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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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渠盪著槳返回黑水湖。

  天色還早,他打算繼續去湖水中掃蕩,看看能不能再撈一條水紋魚上來。

  忽地間,步渠耳廓一動,聽到身後傳來「嘩嘩嘩」的划水聲。

  回頭一看,是長著一對鼠眼的晏嵩劃著名舢船追來了。

  晏嵩人高馬大,力氣也較步渠大上許多,船速自然也更快。

  剛看到時還隔著一里水程,再回頭時已經不足半里。

  步渠正過頭去,嘴角微微一挑,心道:『有點意思。』

  此處距離湖畔不遠,他無意間加快划槳力度,讓船速稍稍加快,朝著深水區駛去。

  他這舉動自然瞞不過晏嵩。

  不過,距離湖畔越遠,就越適合動手。

  晏嵩非但不急,反而有意識地放慢划槳速度,讓兩艘船保持一定距離。

  待到合適的水域,他只需要稍稍加速,便能追上步渠。

  兩條船一前一後劃了一炷香的時間。甩不開,追不上,猶如大貓戲兔。

  晏嵩看了眼水域,覺得時機已然成熟,鼠眼一眯,猛然加大划槳力度。兩艘船迅速靠近。

  步渠回頭看了一眼,心道:『單比划船,我再怎麼使勁,速度也沒他快。但比船速,我就另有法子了。』

  他集中精神,控制坐底下的水流往前推進,配合划槳,兩條船的間距反倒又拉開了些。

  晏嵩只道是他在用力划槳,便嘿了一聲:「有點本事,我倒要看看你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步渠一邊划槳,一邊控制著水流推著舢船往前,如順水行舟。

  頃刻間,兩艘船間距拉開不少。

  回頭看了眼晏嵩,發現他已滿頭大汗,顯然是用盡全力了。

  步渠回過頭來,撇了撇嘴,心道:『你就這點程度嗎?我不過微微發力而已。』

  他下意識放慢水流速度,讓晏嵩追上來些。然後控制兩船間距在三四丈的距離。

  這種距離對晏嵩而言,努努力就能追到。

  作為一個漁民,步渠自然深諳釣魚之術。

  看得到,咬不著,這種感覺最難熬!

  不多時,兩艘船已經過了淺水區的範圍,進入深淺過渡區。

  步渠環顧四周,湖面上已經看不到其他漁民。他便不再控制水流,悄然恢復體力。

  晏嵩在身後劃得滿頭大汗,看到步渠的船慢下來,嘿嘿一笑:「沒力氣了吧?」

  未幾,他便將舢船劃到步渠身旁,笑道:「怎麼,劃不動了?接著跑啊。」

  說話間,他喘了兩口粗氣。

  步渠看他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呵笑一聲,索性放開雙槳,雙手枕著後腦勺,躺在舢板上問道:「說吧,你追我了半天,到底想幹嗎?」

  他這口氣,完全不像是一個被漁霸攆著走的漁民。

  晏嵩以為他是放棄抵抗了,也不著急,靠在舢側上笑問:「有個好事,有個壞事,你想先聽哪個?」

  步渠曬著暖洋洋的太陽,淡淡地回道:「我一個都不想聽。」

  「這可由不得你。」

  晏嵩嘿笑一聲,繼續說道:「你剛剛在魚市把水紋魚賣給鍾府,徐主事對你頗為不滿,要我來教訓你呢。」

  步渠冷哼一聲,心道:『這倒不是什麼怪事。只是這種事情,你儘管動手便是,又何必告訴我呢?』

  晏嵩賣了個關子,故意不說話,等著步渠發問。

  結果步渠半天沒接話茬,氣氛顯得有些尷尬。

  晏嵩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步渠啊,徐主事經營魚欄多年,在魚市混的人多少得給他點面子。像你這樣直接將寶魚賣給鍾府,讓他很難堪。」

  步渠撇了撇嘴:「有話何不直說?扭扭捏捏的,繞什麼呢?」

  他這種有恃無恐的語氣,令晏嵩心中有些不爽。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就是欣賞他這份膽識,才會前來遊說。

  換做個其他漁民,他又何必廢話?

  晏嵩手指在舢板上敲了敲,笑道:「你得罪了徐主事,還欠梅穆六兩銀子。若是沒個靠山,以後魚市恐怕再沒你的容身之地。」


  見步渠不答,他繼續說道:「步渠啊,你看你年紀也不大,他們一個個都想欺負你。哥哥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於心不忍啊。」

  聽他這麼說話,步渠扭頭望去。

  只見晏嵩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裝得有模有樣的。

  看這架勢,燕國地圖也快到底了。

  「阿渠。」晏嵩故作親近,「你看這樣如何?你認我做義父,徐主事那邊我與你去說說。我和他認識那麼多年了,他多少會賣我個面子。你給他磕個頭,認個錯。只要你做了我義子,他斷然不會再為難你。」

  他頓了頓,又道:「哦,對了。你不是還欠梅穆六兩銀子嗎?這錢我也幫你還了,權當替你贖身。」

  晏嵩雙眼在步渠臉上打轉,小小的鼠眼中透著熾熱。

  在他看來,自己開出的條件,步渠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用我的錢,替我贖身?我又沒賣身,需要贖麼?』

  步渠嘴角挑了挑:「若是我不答應呢?」

  「不答應?」晏嵩面色一冷,「阿渠,這麼好的義父上哪找?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在黑水湖混了那麼多年,難道還不懂魚市的規矩嗎?」

  步渠輕笑:「什麼規矩,說來聽聽,我還真不太懂。」

  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呢!

  晏嵩面色徹底冷了下來:「是不是李賢對你太好了,忘了咱們漁霸平日裡的作風?」

  他直起身子,開始擺譜:「若是你不當我義子,以後我就天天陪著你。你在湖裡撈魚,我就在你船上撈魚。就算你有能耐抓到寶魚又能如何?都是我的!」

  見步渠臉上毫無懼色,他又道:「倘若哪天,爺不想陪你玩了,就把你的舢船、漁具統統拉走賣了。沒了營生的手段,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麼求活?」

  他的話越說越狠。

  利誘不通,那就狠狠地威逼。

  不過一個普普通通的漁民而已,還治不了你?

  步渠從舢板上坐起身子,笑問:「當時你們來找我,我說李賢被水猴子抓走了,你倆都不信。聽說你們離開後去找他了,找到了嗎?」

  步渠突然轉移話題,令晏嵩有些不適。

  他愣了片刻,冷哼一聲:「肯定跑別縣去了,哪還找得回來?」

  步渠笑了笑,話鋒又是一轉:「你剛剛說的條件,還蠻誘人的。」

  晏嵩聞言一喜,心道:『這小子嘴挺硬,身體還是挺誠實。』

  正準備開口,又聽步渠說道:「既然你對我那麼好,我多少也得給你點回報是吧?你那麼想當我義父......這樣如何?我帶你去見見我的義父,看他同不同意?」

  『見見義父,他是想帶我去見李賢?呵,那賴帳的混球果然還沒死!』

  晏嵩正欲開口,卻見步渠一手摁在舢側。來不及反應,船猛地側翻,兩人一道落水,漣漪在湖面迅速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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