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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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宇自己也拿起一根肉串,咬了一口。

  嗯,還是那股煙燻火燎的味道。

  孜然和芝麻的比例剛好、肉烤得外焦里嫩、一口下去滿嘴香…

  美中不足是肚子不餓。

  人在不餓的時候,無論吃到再美味的食物,都會差點兒意思。

  就好像吃也行、不吃也行。

  完全沒有那種猛往嘴裡炫的衝動。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喝著啤酒,看著江檸小快朵頤。

  吐槽歸吐槽…

  雖然他覺得江檸飯量很大、很麻煩、很費錢。

  但看她吃東西是真解壓。

  有一種莫名的治癒感,好像看她吃得開心,自己也跟著開心了。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直播吃播那麼火的原因吧。

  顏值即正義?

  可能人長得好看,吃東西也好看吧。

  「慢點吃,不著急。」

  「唔唔…嗯!」

  「串涼了就放在爐子上熱一熱。」

  「唔…好!」

  ……

  這個小天使一樣的小女孩兒成了燒烤店一道靚麗的風景。

  隔壁桌好多客人都被江檸給吸引住了。

  他們時不時的偷瞄幾眼,小聲嘀嘀咕咕。

  大家都在感慨這小姑娘真漂亮,吃相也好看,一看就是被家裡養得很好的那種孩子。

  順帶著猜測她對面那個喝啤酒的帥氣少年與她是什麼關係。

  就在這時…

  路邊來了一隻大黃狗。

  那狗瘦得快脫相了,肋骨一根根凸出來,毛色發灰發暗,一看就是流浪狗。

  它十分乖巧地蹲在江宇桌子旁邊,不叫也不鬧。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蹲著。

  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把灰塵掃出一個半圓形的痕跡。

  那雙機靈的狗眼可憐巴巴的看著桌上的烤串。

  它不停地舔著嘴,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眼神裡帶著一種「求求你賞我一口吧」的卑微。

  江宇低頭看了一眼那隻狗。

  「這狗子好可憐啊…」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憐憫。

  那種憐憫讓江檸很熟悉。

  她猛地抬頭看向江宇,卡姿蘭大眼睛裡閃過一絲期待。

  「!!!」

  哥哥對小動物最有愛心了!

  以前遇到流浪貓流浪狗,哥哥總是會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它們。

  有時候是自己都捨不得吃的肉、有時候是口袋裡僅剩的一點零錢買的火腿腸。

  哥哥說過,這些流浪的小動物很通人性。

  它們和我們一樣,都是被人給拋棄了,所以更要相互照顧。

  難道…

  哥哥的記憶回來了?

  江檸滿懷期待地看著江宇,手裡的烤腸攥得緊緊的,連油滴到了手上都沒注意。

  「可憐的小傢伙,你一定餓了吧?」

  說完,江宇把手伸向桌子…

  然後…

  他把桌上啤酒里插著的那根老中街木棍拿了出來,甩了甩上面殘留的啤酒沫…

  緊接著丟給了那隻流浪狗。

  木棍在地上彈了兩下,「嗒、嗒」,滾到了流浪狗腳邊。

  流浪狗低頭聞了聞那根沾著啤酒的木棍,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然後它毫不猶豫地轉身,搖著尾巴去了隔壁桌。

  「……」

  江檸默默低下頭,繼續吃她的烤腸。

  我到底在期待什麼?

  看來哥哥並沒有恢復記憶…

  嗯,一點都沒有。

  兄妹二人不再有任何交流。


  只有擼串的聲音。

  周圍人在見識到了這小天使的飯量之後…

  態度都從「這孩子真可愛」變成了「這孩子真牛逼」。

  一陣風捲殘雲過後…

  桌上的盤子全都空了,簽筒里插滿了簽子。

  密密麻麻的,像一隻刺蝟。

  江檸靠在椅背上,雙手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肚子,露出了滿足的小表情。

  這小東西依舊穩定發揮,一個人炫了100多塊錢的燒烤。

  江宇結完帳之後,又讓老闆烤了10張烤餅打包帶走。

  留著當明天的早餐。

  老闆看江宇是回頭客,再加上江檸那麼可愛,於是多送了兩張。

  江檸接過烤餅,很有禮貌的微微鞠躬表示感謝。

  「謝謝叔叔!」

  「哎,真乖!」

  老闆被這一聲「叔叔」叫得心花怒放,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

  10分鐘後,電動車停在了樓下。

  江宇停好車,回頭看江檸…

  這小傢伙竟然坐著睡著了。

  那小模樣非常可愛。

  腦袋歪在一邊,馬尾垂下來,嘴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

  就算睡著了,兩隻小手還緊緊抱著懷裡的烤餅,生怕掉了似的。

  江宇伸手戳了戳她的小臉蛋。

  軟軟的很q彈,像一塊布丁。

  「喂,醒醒。」

  江檸迷迷糊糊睜開眼,那雙卡姿蘭大眼睛裡全是困意。

  她眨巴了兩下,看清了眼前的居民樓,這才慢吞吞地從后座上滑下來。

  雙腳落地的時候還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江宇眼疾手快扶住她。

  「哥,我腿麻了…」

  江檸的聲音帶著一股剛睡醒的軟糯。

  「你可以背我回家嗎?」

  「不…」

  江宇剛想說不可以。

  他餘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居委會的張桂琴。

  對方正站在三號樓下面,身邊跟著幾個居委會的人。

  她鬼鬼祟祟的,時不時往這邊瞟。

  這老登是真特麼煩…

  「好吧…」

  江宇只好蹲下身子。

  江檸立刻像一隻考拉一樣爬了上來,雙手摟住江宇的脖子,小臉貼在他的肩膀上。

  她出奇的輕。

  輕得不像一個能自己吃掉一百多串燒烤的12歲女生。

  江宇背著她倒是毫不費力氣。

  回到家之後…

  這小東西全程迷迷糊糊閉著眼洗漱,匆匆回到自己房間睡著了。

  連桌上的檯燈都沒關。

  江宇走進去,幫她把檯燈關掉,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如釋重負地躺在床上。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折騰了一大天,他現在心力交瘁。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

  ……

  不知睡了多久…

  江宇被一片光亮晃的睜開眼睛。

  光亮還伴隨著一股煙燻火燎的味道。

  不是剛剛的燒烤味兒

  而是燒塑料的刺鼻味道。

  著火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火海之中。

  火龍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空氣被高溫扭曲成透明的波浪,視野里的一切都在抖動。

  腳下的地面都燒紅了。


  然而他的身體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江宇知道,自己這是在做夢。

  自從院長去世之後,他每天晚上都做著同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孤兒院門口,看著院長在那顆銀杏樹上盪鞦韆…

  可今晚這個夢,他從來沒做過。

  眼前不是孤兒院,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站在熊熊火光中,面前是一座正在燃燒的建築。

  準確地說,那曾經是一座房子。

  現在它只剩下一副骨架。

  黑色的樑柱在火焰中扭曲變形、磚牆被燒得通紅…

  窗戶里的鐵柵欄被燒彎,像軟掉的蠟燭垂下來…

  屋頂已經塌了一半,瓦片在烈焰中破碎…

  耳邊儘是「噼噼啪啪」的炸裂聲。

  房子的大門敞開著,門楣上掛著一塊鐵皮招牌。

  漆皮已經被燒得起泡翻卷,但上面的字還能勉強辨認。

  「恩典福利院」。

  恩典…

  這兩個字讓江宇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江宇對這兩個字有點印象。

  但他完全想不起來在哪兒看到過。

  空氣里的味道忽然變了。

  不是單純的燒木頭、燒塑料、燒布料的焦臭…

  在那層焦臭底下,還混著另一種氣味。

  甜膩膩的、帶著蛋白質被高溫烤熟的焦香。

  有點像烤肉。

  晚上在燒烤店吃的烤五花肉就有點這個味道。

  但現在這甜膩味道可比燒五花肉要香多了。

  江宇有些生理不適,胃抽搐了一下,險些在夢裡吐出來。

  火勢越來越大…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女人。

  她站在房子的大門前,站在火焰的正中間。

  火苗從她身邊升騰而起,但她毫髮無傷。

  她的衣服沒有著火、皮膚沒有起泡、頭髮沒有燒焦。

  那套黑白相間的女僕裝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白色的圍裙上繡著精緻的花邊,領口繫著一個黑色的蝴蝶結。

  那雙黑色的圓頭皮鞋踩在燃燒的地面上,鞋面反射著跳動的火光。

  她的頭髮又黑又長。

  一根粗長的辮子從肩頭垂下來,一直垂到腰際。

  發梢上繫著一個白色蝴蝶結,和圍裙上的花邊是同一種布料。

  她閉著眼睛,嘴角始終保持著微笑。

  「你誰啊?」江宇隔著火海喊道。

  女人沒有回答。

  她慢慢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左手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黃銅頂針。

  頂針上密密麻麻的小凹坑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好像往外流淌著什麼東西。

  女人把玩著手上的頂針,聲音溫柔到極致。

  「你應該叫我媽媽。」

  江宇瞪大了眼睛。

  他最討厭別人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了。

  「媽個蛋,我根本不認識你!」

  女人的嘴角咧開一道裂縫。

  她往前邁了一步,火焰在她腳下像地毯一樣鋪開、讓出一條焦黑的通道。

  她踩著那條通道一步步朝江宇走來。

  噠、噠、噠…

  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火海中格外清晰。

  「你怎麼會不認識我呢…」

  她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像是玻璃劃在瓷器上一樣刺耳。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江宇的世界微微晃動了一下。

  女人臉上的笑容越擴越大,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變得面目全非,像是一張被撕開又重新縫起來的人皮面具。


  「兒啊,你現在過的幸福嗎?」

  「你妹妹又幫你許願了嗎?。」

  「今晚的燒烤好吃嗎?」

  她每說一句話就往前邁一步,距離越來越近。

  近到江宇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什么女孩子身上該有的花香果香。

  是一種腥的、鹹的、滂臭味兒。

  五米…

  三米…

  一米…

  江宇終於看見了她的眼睛。

  那雙微眯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光。

  雙眼的眯縫之中,是一堆瞳孔。

  沒錯,一堆。

  大大小小的瞳孔擠在一起、讓人完全不知道她在看哪個方向。

  就像什麼昆蟲在眼珠子裡產了卵,看的江宇頭皮發麻、密集恐懼症都犯了。

  真的很噁心。

  女人在他面前停下來,踮起腳尖湊到他的耳邊。

  她的嘴唇幾乎貼著耳朵,吐出的氣息散發著一股惡臭。

  「兒啊,今晚就帶妹妹回來吧,媽媽想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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