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們文學系照樣能出大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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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一周,林瑞陽把自己關在宿舍裡面畫分鏡頭。

  分鏡頭這東西,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真正卡人的從來不是會不會畫,而是你腦子裡有沒有完整的電影。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林瑞陽有些慶幸,前世想轉行當導演的那幾年在劇組裡打雜不是白混的。跟著導演、副導演跑現場,盯機位、聽調度,挨罵也好、偷學也好,總歸是把一套流程摸明白了。

  要不然他肯定要一點一點地從頭學到尾,耽擱更多時間。

  現在他一邊畫,記憶中那些相關的知識都紛紛涌了出來,這種大腦的清晰感他很久沒體驗過了。

  隨著最後一頁分鏡落筆,林瑞陽把稿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沒有進行修改。

  他不是在這方面追求完美無缺的人,何況這一版已經夠用了,再改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他把分鏡頭和劇本都裝訂好,塞進文件袋裡,順手還壓了壓邊角。

  中途林瑞陽還給金凱和李理打探了下近況,問問他們畢業了都在幹嘛。

  沒想到他們兩個居然又在一起,接了導演系那邊一個研究生學長的短片,現在在內蒙的草原上。

  簡單聊了幾句後就匆匆掛斷。

  出門那天,空氣品質不是特別好,那種沙粒只有戴口罩才能稍微抵擋一下。

  西土城路一帶的家屬院有些年頭了,樓體灰白,外牆掛滿了爬山虎,樓下停著幾輛自行車。

  林瑞陽照著地址找過去,上了三樓。

  門是虛掩著的,他剛敲了一下裡面就傳來聲音。

  「進來,不用換鞋。」

  小老頭兒讓他隨便坐:「老田還沒到,你稍微再等會兒。」

  林瑞陽粗略看了下,客廳不是很大,茶几上擺著幾份列印出來的劇本和照片。牆上貼滿了分鏡稿和場景圖,都是手繪的,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機位和運動方向。

  擁有前世記憶的他很快就認出來這是《吳清源》的前期籌備材料。

  04年田狀狀正在籌備這部中日合拍的傳記片,後來資金鍊出了問題,後期製作拖延了很長時間。

  大約過了十分鐘,門被拉開了。

  田狀狀五十出頭,頭髮稍長,戴著無框眼鏡,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手裡拎著幾個燒餅。

  「老劉,你學生來了?」

  他把燒餅放桌上,看了林瑞陽一眼:「吃早飯了沒?」

  「我吃過了,謝謝田老師。」

  「行。」田狀狀坐了下來,拿起一個燒餅咬了一口。

  「話說你就是林瑞陽吧,你那部《慰問》我聽老劉提過,固定機位一鏡到底,還入圍了威尼斯。大一能拍成這樣,不容易。」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劇本和分鏡帶過來了?」劉一兵泡好茶,一人倒了一杯。

  林瑞陽從檔案袋裡把材料拿出來遞過去。田壯壯接過來,先翻開分鏡稿,劉一兵在旁邊翻看劇本。

  客廳里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翻紙的聲音和田壯壯嚼燒餅的聲音。

  田狀狀看得不快,偶爾也會在某幾格上停下來,用手指點了幾下,然後又翻回去對照前面的機位。翻到那場法院對質的戲時,他停了好一會兒。

  「這組分鏡你畫了多久?」

  「差不多一周。」

  「以前畫過嗎?」

  「之前拍短片簡單畫過一次,這是第二次。」

  田壯壯沒接話,繼續往後翻,翻完分鏡稿,他又和劉一兵交換。翻開劇本,沒有從頭看,直接翻到了結尾。

  看完最後那場戲,他把劇本合上,看了劉一兵一眼。

  「老劉,你這個學生不錯啊,劇本寫得好,分鏡頭畫得比一些導演系研究生還利索,要不要轉到我們導演系來啊?」

  劉一兵正端著茶杯,剛準備喝一口結果聽到這話,杯子往桌上一頓。

  「田狀狀,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覺得這孩子放文學系可惜了。」田狀狀咬了一口燒餅,嚼得嘎嘣脆。


  「你看看這分鏡,機位、景別、運動方向,一格格標得清清楚楚,導演系那幫有幾個能畫成這樣的?」

  「那是他自己學的,跟導演系有什麼關係?」

  「對啊,自己學都能學成這樣,放導演系系統學兩年那還得了?」

  劉一兵氣笑了:「田狀狀,你說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什麼叫放文學系可惜了?文學系怎麼了,文學系就不能出好導演了?」

  「你們文學系那是培養編劇的地方——」

  「編劇怎麼了?」劉一兵直接打斷他,「沒有我們編劇,你們這群導演拍什麼?拍空氣?」

  林瑞陽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一團空氣融入環境。

  「老劉,你別跟我抬槓,我說的是事實。」田壯壯把燒餅放下,拍了拍手上的芝麻。

  「你看看咱們這些年學校出去的,你們文學系好像都沒出過一個導演吧,攝影系好歹有張一謀,顧長未。你們除了出編劇,有幾個真坐上了導演椅的?」

  「那是以前。攝影系以前能出張一謀是他們趕上了好時候,你問問張一謀,他拍《紅高粱》的時候,劇本是自己寫的嗎?」

  田狀狀沒有接話。

  「他拍《活著》的時候劇本是自己寫的嗎?還不是靠余華、蘆葦這些編劇撐著?導演是什麼?導演是拿著劇本往下拍的人。但前提是你得有劇本。沒有劇本,你導演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劉一兵指了指林瑞陽:「這孩子,大一就能寫舞台劇發在核心期刊上,還拿了金字獎。然後還能拍短片,入圍威尼斯。」

  「現在大二還沒開學,又寫出了一部長片劇本,連分鏡頭都自己畫完了。編劇、導演,他一個人全乾了。」

  劉一兵看著田狀狀,語氣上帶上了一絲得意。

  「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們文學系不光能出好編劇,也能出好導演。而且是自己寫,自己拍的那種!」

  「所以啊,我們文學系比你們那導演系和攝影系強多了。我們文學系懂故事。電影是什麼?電影就是故事。你畫面再好,調度再厲害,可故事立不住,全是白搭。」

  劉一兵越說越來勁,像是把從導演系攝影系受到的不愉快全部發泄了出來。

  「行了老劉,今天你這番話我記下了。」田狀狀站起來,把茶几上的劇本和分鏡稿整理了一下,遞給林瑞陽。

  「收起來走吧,跟我們去見院長。」

  「見院長?」林瑞陽愣了一下,這節奏有點跳得太快了。

  「你劉老師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要是不幫你把這個本子推上去,回頭他能在系裡念叨我好幾年。」

  田狀狀往門口走去,邊走邊說:「文學系能不能出大導,光靠嘴說沒用,得拿作品說話。你這個本子要是拍成了,拿了獎,那才叫真的給文學系爭光。」

  他推開門,回頭看了一眼:「老劉,走不走?」

  劉一兵迅速起身,把茶杯里最後一口茶喝完。

  「走,今天這事兒得趁熱打鐵。」

  林瑞陽拿著檔案袋跟在後邊,走到門口關門時,劉一兵忽然拍了他一下。

  「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

  「聽見了就記住。」

  劉一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你是文學系的學生。編劇是你的根,導演是你的翅膀。根扎得深,翅膀才能飛得遠。」

  「導演系能出大導,攝影系能出大導,我們文學系照樣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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