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預算
聊完了藝術，接下來自然是金錢。
「250萬？」
方磊手裡拿著楊度提交上來的那份名為《燕尾蝶》的專輯預算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公司內部會議上，我原本計劃給橙子二專的預算是200萬，這也是市面上准一線歌手的頂配了。」
他一邊搖頭一邊說：「這多出來的50萬，說句難聽的，都夠金石去各大高校再挖兩個新人，給他們發兩支出道單曲。」
方磊倒沒有撒謊，在目前這個流量時代，很多流水線出來的口水歌，打包價甚至不到5萬。
「方總監，50萬確實能推兩個新人，但問題是，不是所有新人，都叫陶橙。對吧，紅姐？」
「不錯。楊度這話說得十分有道理，不是什麼人都有橙子的能力和潛力。」
紅姐坐直了身體，開始翻舊帳：「方總監，今天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說了。橙子一專的時候，公司為了規避風險，打的是保險牌，無論收歌還是製作，預算都卡的很緊。」
「也虧得我們橙子自己爭氣，才硬生生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現在二專了，公司必須把之前虧錢的預算補回來。50萬不多，企鵝買個開屏GG都要200萬呢。」
方磊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兩人，心裡有點好笑。
他知道，在預算這個問題上，製作人和歌手通常是穿同一條褲子的。
既然如此……
「行，我們假定專輯預算是250萬，但是——」方磊看著楊度，「楊度，你作為專輯製作人，準備拿多少製作人點數？別告訴我你沒有這個想法。」
在唱片工業里，製作人除了拿固定的製作人費用，還要拿專輯銷售收益的提成。
「哈哈，關於這個，你和我的經紀人聊吧。」
一直坐在旁邊充當背景的袁秀清說：「製作人費用100萬，製作人點數3%。」
「很好，那現在我們來算一筆帳。」
方磊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進入計算器。
「我們假設橙子這張專輯銷量200萬，按照一張數字專輯20元的零售價計算，總銷售額就是4000萬人民幣。」
他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繼續說：「但這筆錢，平台方要先抽走30%的渠道費，剩下的70%，也就是2800萬，才是我們分帳的基本盤。」
「按照行規，楊度3%的製作人點數是從橙子的藝人版稅中分割的。橙子的藝人版稅是12%，楊度拿走3%，還剩9%。」
「2800萬的9%是多少呢？」方磊的計算器上按了一下，「252萬。」
「但是別忘了，專輯預算是250萬，公司墊付的製作費是要從歌手版稅里收回來的。」
這就是音樂圈最臭名昭著的預付抵扣制度。
在不明真相的粉絲眼裡，都覺得公司財大氣粗花幾百萬給自家哥哥姐姐做專輯。
但實際上呢？
這筆高額製作費根本不是公司出資，而是公司借給歌手的，由唱片公司先行墊付。
等到專輯發售後，要在歌手的藝人版稅中，一分不少的收回來。
「252萬減去250萬，還剩2萬。換句話說，橙子辛苦大半年，又是錄歌，又是跑通告，又是打榜，最後只能分到2萬。」
「哦，對了，這還不包括楊度100萬的製作人費用。準確的說，橙子倒欠公司98萬。」
倒欠公司錢可以說是預付抵扣制度最恐怖的地方。
在這個制度下，不管專輯賣出多少張，平台方穩拿30%抽成，楊度作為製作人，拿走100萬固定制作費+3%製作人點數，金石作為公司，更是直接拿走大頭。
唯有既要賣力錄歌，又要到處跑宣傳的歌手陶橙，倒欠公司近百萬。
這便是唱片工業最殘酷的底層剝削。
外界看似光鮮亮麗的天價製作費，粉絲們吹上天的重磅打造，實則全是套在歌手身上的財務枷鎖。
「紅姐，你也不想看到橙子倒欠公司錢吧？」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方磊露出一個笑容：「250萬專輯預算，和100萬製作人費用+3%製作人點數，就是一個天平的兩端，一頭高了，另一頭就得低。」
他豎起兩根手指：「我給你們兩個方案。」
「方案一，保預算，250萬我可以直接批，但是，楊度的製作費用必須降到80萬+0.5%。」
「方案二，保點數。100萬+3%，但是專輯預算砍到150萬。」
「你們選擇哪個？」
袁秀清率先回應：「方總監，我們老闆拿出的這五首歌，任何一首單獨拎出來都是金榜上的精品。光是五首歌的質量就已經替金石省下一大筆在外面開創作營收歌的錢。100萬+3%是個很公道的價格。」
「秀清，100萬+3%確實太高了。」紅姐忽然說。
這便是方磊想要看到的效果，當利益衝突擺到明面上來時，剛才還聯手要專輯預算的兩方開始分道揚鑣。
「紅姐，都是內行人，其實大家都清楚，在這個時代，歌手本來就不靠專輯賺錢。專輯只是打響名氣、提高咖位的宣傳大片。真正賺錢的大頭，是商演，是商務代言，是全國巡演。」
袁秀清繼續說：「只要這250萬砸下去，等到年底專輯發售，橙子徹底坐實一線歌手位置。到時候隨便接兩個代言，開一場巡演，這幾百萬的製作費算什麼？還怕賺不到錢嗎？」
「秀清，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這些都是未來的商業溢價，都是後話了。現在風險是實打實需要橙子一個人去抗的。」
紅姐語氣突然變得強硬：「方總監的兩個方案，方案二可以直接作廢，150萬預算能做出什麼好專輯。250萬的專輯預算，一分都不能少。」
她看著楊度和袁秀清，說：「既然預算不能降，多出的風險，不能讓橙子一個人抗，只能委屈楊度，製作人費用往下壓一壓，權當是共擔風險了。」
袁秀清沉默了一會，才道：「行，大家都是為了做出一張好專輯，我們可以讓步。80萬+2%，這是我們能夠接受的底線。但是，紅姐，必須保證250萬的專輯預算。」
「好。」
說完，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女人，仿佛達成某種默契，動作一致地轉頭，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正準備喝茶的方磊。
他看了看忽然虎視眈眈的紅姐和袁秀清兩個經紀人，又看了看旁邊已經開始討論專輯的楊度和陶橙，忽然反應過來，你們是不是事先通過氣了？
「250萬？」
方磊手裡拿著楊度提交上來的那份名為《燕尾蝶》的專輯預算表，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公司內部會議上，我原本計劃給橙子二專的預算是200萬，這也是市面上准一線歌手的頂配了。」
他一邊搖頭一邊說：「這多出來的50萬，說句難聽的，都夠金石去各大高校再挖兩個新人，給他們發兩支出道單曲。」
方磊倒沒有撒謊，在目前這個流量時代，很多流水線出來的口水歌，打包價甚至不到5萬。
「方總監，50萬確實能推兩個新人，但問題是，不是所有新人，都叫陶橙。對吧，紅姐？」
「不錯。楊度這話說得十分有道理，不是什麼人都有橙子的能力和潛力。」
紅姐坐直了身體，開始翻舊帳：「方總監，今天在場的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說了。橙子一專的時候，公司為了規避風險，打的是保險牌，無論收歌還是製作，預算都卡的很緊。」
「也虧得我們橙子自己爭氣，才硬生生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現在二專了，公司必須把之前虧錢的預算補回來。50萬不多，企鵝買個開屏GG都要200萬呢。」
方磊看著眼前一唱一和的兩人，心裡有點好笑。
他知道，在預算這個問題上，製作人和歌手通常是穿同一條褲子的。
既然如此……
「行，我們假定專輯預算是250萬，但是——」方磊看著楊度，「楊度，你作為專輯製作人，準備拿多少製作人點數？別告訴我你沒有這個想法。」
在唱片工業里，製作人除了拿固定的製作人費用，還要拿專輯銷售收益的提成。
「哈哈，關於這個，你和我的經紀人聊吧。」
一直坐在旁邊充當背景的袁秀清說：「製作人費用100萬，製作人點數3%。」
「很好，那現在我們來算一筆帳。」
方磊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進入計算器。
「我們假設橙子這張專輯銷量200萬，按照一張數字專輯20元的零售價計算，總銷售額就是4000萬人民幣。」
他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繼續說：「但這筆錢，平台方要先抽走30%的渠道費，剩下的70%，也就是2800萬，才是我們分帳的基本盤。」
「按照行規，楊度3%的製作人點數是從橙子的藝人版稅中分割的。橙子的藝人版稅是12%，楊度拿走3%，還剩9%。」
「2800萬的9%是多少呢？」方磊的計算器上按了一下，「252萬。」
「但是別忘了，專輯預算是250萬，公司墊付的製作費是要從歌手版稅里收回來的。」
這就是音樂圈最臭名昭著的預付抵扣制度。
在不明真相的粉絲眼裡，都覺得公司財大氣粗花幾百萬給自家哥哥姐姐做專輯。
但實際上呢？
這筆高額製作費根本不是公司出資，而是公司借給歌手的，由唱片公司先行墊付。
等到專輯發售後，要在歌手的藝人版稅中，一分不少的收回來。
「252萬減去250萬，還剩2萬。換句話說，橙子辛苦大半年，又是錄歌，又是跑通告，又是打榜，最後只能分到2萬。」
「哦，對了，這還不包括楊度100萬的製作人費用。準確的說，橙子倒欠公司98萬。」
倒欠公司錢可以說是預付抵扣制度最恐怖的地方。
在這個制度下，不管專輯賣出多少張，平台方穩拿30%抽成，楊度作為製作人，拿走100萬固定制作費+3%製作人點數，金石作為公司，更是直接拿走大頭。
唯有既要賣力錄歌，又要到處跑宣傳的歌手陶橙，倒欠公司近百萬。
這便是唱片工業最殘酷的底層剝削。
外界看似光鮮亮麗的天價製作費，粉絲們吹上天的重磅打造，實則全是套在歌手身上的財務枷鎖。
「紅姐，你也不想看到橙子倒欠公司錢吧？」
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方磊露出一個笑容：「250萬專輯預算，和100萬製作人費用+3%製作人點數，就是一個天平的兩端，一頭高了，另一頭就得低。」
他豎起兩根手指：「我給你們兩個方案。」
「方案一，保預算，250萬我可以直接批，但是，楊度的製作費用必須降到80萬+0.5%。」
「方案二，保點數。100萬+3%，但是專輯預算砍到150萬。」
「你們選擇哪個？」
袁秀清率先回應：「方總監，我們老闆拿出的這五首歌，任何一首單獨拎出來都是金榜上的精品。光是五首歌的質量就已經替金石省下一大筆在外面開創作營收歌的錢。100萬+3%是個很公道的價格。」
「秀清，100萬+3%確實太高了。」紅姐忽然說。
這便是方磊想要看到的效果，當利益衝突擺到明面上來時，剛才還聯手要專輯預算的兩方開始分道揚鑣。
「紅姐，都是內行人，其實大家都清楚，在這個時代，歌手本來就不靠專輯賺錢。專輯只是打響名氣、提高咖位的宣傳大片。真正賺錢的大頭，是商演，是商務代言，是全國巡演。」
袁秀清繼續說：「只要這250萬砸下去，等到年底專輯發售，橙子徹底坐實一線歌手位置。到時候隨便接兩個代言，開一場巡演，這幾百萬的製作費算什麼？還怕賺不到錢嗎？」
「秀清，你說的很有道理，但這些都是未來的商業溢價，都是後話了。現在風險是實打實需要橙子一個人去抗的。」
紅姐語氣突然變得強硬：「方總監的兩個方案，方案二可以直接作廢，150萬預算能做出什麼好專輯。250萬的專輯預算，一分都不能少。」
她看著楊度和袁秀清，說：「既然預算不能降，多出的風險，不能讓橙子一個人抗，只能委屈楊度，製作人費用往下壓一壓，權當是共擔風險了。」
袁秀清沉默了一會，才道：「行，大家都是為了做出一張好專輯，我們可以讓步。80萬+2%，這是我們能夠接受的底線。但是，紅姐，必須保證250萬的專輯預算。」
「好。」
說完，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兩個女人，仿佛達成某種默契，動作一致地轉頭，兩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正準備喝茶的方磊。
他看了看忽然虎視眈眈的紅姐和袁秀清兩個經紀人，又看了看旁邊已經開始討論專輯的楊度和陶橙，忽然反應過來，你們是不是事先通過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