。

  只見赤著身子的薩仁單膝頂在女奴索菲婭股間,然後左手勾著少女柔軟豐潤的腰肢,右手捏著下巴……


  可當兩人的視線落在地上的短刀,隨即關聯到索菲婭臉上緋紅的手掌印時。

  一切的線索卻又串聯了起來。

  「您沒事吧?那顏。」

  說話者是性格最直率的那位家侍,名叫巴圖。

  甩了甩手,薩仁十分鎮定地將一件狼皮製成的厚袍披在身上。

  「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笑了笑,露出溫和的笑容。

  「倒是巴圖你倆來的挺快。」

  不出薩仁所料,這兩人一直都在門外默默偷聽著屋內動靜。

  「嘿嘿嘿~」

  巴圖聽言看了一眼身旁的同僚家侍,然後表情憨厚地撓了撓頭。

  「既然沒什麼事,那我們就先出去了。」

  說完,就直接扯著同僚的衣服往門外推。

  可就在這時,一道昏暗的身影卻擋在了門沿下。

  黑色的紫貂大氅披在肩頭,皮毛泛著青黑的油光。

  借著壁爐的光,能看見大氅下露出猩紅辮線袍的一角,那是漢地織造的「怯綿」,用的駱駝絨和金絲混織。

  雖然看不清長相,但只是從穿著上看,這就不可能是普通蒙古漢子能有的衣著打扮。

  「是誰?」

  盯著這道突然出現的身影,薩仁臉色一沉,心想是不是正主終於忍耐不住,想要親臨現場來看看結果了?

  這道身影並未一直站在門沿旁的陰影中。

  很快,一張熟悉的面孔便出現於眾人眼中。

  「還能是誰?自然是關心你的阿合(兄長,絕對敬稱,帶臣服意味)。」

  男人有著一對深陷如岩窟的眼窩,瞳仁是草原夜火將熄時的灰燼色。

  帶著某種自上而下的審視意味,男人垂眸掃視了一遍薩仁全身。

  見對方沒有受傷,這才當著幾人的面,拍了拍手。

  在聲響的示意下,一個脖子束著奴結長繩的女奴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

  長繩的另一頭連在男人掌心的繩套上,如同一隻任人掌控的寵物,這位女奴表現得順從至極。

  然而接下來,當這個女奴走進屋沒過幾秒,來自索菲婭的聲音便瞬間響徹閣樓。

  「姐姐!」

  聽到這個稱呼,懂一點斯拉夫語的薩仁頓時就將注意力轉向了走進來的這個女奴身上。

  女奴長著一張和索菲婭九成相似的臉,雖然不是雙胞胎,但是也沒多大差別。

  看著薩仁的注意力放在身後的女奴身上,身為薩仁長兄的男人不禁嘴角一咧。

  他的全名叫做孛兒只斤·撒里答,乃是拔都的嫡長子。

  只不過和薩仁不是同一個母親,所以外表上,兩人看起來相差極大。

  「德兀(弟弟,年長者對年幼者的統稱,不帶敬意),我特意命人在奴堆里備給你的小禮物,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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