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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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蹊睜開眼,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她渾身肌肉繃緊,從床上坐直身體,接著又立刻放鬆。

  牆上電子掛鍾顯示著日期。

  「是周末啊…」

  她又把自己砸進床鋪里。

  自從被強行抓到音府娛樂,成為練習生後,今日這樣空閒的時間已經很久沒有體驗過。

  練習生可沒有休息可言,從程晨來之後,她們才重新體會到久違的周末雙休。

  重複一整晚的夢境讓她腦袋昏沉。

  那是昨天下午的事情。

  練習結束後,言蹊沒有與程晨或其他任何人打招呼,只是自顧自背起自己的雙肩包,走向休息室。

  要離程晨遠一點、要離程晨遠一點。

  這兩周以來,她不停在內心告誡自己,他是魔人,是狡詐、邪惡、殘忍的怪物,不能夠信任,姐姐就是前車之鑑。

  但越是這麼想,偷偷看他的時間就越多。

  特別是他與靈遐相談甚歡的時候、他很兇很兇嚇唬燭淚的時候、總裁來探班與他親昵的時候……

  言蹊不知道怎麼回事,有生以來她第一次產生種無法遏制想要關注某個人的情緒。

  這股情緒似乎超越了理智。

  明明他們之間真正的相處,也就只有他陪她去調查魔人犯罪集團的那天下午而已。

  「……做的不錯,下周開始可以嘗試二層構建,不過你在飛行的時候還是要更專注一點。」

  「沒問題,製作人!你教了我那麼多,不如今晚我請你吃飯吧!」

  言蹊悄然靠在牆壁上,聽轉角靈遐與程晨走遠。

  她嘰嘰喳喳如百靈鳥般的聲音與他時不時溫和的笑聲混在一起,讓人不由得心煩意亂。

  就是這樣的場景不斷在夢中重複,持續了一整晚。

  周末的早晨靜得出奇。

  醒過來後,她終於能不用去想煩惱的事情,就這麼躺著,放空身心。

  叮。

  手機屏幕亮起,有一條新消息。

  上滑解鎖,聊天框的內容顯示在眼前。

  [畫:怎麼辦怎麼辦?只有一周了,我好緊張!]

  [路:怎麼了?]

  [畫:你忘了嗎?下周就是松蘭蘭的演唱會,這麼幸運拿到偶像親手送的票,我興奮到快要睡不著了!]

  對哦,已經到了這個時候。

  言蹊恍然。

  [路:不如你和狸花去看吧。]

  狸花是沈采畫另一個朋友的外號,她才把消息發出去,對面的下一條消息幾乎是同時彈出。

  [畫:你要是放我鴿子我兩個月不理你!]

  最後接上一張哈基米生氣的表情包。

  言蹊抬起手指,準備打字,電話就響了起來。

  「…餵?」

  「路路你這兩天不是一直都悶悶不樂嗎?就當去散散心,相信我,看了松蘭蘭的演唱會之後一切煩心事都會消散,她就是那麼有感染力!」

  沈采畫永遠精力滿分的大嗓門響在耳邊。

  「總之不准再找藉口拒絕,不然我真的會不理你!」

  沒有給言蹊開口的機會,電話掛斷。

  少女停頓腳步,看著屏幕黑下去的手機陷入失神。

  「為什麼這些人都自顧自地說話,一點也不管別人怎麼想的呢?」

  言蹊自言自語,忽然間很想蜷縮,把頭埋進膝蓋里。

  ……

  公墓這種場所,即便陽光再怎麼明媚,都掩不住那股哀淒。

  山坡上林立滿墓碑,看不見幾個行人。

  「果然,那傢伙早上來過。」

  幾座樸素的新冢在不起眼的角落排列,墓碑前散落的紙花,顯然是姜緋放的,有這種習慣的只有他們兩個而已。

  自言自語後,程晨隨便選了其中一座,在墓前放下朵象徵性的花。

  他起身,雙手插在兜里,輕輕低頭哀悼了幾十秒。


  旁白傳來腳步聲,程晨睜眼,看見了錢茵茵。

  「叔叔。」

  確認是見過的面孔後,女孩靠近過來,禮貌問候。

  程晨嘴角一抽:「叫哥哥。」

  「哦。」

  錢茵茵十分聽話,「哥哥為什麼會來給我媽媽送花?」

  這裡是此前假冒祛災院事件里,被魔人殺掉受害者們的墓地,其中包括錢貞,也就是錢茵茵的母親。

  「……個人習慣而已。」

  程晨沒有過多解釋。

  從成為魔人之後,他時刻用這種方式警醒自己。

  那些被超凡力量波及的受害者、在戰鬥中死掉的弱者、因疏忽而掉以輕心的強者……一座座墓碑,一座座淒涼的墳冢,若無法掌握力量,只會淪得這種下場。

  他還不夠強,還要變得更強。

  為了不和埋在這裡的那些人一樣。

  「謝謝。」

  錢茵茵認真地望著他道謝。

  程晨一怔,啞然失笑:「謝我做什麼?」

  「哥哥最後替我媽媽報仇了吧?」錢茵茵看著墓碑平靜說著,就像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雖然她死掉也是情理之中,但我還是會難過,所以謝謝你。」

  那天最終的善後,程晨沒有參與。

  隱約聽姜緋提過一些,譬如盧凱所有的小弟手下都死了,他自己撿回一條命,目前在城南監獄踩縫紉機。根據他的口供治安署打掉了幾個類似的窩點,但幕後老闆不見蹤影。

  整個事情調查轉到暗處,明面上被定性為一起普通魔人犯罪事件,很快了結。

  至於錢茵茵,他再沒見過她。

  「我不值得你感謝。」程晨將手從兜里抽出,「某種意義上,我和你媽媽同樣卑劣…只是我比她要強許多,僅此而已。」

  錢茵茵歪著頭,不知道有沒有理解這句話。

  程晨沒有再說什麼,轉身。

  「我要走了。」

  「嗯。」錢茵茵乖巧點頭,「請哥哥替我向言姐姐問好。」

  程晨揮了揮手,沒有回頭。

  被超凡事件波及的遺孤,自穿越始他見過太多,同理心早已經消散了。

  他還不夠強,連自保都不足,哪有資格同情別人?

  過於泛濫的同情心,只是拖累而已。

  除非有朝一日,能走到魔法之路的終點,擁有真正能獲得寧靜的力量。

  唯有努力……

  沿著山坡台階緩步向下,走到道中時,程晨停頓腳步。

  「出來吧。」

  伴隨窸窣枯葉被踩碎的聲音,從後方墓地的景觀樹後走出個人。

  普通的運動服,普通的丸子頭,一個打扮和年齡都與言蹊類似的女孩站在那裡。

  「我不是有意偷看。」

  沒等程晨開口,她率先解釋。

  感知掃過她全身,輕而易舉捕捉到她藏在體內深處的隱約魔力波動。

  程晨微微蹙眉,沒有說話。

  他認出這個藏在暗處偷聽的小老鼠。

  是此前討伐『災獸·藍鱷』時出現過,隸屬【萬花筒之獄】的魔法少女,刺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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