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FOX
「FOX」內部一片昏暗。
衝破迎賓保安的阻攔，一進屋，就傳來一股濃郁的、在方磊看來有些刺鼻的香水味，那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一間裝滿西方香料的船艙，讓人目眩神迷。
緊接著，一陣輕快的爵士鋼琴曲在耳邊飄蕩。
適應了從強光到黑暗的過程中，方磊眼睛逐漸看清了屋內的情況：一間超過兩百平米的大廳，中央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一個樂手正在埋首彈奏；靠牆的部位則是一個個有著相應距離和隱私的半圓形卡座；卡座里同樣昏暗，但隱約能看見其中一些男女在裡面喝酒、抽菸、聊天，整體氛圍曖昧異常。
方磊走到進門的一側，找到一排電燈開關，整個手掌往下一按，頓時，屋內如白晝般打亮了。
先是一陣驚叫，然後恐慌的氣氛迅速蔓延，仿佛被猛地扔到光天化日之下的老鼠，男男女女立即抱作一團，面露惶恐。
方磊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
「抱歉了各位，打攪了你們的雅興。我們是吉祥街派出所的，現在例行檢查，麻煩大家出示一下證件，配合我們的工作。謝謝大家！」
不等眾人反應，民警們就開始朝各個卡座分散開去，準備臨檢。
「慢著！」
一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大家都定住了，目光開始四下搜尋是誰在說話。
緊接著，從靠牆的樓上傳來一陣緩慢而優雅的皮鞋聲，方磊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正款款走下。
她大概五十歲模樣，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套裝，樣貌標緻，氣質不俗。
只見她下了樓梯，風度翩翩地走到眾人面前，先是冷若冰霜地掃了一圈現場的情況，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方磊的臉上。
「你們想幹嘛？！」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呵斥。
方磊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你是這裡的負責人是吧？我是吉祥街派出所的民警，我們最近在調查幾起女性失蹤案，麻煩你們配合我們一下我們的工作。」
「失蹤案？」女人冷笑一聲，「我們這裡是高檔場所，失蹤怎麼查到這兒來了！」
「阿雅啊，這什麼情況？」一個穿西裝的高個男人從一個卡座里走了過來，「我們總經理很不高興。」
順著男人走來的方向，方磊看了一眼。在強光的照耀下，確實有幾個穿著高級西服的男人面露不悅。方磊覺得其中一個有點面熟。
「知道了，你先去過去，我馬上處理好。」這個叫阿雅的女人面朝方磊，「請問這位警官，怎麼稱呼？」
「我叫方磊。」
「方警官你好，這樣吧，我們先去我辦公室里聊兩句，怎麼樣？」
「不用了，你只要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就好。」
「我真心建議你還是過來一下，否則你會後悔。」阿雅把頭側過來，輕聲在他耳邊說道，「那邊的客人都是日本商會的。」
說完，阿雅微微一笑，瀟灑地轉身就走。
方磊頓時想起來了，剛才那個覺得面熟的男人正是上次吉祥街一周年站在副市長旁邊的日本人。
方磊考慮了一下，轉身對同事們說：
「你們在這兒等我，我一會兒就下來。」
隨後，他就跟著阿雅朝樓梯走去。
剛一走到樓梯邊上，整個酒廊的大燈就滅了，鋼琴聲和說笑聲再次響起，一切又回到了幽暗的歡樂之中，仿佛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一般。
方磊嘆了口氣，踏上了樓梯。
走進辦公室，他才發現這裡並不想自己想像中一樣，並非色調奢靡的娛樂場所辦公室，而是一個看似有些溫馨的家庭客廳。
阿雅已經在長長的真皮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並點燃了一根煙。
方磊也在她對面坐下。
「方警官，抽菸嗎？」
方磊擺擺手。
「有什麼事快說吧，我在執行公務。」
「執行公務……」阿雅仔細在嘴裡咂摸著這個詞彙，「那麼我想請問一下方警官，這個公務是你私人發起的，還是公安局領導委派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
「方警官你是有所不知，」阿雅笑起來有一個好看的酒窩，「我們店呢，是一家日式的酒廊。」
「所以呢？」
「所有我們店的客人主要以日商、日企高管為服務對象，方警官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這些人可都是有些來頭的。」
方磊哈哈一笑。
「阿雅姐，請允許我這麼稱呼你，你該不會以為咱們還是在日軍侵華時期吧？日本人就高人一等？現在可是1995年，這裡是中國的領土，不管是吉祥街還是在祖國的任何地方，一旦涉及到犯罪，作為警察我都要管的。」
「犯罪？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正兒八經的消費場所，哪兒的犯罪？」
「那就得等我查過了才知道。」
「查什麼？查失蹤嗎？」
「對。」
「誰失蹤了？」
「無可奉告。」
「為什麼要查我們店？」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
「還是無可奉告。」
「那你有搜查證嗎？」
方磊不說話了，只是盯著阿雅。
「沒有？那對不起，」阿雅神情中那股子冷若冰霜又浮現在了臉上，「我以為你是聰明人，沒想到你小子這麼不開竅啊。」
「你該不會是在威脅我吧？」
「豈敢啊，方警官。但既然你是在執行公務，那就應該走正常手續，不然叫我怎麼配合你呢？」
「要搜查證是吧？那好，我這就去開。」
「放心，你開不了。」
「為什麼？」
這時，阿雅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她站起身，走過去，拿起話筒，只說了兩句話，就捂住了話筒。
「方警官，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嗎？來，接個電話。」
方磊狐疑地看著她。
她點點頭，做了個肯定的表情。
方磊走過去，拿起電話。
「餵。」
半分鐘後，他把聽筒還給了阿雅，阿雅則順手掛在了電話機上。
「怎麼樣？還查嗎？」
方磊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下了樓，同事們還站在那裡傻傻地等著，方磊一揮手，表示撤退。
「不查了？」
「先回去再說。」
說完，他就悶著頭帶領大家走出了FOX酒廊。
一路上，他為自己的這麼勞師動眾卻沒有得到結果生了一場悶氣。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剛一回到派出所，更大的教訓正等著他呢。
所長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然後關上了門。
「誰叫你去FOX的？」於所長的英文不標準，FOX聽上去像是佛卡絲。
「呵，沒想到啊，這女人真有點手段，這麼快就找到你了。」
「我問你話呢！」
「我自己去的。」
「你自己去的？」於所長一拍桌子，「你自己去也得跟我說一聲，對吧，還帶走這麼一大幫人，你眼裡還有沒有我？現在好了，領導電話直接打到了我這裡，把我給罵了一頓，說我沒事找事……」
「原來後面還有更大的主兒。領導以什麼理由呢？」
「說是有外國友人投訴，說咱們影響了他們的業餘生活。」
「外國友人？是日本嫖客吧。」
「方磊！」於所長厲聲說道，「不要胡說八道，人家是一家正經酒廊。」
「正經酒廊會光天化日之下，黑燈瞎火的，放靡靡之音，而且還有陪酒女……」
「證據呢？」
「我這不正要查呢，沒想到碰到了狠角色，問我要搜查證，我想著回來找你開一張，結果就……」
「你到底在查什麼？」
「失蹤案。」
「怎麼就查到她們那兒了？」
「有傳聞說……」
「傳聞！」所長剛要發作，想了想還是算了，「磊子啊，建議你還是放棄吧。我知道，秦好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但我想警告你的是，如果你再這麼胡亂查案，可就失去機會了。」
「機會？什麼機會？」
「行了，本來想等最後定了再告訴你，既然都說到這兒了，我就直說了吧。局裡最近準備成立一支專業的刑警隊伍，我提了你的名字。」
「刑警隊？」
「對，到時候相當於直接調到市局了，編織和等級都不一樣。」
「去了刑警隊就能破案？」
「不去你也破不了啊，去了反而有機會。這個機會很難得，你考慮一下，最好的消停一段時間，別給我添亂了，行不？」
「那秦好就白死了？」
「秦好那是自殺！」所長說道，「我求求你了，不要鑽牛角尖啊……行了，我也累了。總之，今天你早點下班，趕緊回家，多陪陪老婆孩子吧。」
說完，所在就揮手趕人。
方磊無語，只好低著頭離開。
出來後，他發現同事們本來在議論些什麼，一看見他就都閉了嘴。
氣氛有點怪異。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就拿上帽子，獨自走了出來。
騎上自行車，他往家的方向而去，心裡憋了一肚子氣。
沒多久，他再次路過了吉祥街，於是又停了下來，駐足觀看，思考。
難道一切就這麼算了嗎？
不，絕對不行。
既然領導不讓查，那我就自己查。
既然不讓明著查，那我就暗著查。
我就不信了，這個什麼FOX就有這麼通天的本事，能把天大的事情給這樣輕而易舉的弄沒了。
再說了，如果這裡沒鬼，為什麼就不讓查呢？
老子非查不可！
這麼想著，他又快速騎車回了趟家。
妻子見他回來，張羅著要給他把冷掉的晚飯熱一熱。
「別忙了，我馬上就走。」
他來到臥室，脫下警服，換了身便衣。
當脫下秦好那件襯衣時，他猶豫了一番，又穿回到了身上，並在外面套了一件外套。
戴上去年去外地旅遊時旅行社給發的紅色鴨舌帽，他準備再次出門。
妻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再次來到吉祥街，他小心掩飾，悄無聲息地靠近FOX酒吧，並在不到20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找了個轉角觀察盯梢。
此時已經是夜晚八點多了。
街上的行人較比白天反而多了起來，熱鬧的氣氛也越發濃烈。
FOX偶爾有人進出。
方磊耐心地記錄下這些人的特徵，想著有時間要好好調查一番。
就在這時，他看見從街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個六七人的隊伍。
領頭的是一個胖乎乎的女人，其他則是一些氣勢洶洶的壯漢。
在女人的帶領下，他們一窩蜂衝進了酒廊。
方磊想了想，決定按兵不動，繼續等待。
過了一會兒，酒廊內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響。
緊接著，之前進去的那群人從裡面沖了出來，同時還拖拽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黃頭髮，青春亮眼，超短裙使得雪白的大腿暴露在了夜晚的空氣中，在霓虹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刺眼。
只見那些個男人把那女孩一路拖到了馬路中間，然後分別將四肢按住，隨即，那個胖胖的中年女人便沖了上去，垮坐在了女孩的肚子上，一手抓住女孩的頭髮，一手狂扇對方嘴巴，動作之狠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奇怪的是，那女孩似乎一點也不發憷，反而一臉堅毅，不哭不鬧，也不反抗，由著對方對自己進行毆打，任鮮血從嘴角流下。
很快，阿雅從FOX里跑了出來，她上前試圖將那胖女人拉開，但後者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鬧得更凶了。
「這個婊子，是個他媽的狐狸精，勾引我老公，大家說，該不該打？」
那些個一同前來的男人附和著「該打」。
「那就好，我今天就教訓狐狸精……」胖女人得意地說，「還有，這個什麼地方，到處都是狐狸精，名字也叫什麼FOX，欺負我們不懂英文嗎，這就是狐狸啊，各位走過路過的姐妹啊，你們可得看好自己的老公，可別讓他們進了狐狸窩咯！」
阿雅沖FOX裡面招了一下，頓時，酒廊里湧出來一群穿黑衣的打手，把這群人團團圍住了。
胖女人見形勢不對，便從女孩的身上站了起來，然後示意自己帶來的人鬆開女孩。。
「狐狸精，你給我記住，以後再看見你跟我老公在一起，我見一次打你一次。」
「你看好自己的老公吧。」阿雅回應道。
胖女人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帶著那群人就走了。
阿雅上前攙扶那個沉默的受傷女孩。當她站起來的時候，方磊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記住了這個女人的臉。
倔強，冷酷，血跡斑斑。
等這群人都進去酒廊之後，街上很快恢復了先前的平常，仿佛剛才這一幕就像一個巨大的笑話，說過就被人無情地遺忘掉了。
方磊決定換個位置繼續偵查。
可剛一動手，他就愣住了。
他看見不遠處的角落裡，有一隻破舊的白色運動鞋。
這不是關鍵。
關鍵的是，這隻運動鞋側躺著，鞋底朝向方磊，使得他就看見了那個粘在鞋底的發白的膠狀物。
大大泡泡糖。
衝破迎賓保安的阻攔，一進屋，就傳來一股濃郁的、在方磊看來有些刺鼻的香水味，那感覺就像是進入了一間裝滿西方香料的船艙，讓人目眩神迷。
緊接著，一陣輕快的爵士鋼琴曲在耳邊飄蕩。
適應了從強光到黑暗的過程中，方磊眼睛逐漸看清了屋內的情況：一間超過兩百平米的大廳，中央擺放著一架三角鋼琴，一個樂手正在埋首彈奏；靠牆的部位則是一個個有著相應距離和隱私的半圓形卡座；卡座里同樣昏暗，但隱約能看見其中一些男女在裡面喝酒、抽菸、聊天，整體氛圍曖昧異常。
方磊走到進門的一側，找到一排電燈開關，整個手掌往下一按，頓時，屋內如白晝般打亮了。
先是一陣驚叫，然後恐慌的氣氛迅速蔓延，仿佛被猛地扔到光天化日之下的老鼠，男男女女立即抱作一團，面露惶恐。
方磊清了清嗓子，向前一步。
「抱歉了各位，打攪了你們的雅興。我們是吉祥街派出所的，現在例行檢查，麻煩大家出示一下證件，配合我們的工作。謝謝大家！」
不等眾人反應，民警們就開始朝各個卡座分散開去，準備臨檢。
「慢著！」
一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大家都定住了，目光開始四下搜尋是誰在說話。
緊接著，從靠牆的樓上傳來一陣緩慢而優雅的皮鞋聲，方磊抬起頭，看見一個女人正款款走下。
她大概五十歲模樣，穿著一身黑色的禮服套裝，樣貌標緻，氣質不俗。
只見她下了樓梯，風度翩翩地走到眾人面前，先是冷若冰霜地掃了一圈現場的情況，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了方磊的臉上。
「你們想幹嘛？！」這不是一個問句，而是呵斥。
方磊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你是這裡的負責人是吧？我是吉祥街派出所的民警，我們最近在調查幾起女性失蹤案，麻煩你們配合我們一下我們的工作。」
「失蹤案？」女人冷笑一聲，「我們這裡是高檔場所，失蹤怎麼查到這兒來了！」
「阿雅啊，這什麼情況？」一個穿西裝的高個男人從一個卡座里走了過來，「我們總經理很不高興。」
順著男人走來的方向，方磊看了一眼。在強光的照耀下，確實有幾個穿著高級西服的男人面露不悅。方磊覺得其中一個有點面熟。
「知道了，你先去過去，我馬上處理好。」這個叫阿雅的女人面朝方磊，「請問這位警官，怎麼稱呼？」
「我叫方磊。」
「方警官你好，這樣吧，我們先去我辦公室里聊兩句，怎麼樣？」
「不用了，你只要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就好。」
「我真心建議你還是過來一下，否則你會後悔。」阿雅把頭側過來，輕聲在他耳邊說道，「那邊的客人都是日本商會的。」
說完，阿雅微微一笑，瀟灑地轉身就走。
方磊頓時想起來了，剛才那個覺得面熟的男人正是上次吉祥街一周年站在副市長旁邊的日本人。
方磊考慮了一下，轉身對同事們說：
「你們在這兒等我，我一會兒就下來。」
隨後，他就跟著阿雅朝樓梯走去。
剛一走到樓梯邊上，整個酒廊的大燈就滅了，鋼琴聲和說笑聲再次響起，一切又回到了幽暗的歡樂之中，仿佛沒發生過任何事情一般。
方磊嘆了口氣，踏上了樓梯。
走進辦公室，他才發現這裡並不想自己想像中一樣，並非色調奢靡的娛樂場所辦公室，而是一個看似有些溫馨的家庭客廳。
阿雅已經在長長的真皮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並點燃了一根煙。
方磊也在她對面坐下。
「方警官，抽菸嗎？」
方磊擺擺手。
「有什麼事快說吧，我在執行公務。」
「執行公務……」阿雅仔細在嘴裡咂摸著這個詞彙，「那麼我想請問一下方警官，這個公務是你私人發起的，還是公安局領導委派的？」
「你這話什麼意思？」
「方警官你是有所不知，」阿雅笑起來有一個好看的酒窩，「我們店呢，是一家日式的酒廊。」
「所以呢？」
「所有我們店的客人主要以日商、日企高管為服務對象，方警官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這些人可都是有些來頭的。」
方磊哈哈一笑。
「阿雅姐，請允許我這麼稱呼你，你該不會以為咱們還是在日軍侵華時期吧？日本人就高人一等？現在可是1995年，這裡是中國的領土，不管是吉祥街還是在祖國的任何地方，一旦涉及到犯罪，作為警察我都要管的。」
「犯罪？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正兒八經的消費場所，哪兒的犯罪？」
「那就得等我查過了才知道。」
「查什麼？查失蹤嗎？」
「對。」
「誰失蹤了？」
「無可奉告。」
「為什麼要查我們店？」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
「什麼理由？」
「還是無可奉告。」
「那你有搜查證嗎？」
方磊不說話了，只是盯著阿雅。
「沒有？那對不起，」阿雅神情中那股子冷若冰霜又浮現在了臉上，「我以為你是聰明人，沒想到你小子這麼不開竅啊。」
「你該不會是在威脅我吧？」
「豈敢啊，方警官。但既然你是在執行公務，那就應該走正常手續，不然叫我怎麼配合你呢？」
「要搜查證是吧？那好，我這就去開。」
「放心，你開不了。」
「為什麼？」
這時，阿雅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她站起身，走過去，拿起話筒，只說了兩句話，就捂住了話筒。
「方警官，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嗎？來，接個電話。」
方磊狐疑地看著她。
她點點頭，做了個肯定的表情。
方磊走過去，拿起電話。
「餵。」
半分鐘後，他把聽筒還給了阿雅，阿雅則順手掛在了電話機上。
「怎麼樣？還查嗎？」
方磊一言不發，掉頭就走。
下了樓，同事們還站在那裡傻傻地等著，方磊一揮手，表示撤退。
「不查了？」
「先回去再說。」
說完，他就悶著頭帶領大家走出了FOX酒廊。
一路上，他為自己的這麼勞師動眾卻沒有得到結果生了一場悶氣。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剛一回到派出所，更大的教訓正等著他呢。
所長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然後關上了門。
「誰叫你去FOX的？」於所長的英文不標準，FOX聽上去像是佛卡絲。
「呵，沒想到啊，這女人真有點手段，這麼快就找到你了。」
「我問你話呢！」
「我自己去的。」
「你自己去的？」於所長一拍桌子，「你自己去也得跟我說一聲，對吧，還帶走這麼一大幫人，你眼裡還有沒有我？現在好了，領導電話直接打到了我這裡，把我給罵了一頓，說我沒事找事……」
「原來後面還有更大的主兒。領導以什麼理由呢？」
「說是有外國友人投訴，說咱們影響了他們的業餘生活。」
「外國友人？是日本嫖客吧。」
「方磊！」於所長厲聲說道，「不要胡說八道，人家是一家正經酒廊。」
「正經酒廊會光天化日之下，黑燈瞎火的，放靡靡之音，而且還有陪酒女……」
「證據呢？」
「我這不正要查呢，沒想到碰到了狠角色，問我要搜查證，我想著回來找你開一張，結果就……」
「你到底在查什麼？」
「失蹤案。」
「怎麼就查到她們那兒了？」
「有傳聞說……」
「傳聞！」所長剛要發作，想了想還是算了，「磊子啊，建議你還是放棄吧。我知道，秦好的死對你打擊很大，但我想警告你的是，如果你再這麼胡亂查案，可就失去機會了。」
「機會？什麼機會？」
「行了，本來想等最後定了再告訴你，既然都說到這兒了，我就直說了吧。局裡最近準備成立一支專業的刑警隊伍，我提了你的名字。」
「刑警隊？」
「對，到時候相當於直接調到市局了，編織和等級都不一樣。」
「去了刑警隊就能破案？」
「不去你也破不了啊，去了反而有機會。這個機會很難得，你考慮一下，最好的消停一段時間，別給我添亂了，行不？」
「那秦好就白死了？」
「秦好那是自殺！」所長說道，「我求求你了，不要鑽牛角尖啊……行了，我也累了。總之，今天你早點下班，趕緊回家，多陪陪老婆孩子吧。」
說完，所在就揮手趕人。
方磊無語，只好低著頭離開。
出來後，他發現同事們本來在議論些什麼，一看見他就都閉了嘴。
氣氛有點怪異。
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就拿上帽子，獨自走了出來。
騎上自行車，他往家的方向而去，心裡憋了一肚子氣。
沒多久，他再次路過了吉祥街，於是又停了下來，駐足觀看，思考。
難道一切就這麼算了嗎？
不，絕對不行。
既然領導不讓查，那我就自己查。
既然不讓明著查，那我就暗著查。
我就不信了，這個什麼FOX就有這麼通天的本事，能把天大的事情給這樣輕而易舉的弄沒了。
再說了，如果這裡沒鬼，為什麼就不讓查呢？
老子非查不可！
這麼想著，他又快速騎車回了趟家。
妻子見他回來，張羅著要給他把冷掉的晚飯熱一熱。
「別忙了，我馬上就走。」
他來到臥室，脫下警服，換了身便衣。
當脫下秦好那件襯衣時，他猶豫了一番，又穿回到了身上，並在外面套了一件外套。
戴上去年去外地旅遊時旅行社給發的紅色鴨舌帽，他準備再次出門。
妻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出口。
再次來到吉祥街，他小心掩飾，悄無聲息地靠近FOX酒吧，並在不到20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找了個轉角觀察盯梢。
此時已經是夜晚八點多了。
街上的行人較比白天反而多了起來，熱鬧的氣氛也越發濃烈。
FOX偶爾有人進出。
方磊耐心地記錄下這些人的特徵，想著有時間要好好調查一番。
就在這時，他看見從街的另一頭出現了一個六七人的隊伍。
領頭的是一個胖乎乎的女人，其他則是一些氣勢洶洶的壯漢。
在女人的帶領下，他們一窩蜂衝進了酒廊。
方磊想了想，決定按兵不動，繼續等待。
過了一會兒，酒廊內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響。
緊接著，之前進去的那群人從裡面沖了出來，同時還拖拽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看起來二十出頭，黃頭髮，青春亮眼，超短裙使得雪白的大腿暴露在了夜晚的空氣中，在霓虹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刺眼。
只見那些個男人把那女孩一路拖到了馬路中間，然後分別將四肢按住，隨即，那個胖胖的中年女人便沖了上去，垮坐在了女孩的肚子上，一手抓住女孩的頭髮，一手狂扇對方嘴巴，動作之狠讓人看了觸目驚心。
奇怪的是，那女孩似乎一點也不發憷，反而一臉堅毅，不哭不鬧，也不反抗，由著對方對自己進行毆打，任鮮血從嘴角流下。
很快，阿雅從FOX里跑了出來，她上前試圖將那胖女人拉開，但後者根本不吃這一套，反而鬧得更凶了。
「這個婊子，是個他媽的狐狸精，勾引我老公，大家說，該不該打？」
那些個一同前來的男人附和著「該打」。
「那就好，我今天就教訓狐狸精……」胖女人得意地說，「還有，這個什麼地方，到處都是狐狸精，名字也叫什麼FOX，欺負我們不懂英文嗎，這就是狐狸啊，各位走過路過的姐妹啊，你們可得看好自己的老公，可別讓他們進了狐狸窩咯！」
阿雅沖FOX裡面招了一下，頓時，酒廊里湧出來一群穿黑衣的打手，把這群人團團圍住了。
胖女人見形勢不對，便從女孩的身上站了起來，然後示意自己帶來的人鬆開女孩。。
「狐狸精，你給我記住，以後再看見你跟我老公在一起，我見一次打你一次。」
「你看好自己的老公吧。」阿雅回應道。
胖女人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痰，帶著那群人就走了。
阿雅上前攙扶那個沉默的受傷女孩。當她站起來的時候，方磊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一下子就記住了這個女人的臉。
倔強，冷酷，血跡斑斑。
等這群人都進去酒廊之後，街上很快恢復了先前的平常，仿佛剛才這一幕就像一個巨大的笑話，說過就被人無情地遺忘掉了。
方磊決定換個位置繼續偵查。
可剛一動手，他就愣住了。
他看見不遠處的角落裡，有一隻破舊的白色運動鞋。
這不是關鍵。
關鍵的是，這隻運動鞋側躺著，鞋底朝向方磊，使得他就看見了那個粘在鞋底的發白的膠狀物。
大大泡泡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