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唉,原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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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青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程晨背影融入夜色,直至徹底消失不見。

  一道突兀的聲音從她背後響起。

  「他居然主動來找你,你們之前認識麼?」

  蒼青回過頭,只見街邊行道樹上的樹枝,不知何時出現一隻羽毛暗沉的墨綠鷹隼,正用泛幽光的銳利瞳孔,居高臨下盯著她。

  她沒有回答,只是沉默走到『魂食』跟前。

  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魔力光暈,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

  魂食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一翻,徹底失去了意識。

  「我教你的催眠魔法,你已經很熟練了。」鷹隼評價道。

  蒼青身上青色的光芒散去,解除了變身。

  「委託結束,他歸你們處置。」

  「我確認到了結果。」墨綠鷹隼只用餘光瞥了一眼,便將注意力重新轉回到了鍾靄身上,「這是個好機會,之前【萬花筒之獄】派去音府娛樂的裁決者並沒能接近他。

  「魔人生性多疑,一個陌生魔法少女突然間的殷勤只會引起警惕,但如果你和他之前認識,就不一樣了,他不會對你起疑心。」

  鍾靄面無表情:「你越界了。」

  「魔人·惡主,這是【夜鶯之家】自成立以來,發現的第一百三十三個可能導致世界毀滅的『災厄要素』,我們卻對他知之甚少。」鷹隼並沒有因為她的拒絕而停止,「他的偏好、性格、喜怒,他的破綻、軟肋、弱點……」

  對方扇動翅膀,懸停到她面前,「從近期收集的戰績來看,惡主的真實實力遠超普通的第五階魔人,他還與『魔法少女·緋櫻』有超乎尋常的親密關係,我們無法與之正面作戰,【夜鶯之家】需要更多情報,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與我無關。」

  鍾靄生硬地拒絕,想要繞開鷹隼前進。

  墨綠鷹隼是魔法少女·精衛的化身,她隸屬三大魔法國度之一【夜鶯之家】,在成為魔法少女後的日子裡,鍾靄一直與她們合作,獲取情報,接受委託。

  精衛不止一次極力邀請她加入【夜鶯之家】,正式成為狩獵災厄的『歌鴝』中一員。

  雙方合作還算愉快。

  直到兩周之前,精衛突然找上她,提出了這個委託。

  「我清楚你的疑慮。」

  鷹隼不依不饒跟在她身後:「你對他殘留眷戀,我看得出來。」

  鍾靄倏然止住腳步,猛然回頭怒視著它。

  鷹隼聲音仍舊沉穩:「你親口和我說過,你有個哥哥。他是你父親最得意的學生,你一直把他當作家人。」

  「我把你當朋友,才和你說那些。」

  鍾靄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我也把你當朋友,所以才和你說我曾經全家都死於魔人之手。」

  鷹隼瞳孔銳利,聲音里透著刻骨的仇恨,「被遺落在荒山孤兒,樵夫家收養了他,不曾因為他是魔人而有半分虧待,將他視如己出。而他只是在某天殺盡了樵夫一家,不顧十幾年養育之恩,下手時沒有半點猶豫同情。

  「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這麼多年來,我親眼見證了無數慘劇,魔人的本性從來沒有變過。仔細回想一下,你親愛的『哥哥』消失了整整六年!這期間他可曾聯繫過你哪怕一次?現在他回來,發現你覺醒成為魔法少女,所以一下子重新變回了好哥哥,來關心你,噓寒問暖。」

  鷹隼臉上人性化地露出冷笑:「真可笑啊,不是麼?無論再如何偽裝,都無法掩蓋他們骨子裡的冷血,魔人就是魔人,況且他還是魔人中的佼佼者,曾在胤城凶名赫赫的『惡主』。」

  鍾靄沉默聽完一切。

  「說完了嗎?」過了許久,她才極其平靜地問道。

  鷹隼有些羞惱:「蒼青!」

  「說完的話,我要走了。」鍾靄再度轉過身,這回沒有再停下來。

  「你是魔法少女,而他是魔人。」

  鷹隼沒有阻攔,只是陡然提高音量:「不要被那種虛假的情感和偽善的表象困住,做出決定…就聯繫我!」

  ……

  咔噠。

  鑰匙在鎖孔里轉動,鍾靄旋開家門。


  未等完全步入玄關,走廊與客廳的白熾燈便毫無預兆地亮起,慘白燈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伸手當在眉前,眯眼,透過指縫,她看到鍾聞戈就大馬金刀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神情緊繃。

  「我們需要談談,小靄。」老父親聲音低沉。

  鍾靄黑框眼鏡下的湧起一絲無奈,接著被她極其熟練地掩飾了過去。

  「爸爸,我累了。」

  她換上拖鞋,走進自己熟悉的家。

  一隻手攔在她的必經之路上,盤問緊隨其後而來:「你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事?什麼時候約好的?他對你說了些什麼?」

  鍾靄有些疲憊地將肩上的包扔在旁邊的沙發上:「我沒有翹班,和張老師提前請過假了,說會晚點到。」

  「沒有沒有,我沒有責怪你。」

  鍾聞戈察覺到自己操之過急,又立刻堆著笑,拍了拍自己身側那張寬大的雙人沙發,招呼女兒坐下。

  「來,坐。」

  鍾靄順從地走過去,雙手放在了膝蓋上。

  老父親身體前傾,盯住女兒眼睛。

  鍾靄早就想好說辭,同時用早已演練過無數遍、平日那種乖巧的語氣回答:「我們一起吃了晚飯,之後和哥哥在江陵街廣場看路人的街邊表演,他只是說我們太久沒見,怕變得生疏。」

  「哦……這樣啊,那就好,那就好。」

  鍾聞戈戈如釋重,盡力擠出自認為開明的笑容來,「你們好多年沒見了,敘敘舊也是應該的,程晨以前也很照顧你……」

  「嗯,哥哥人很好。」鍾靄若無其事附和,接著立刻說:「爸爸我有點累了……」

  「但是啊,女兒。」

  鍾聞戈臉上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鍾靄到嘴邊的話被迫重新咽回心裡,垂眼看著自己指尖。

  「工作這種事,可不是要遲到了隨便請個假就能敷衍過去的。當初是你自己要求去劇團實習鍛鍊,你知不知道,我為此找跑了多少關係,才好不容易托人家劇團的張雪老師給你安排一個合適崗位,你應該更上心點,別給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屋內靜悄悄。

  鍾聞戈繼續用言語逼迫:「認識到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嗯,知道。」

  鍾靄含糊不清低聲回應。

  說話間心中泛起一陣煩躁。

  若是以往,她或許會順勢做出一副故作惶恐的模樣,點頭如搗蒜,然後進行一番深刻的自我檢討和道歉,直到鍾聞戈心滿意足,把事情敷衍過去。

  可她今天很累。

  魂食、程晨、精衛……已經耗盡最後一絲精力,不想再裝成聽話乖巧的樣子。

  「去劇團不是我要求的,上學院後,你問我有沒有想要去實習的工作,我說了好幾個你都不同意。最後是你自作主張替我選了劇團這個地方,況且……」

  話還沒說完,立刻被急切而憤怒的聲音粗暴打斷。

  鍾聞戈幾乎從沙發上跳起來:「怎麼能這麼說?當時你提的那些工作,奶茶店員、潛水教練、動物救助——這些是正經工作嗎?劇團是你媽媽的老單位,我可是為了你好才厚著臉皮去求人家!當時要不是你自己點頭,我難道會逼你?」

  為了你好……又是這種話。

  鍾靄幾乎厭煩到了極點。

  即便如此,她仍然沒有想要與老父親吵架,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我早就和您說過無數次了,我一點都不喜歡劇團那邊的氛圍。因為媽媽的事,那邊每個人都小心翼翼躲著我。

  「況且,我在劇團里只是個實習生,人家都看你的面子,什麼工作都不安排給我,彩排不用我幫忙、演出日不用我參與,我每天就像個傻子一樣,無所事事坐在角落裡,像個格格不入的外人……有我沒我都一樣。」

  「即便如此也不是你翹班的理由!」

  鍾聞戈提高音量,他有些生氣了,瞪大眼睛:「別人認為你是關係戶難道你就不能努力去證明自己?你爹我當年——」

  「和你有什麼關係!」

  鍾靄忽然喊了出來。

  鍾聞戈愣住,只見向來乖巧的女兒猛地抬起頭,用一種前所未見的眼神盯住自己:「你只是個走了狗屎運遇見程晨的幸運老師,還沾沾自喜以為全是自己的功勞。


  「沒有他,你永遠只會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老師,評不上高級職稱,教育局不會對你笑臉相迎,副校長和優秀更是輪不到你!你口口聲聲說當年當年?從媽媽不在之後,你什麼都沒做,只是只是像個懦夫一樣忍氣吞聲,一直忍到後來撞大運而已!你什麼都沒做!」

  程晨是胤城教育界過去六年唯一一個進入天穹大學的學生。

  作為由魔姬創立的教育殿堂,每年在全世界招生不超過三十人,畢業後這些人無不是各自領域的頂級專家大拿。

  雖說程晨當年是因為魔人這層身份才獲得錄取,但對魔法界之外的世俗來說,是件值得大書特書、吹鑼打鼓慶祝的大事。

  自從程晨畢業後,鍾聞戈在第七學院地位水漲船高,這幾年頗有種范進中舉般的揚眉吐氣感。

  老登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雖然明面上絕對不會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出類似難聽的話,但背後議論的閒言碎語總會傳進耳朵。所有人都是類似的看法,他前半生默默無聞,後面時來運轉只不過是沾了程晨的光而已。

  鍾聞戈對這類說法從來都是一笑否之,直到聽見話從女兒口中說出來。

  女兒從來沒有這樣對他講話過,她臉上表情是如此陌生。

  「你懂什麼,你以為我辛辛苦苦都是為了誰?」

  中年男人聲音顫抖。

  鍾靄冷笑:「為了我嗎?那現在我和他親近你應該很高興才對,畢竟他是你最驕傲的學生。每次在外人面前你都要誇讚炫耀他,督促我向他好好學習,現在我照做了,你到底有什麼地方不滿意?」

  鍾聞戈對著女兒沉默。

  鍾靄起身,再也不看他,走向自己房間。

  「我先休息了,明天早上還要和他一起出門。」

  砰。

  房門關上,獨留孤零零的老父親一人在客廳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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