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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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言蹊把自己砸進床上,感覺到身心俱疲。

  奶奶的話還歷歷在目。

  「姐姐……」

  說實話言蹊都快要記不清姐姐的樣貌,只記得她溫柔翹起的唇角,被風吹拂起的發梢,還有撲在她懷中時嗅到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姐姐會陪她做作業,陪她看動畫,陪她爬山游水出去玩。

  無論在家裡還是外面,姐姐與她形影不離。

  對了,姐姐還是魔法少女。

  隱藏身份、自我保護之類守則是每個魔法少女的共識,但姐姐從未對她隱瞞過,這是姐妹之間的小秘密。

  言蹊還記得四歲生日時,暴雨傾盆,她卻吵著要看月亮。

  姐姐帶她從窗口飛了出去,飛到雲海之上,又揮手喚出漫天流星,製造了一場與月輝交相輝映的流星雨。

  這是她對姐姐最深刻的兩個畫面之一。

  另一個畫面,是自己家的房子化作廢墟,烈焰熊熊,父母倒在言蹊面前血流如注,姐姐擋在他們身前,迎向遮天蔽日的獸影。

  言蹊翻了個身,目光渙散盯著天花板。

  「想一想姐姐嗎?」

  她其實一下子就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是啊,他也是魔人。

  程晨的身影慢慢浮現在她腦海左邊,與右邊藏在她記憶深處,那個被姐姐救回家來、最終又殺死姐姐的魔人對比。

  魔人是魔法少女的天敵。

  他們狡詐、邪惡、殘忍,將魔法少女視作食物。

  言蹊腦中閃過被剖開胸腹的錢貞,蝙蝠魔人吞掉她的願之心,桀桀狂笑的畫面。

  那才是常理,那才是真相。

  人怎麼會和一塊麵包做朋友呢?

  這麼簡單的道理,小孩子都能聽懂。

  但程晨的身影始終無法與她記憶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對應,二者根本找不出半點相似之處。

  言蹊不清楚奶奶為何會如此敏銳察覺到一些什麼,告誡她遠離。

  但她今天真的很感激程晨。

  在所有人都想指責她、詰問她時,仍然能毫無保留地信任,站在她這邊。

  少女雙手在胸前合十,一道璀璨奪目的紫色光輝從手心綻放,虛幻的愛心就這麼漂浮在半空,顯現在她的眼前。

  願之心的最下方有一層枯敗的污穢,占據了整顆愛心大概五分之一的面積。

  虛空中正不斷冒出一些灰黑色的光點,助長著污穢成長。

  那些是討厭、怨恨魔法少女·繪鴉之人所產生的惡念。

  但還有一些金色、純白的光點,正在愛心表面凝結,形成一層虛幻的外殼,那是喜愛、感謝她的人們所帶來的善念,當外殼完全凝結,公司就能從中提取出一個完整的『心之容器』。

  言蹊知道這是今天新聞播出後帶來的轉變。

  一切都歸功於程晨的謀劃。

  「他為什麼要幫我呢?」

  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少女的腦海。

  自己身上,是否有值得他圖謀的東西?

  叮。

  一束光在黑暗中亮起,言蹊抓過手機,上面有條新消息。

  [畫:路路,你睡了嗎?]

  『路路』是指言蹊,是對話框對面那個人取的暱稱。

  [路:還沒,怎麼了?]

  [畫:你今天一整天都沒來學校,生病了?]

  言蹊抿了抿唇,回復。

  [路:沒有…練習生工作的事情,之前和你說的那個,最近有些忙而已。]

  對方是她最好的朋友,或者說…唯一的朋友。

  言蹊在學校里一向是獨來獨往,因為氣質兇狠,鮮少有人敢接近她,沈采畫是唯一例外。

  就像一隻傻乎乎的大型犬,無論你怎麼罵她,她都永遠笑著朝你搖尾巴。

  雖然是朋友,但言蹊很不擅長應付她。

  由於這個特質,沈采畫無論和誰都能迅速變得熟悉,不管老師還是同學與她關係都很好,她的朋友很多,多到數不清,言蹊只是其中之一。


  在男生中也很受歡迎。

  [畫:練習生呀!真羨慕,要是我也和你一樣漂亮,說不定也能試試去當偶像。]

  [路:練習生很辛苦的,想要出道還要滿足很多額外條件……]

  字打到一半,言蹊把輸入的話全部刪掉,換成了:

  [路:你肯定沒問題,比我合適多了。]

  對面許久沒有回覆。

  言蹊真心覺得沈采畫更適合這份工作,她能隨時隨地展露笑容,無論是誰都會對她心生好感。相反,自己與『偶像』兩個字完全沾不上邊,只是運氣不好成為魔法少女,被抓到公司里而已。

  忽然,手機亮了一下。

  [畫:明天有時間嗎?]

  明天是周末。

  言蹊想了想打字回復。

  [路:有啊,怎麼了?]

  [畫:圖片]

  [畫:陪我去摩天百匯,那邊的凱爾羅耶旗艦總店要發布當季新品,松蘭會作為代言人現場出席,據說還會抽『去飛行』胤城巨蛋演唱會的門票呢!]

  凱爾羅耶是個奢侈品品牌,言蹊買不起,所以不了解。

  不過沈采畫是松蘭的狂熱粉絲,她對魔法少女似乎有不同尋常的憧憬,把松蘭視作偶像和目標,與她有關的事全部都如數家珍,即便只是代言的品牌也毫不留情買買買。

  要去麼?

  言蹊還在猶豫。

  但對話框那邊沒有給她思考的機會。

  [畫:就這麼決定了!明天中午十一點在摩天百匯四號門口集合,我請你吃午飯!到時候要是能和松蘭蘭握手,說不定染上魔力後我也能變成魔法少女呢!]

  言蹊想告訴朋友,即便與魔法少女握手,也不會變成魔法少女。

  但她什麼都沒說。

  因為就和奶奶一樣,對方同樣不知道她是魔法少女。

  言蹊對沈采畫的解釋一直是,自己因為漂亮才被音府娛樂看重成為練習生,為此沈采畫還羨慕了許久,因為她能與松蘭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說不定能偶遇之後,要到合照簽名呢!

  對此言蹊的回答是,她只是個小透明練習生,平日與那種大偶像根本不在一個地方,完全沒有偶遇的機會。

  這是事實。

  就和她說自己漂亮一樣,也是事實。

  即便沒有變身,言蹊同樣是走在路上會引來許多注視的美人。

  如瓷器般精緻的五官、牛奶般白皙的皮膚——更重要是那股生人勿進的冰冷氣質,就像雪原里齜牙的幼狼一樣,明明兇狠,卻讓人忍不住想欺負。

  正因如此,她才習慣用更冰冷的態度對待他人,以免被人隨隨便便靠近。

  她討厭與明明不認識、卻帶欲望看著她的人交談,也討厭有任何肢體的接觸。

  只是今天……

  閉眼回想起程晨敲她腦殼、揉她臉頰的場景。

  那種討厭本能仿佛失效了,不僅沒有感到抗拒,反而還有種『錯的是自己,應該被懲罰』的念頭。

  意識到這點,言蹊頓時有些喪氣。

  他們才認識幾天而已,剛過去那麼點時間,自己對他的厭惡和警戒就消失了嗎?

  [路:好,明天見。]

  回復完朋友的消息,言蹊將手機往旁邊一丟,整個把臉埋進鬆軟的枕頭裡。

  或許奶奶說的沒有錯,自己要離他遠一點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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