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爆炸
爆炸發生的時候，蔣健正在隔壁的一家日料店跟人吃飯。
今晚的他脫去警服，換上了格子襯衫、休閒西褲和黑皮鞋，發須也認認真真修整過，甚至還戴上了一副厚底的黑框眼鏡，看上去就像一個文質彬彬、溫文爾雅但又不失木訥的大廠IT工程師。
不僅如此，他那有些拘謹的、不自在的、手腳無處安放的行為舉止，與身處的這家環境優雅而高檔的日料店氣質明顯格格不入——這種狀態恰好與他想要扮演的角色不謀而合。
於是，他略顯尷尬地笑著，張弛有度地與這身服飾以及周邊環境對抗著，傾聽著對面女孩的侃侃而談。
「……你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人吧挺精神的，長得也還算湊活，而且收入也不低，怎麼就到了四十還沒找對象呢？該不會有什麼毛病吧？」
這個叫李樂樂的女孩說完就笑了。
她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漂亮，清純，一身淡雅的絲質連衣裙把她的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
蔣健尤其喜歡看她吃三文魚刺身的樣子：優雅地用筷子將魚片夾住，在味碟里沾一點攪拌過青芥末的醬油，然後一口吞下，咀嚼，那被刺激到神經後緊鎖眉頭的表情，真是惹人憐愛啊。
「沒毛病，俺身體好得很吶！」蔣健一口北方方言，吐字一愣一愣的，盡顯碼農的傻氣，「就是平時工作太忙了，木有時間找對象啊。」
「再忙也得生活，對吧？不然賺那麼多錢做什麼呢？對了，你們做程式設計師的，每天生活都是什麼樣的？我很好奇呢。」
「糾正你一下，俺不是普通的程式設計師，是電腦工程師。以前嘛是累，從早九點做到晚九點，節假日還經常加班。不過，自從俺的專利賣了一大筆錢之後，用流行的話說，現在基本上躺平了，俺就想著找個老婆，結婚生子，環遊世界……」
「多少？」
「啥子多少？」
「就是你那專利，賣了多少錢？」
蔣健不說話了，拿起健怡可樂，喝了一小口。
「怎麼？喲，還保密呢！」李樂樂翹起了嘴，「哼，你可別覺得我是那種貪財的女孩，我沒那種心思。但話說回來，大家都是成年人，能坐在一起談就是奔著結婚去的，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如果你信不過我就算了，吃完這頓，咱們各走各的，該幹嘛幹嘛去。」
「俺木有那個意思。呀，這咋還生氣了呢？」
「沒有生氣，就有點委屈。」樂樂雙眸一轉，楚楚動人。
蔣健心想，她對自己魅力施展尺度的拿捏簡直是大師級別的。
「好啦，俺告訴你還不行麼？」他憨憨一笑，比出了兩個手指。
「兩萬？」
「再猜。」
「二十？」
「繼續。」
「不會是二百吧？」
「再加個零。」
「天吶。」樂樂誇張地捂住了嘴巴，「你也太厲害了吧。」
蔣健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來之前，他已經被心理專家交代過了，他所扮演的這類木訥自卑的電腦工程師，最喜歡的就是受到女孩誇獎，夸自己厲害。
「這不算啥。俺手上在研發的軟體專利還有十好幾個呢，現在啊俺不著急，慢慢來，先解決人生大事再說。」
「看得出你是認真的。」
「那可不。現在家裡父母年紀也大了，他們比俺還著急，等著抱孫子。你呢？覺得俺咋樣？」
「我得考慮考慮。」
「還考慮啥？」
「結婚對女孩來說是終身大事，馬虎不得。」
「確實。外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樣。」
資料顯示，李樂樂家境優渥，有留洋經歷，屬於高知女性，這也是她屢屢能得手的原因之一。
他們一度懷疑這些個人背景都是捏造的，但事實上，大都是真的。
「問你一個問題，就當是考試吧。」
「問吧。」
「結婚後，你賺的錢是歸自己管，還是歸老婆管？」
蔣健一拍桌子。
「當然是歸老婆啦。」
此話一出，樂樂頓時笑得花枝亂顫。
蔣健趕緊跟著傻笑，知道自己今天這算是達成任務了。
一個月前，有人報案說自己的兒子遭遇了殺豬盤。
他在一家徵婚網站上認識了一個女孩，相親後很快就確立了戀愛關係，半個月不到就閃婚了。
隨後，在三個月時間裡，這個女孩用這種方式讓他花了差不多五百多萬，高檔消費加奢侈品購買還都是小頭，一輛瑪莎拉蒂也寫上了女孩的名字。
男人原以為花錢能買來幸福，但很快，對方開始對他厭倦了，除了不斷打擊羞辱他之外，還提出要離婚，結束這段不合時宜的婚姻。
男人精神崩潰後割腕自殺了。
男人的媽媽覺得遭遇了騙子，遂報了警。
本來這屬於經偵的工作範疇，但隊長黃柯想找一個人來臥底，找來找去就找到蔣健了——無論是年齡（四十歲上下），身份（目前確實單身），還是形象（戴上厚底眼鏡後確實有點呆萌），都很符合一個經濟條件優異、熱愛戶外運動、性格木訥、渴望找一個漂亮、清純的高知女性結婚生子的電腦工程師。
大家唯一擔心的是他的演技。
然而蔣健一笑：包在我身上。
事實證明，他演技了得。
當然，對面的女孩也演得不錯，只是蔣健完全沒有入對方的套，反而真的進入了角色。
他想像著自己來自北方農村，靠著十年寒窗苦讀考上了名牌大學，成為電腦技術高手。
畢業後，他進入了網際網路公司，做了程式設計師，每天朝九晚九，經常加班，非常辛苦。
因為太忙，也沒時間談戀愛，好不容易親戚朋友給介紹了幾個女孩，他又看不上人家，所以一直單身著。
終於有一天，他開發的軟體獲得了專利，賣了一大筆錢，實現了財富自由。
眼看已經到了不惑之年，他亟需一個美麗、大方、善解人意的人生伴侶來和自己一起分享成功，共創美好生活，孕育下一代。
通過婚戀網站，他成功搭上了面前的這位叫李樂樂的女孩。
現在，通過一番試探，已經進入到了關鍵時刻。
雙方都覺得對方上鉤了。
「一會兒我們去看電影嗎？」女孩笑著問道，「最近有一個電影，我老喜歡了，是個恐怖片。」
「你還喜歡看恐怖片呢，不害怕嗎？」
「害怕啊，不是有你在嗎？」
「啊，那咱們這算是確立戀愛關係了嗎？」
「誰跟你確立了？討厭！」樂樂嬌嗔了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
樂樂起身，拉開小包間的門出去了。
等她走後，蔣健拉開外套拉鏈，從內口袋掏出一套監聽設備。
戴上耳麥，他將嘴湊近了微型話筒。
「黃柯，都聽見了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哥，還能咋辦，繼續演唄。」耳麥里傳來了聲音。
黃柯等人就在隔壁的包間裡。
「哦。」
「咋了？」
「沒事，就突然覺得沒勁兒。」
「咋沒勁了？免費吃大餐，還能談戀愛，多好的事。再說，人姑娘不是挺漂亮的麼？」
「跟這沒關係。算了，不說了。」
他收起了監聽設備，坐在蒲團上發呆。
四周頗為寧靜。
透過屏風隱隱傳來的日本民族樂曲，更加凸顯這家日料店的高雅。
店鋪坐落在本市一條著名的「日本風情特色街」吉祥街中段，迎賓和服務員都穿著和服，說著日本話，跪式服務，客人都在獨立的隔間裡進食，一頓飯沒有兩三千下不來。
這家店是女孩選的，顯然是為了試探一下他這個獵物的經濟實力。
門拉開了，樂樂進來。蔣健注意到她補了妝。
「不好意思。」
「沒關係。」
就在一瞬間，他突然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以及扮演的角色感到十分厭煩。他想要速戰速決。
「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樂樂一愣。她應該注意到，男人普通話里的濃郁口音不見了。
「你是不是經常換男朋友？」
「啊？什麼意思？」
「我查過資料，你兩年前就已經在』幸福伴侶』上註冊了ID，前後差不多談過十幾個男朋友，一個都沒看上嗎？」
「你調查我？」樂樂語氣變得冷淡起來。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了。」
「談戀愛這種事情，總要找到對的。多談幾個，一個個試錯，這不正常麼？」
「可據我了解，你試錯的過程中，問人要了不少錢啊，又是買車又是買珠寶的，賺了不少吧？」
「你誰啊？憑什麼審問我？」樂樂生氣了。
「咳，我就是一個想找老婆的男人唄。」
「好嘛，你現在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找不到老婆了吧？因為你就是一個他媽的臭屌絲！」樂樂猛地站了起來，「本姑娘沒興趣陪你繼續玩了，回家找你媽去吧。」
「等會兒，你怎麼這麼沒素質呢，剛才不還很純潔、善良、淑女麼？就這樣還受過高等教育呢。」
「我高等教育了你媽。」
樂樂從衣架上取下挎包就要走。
「先別走。這頓飯AA制，把錢付了。」
「付你媽。」
說完，她已經拉開了木門，把那個LV小挎包往肩上一挎，頭髮一甩正要出門。
「慢著。」
蔣健一步上前擋在她面前，重新把門拉上。
「坐下。」
「你想幹什麼？我可要報警了。」
「不用那麼麻煩了，我就是警察。」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警官證，亮了一下。
樂樂眼睛一瞪，坐下了，但嘴還硬著。
「警察了不起啊，我犯什麼法了？在這兒釣魚玩呢。」
「孫秉你認識吧？」
「噢，」樂樂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那龜孫子的父母報警找你們來抓我的吧。嘿，太搞笑了，果然是屌絲一家人。」
「嘴巴放乾淨點。」
「難道我說錯了？談戀愛這種事情，兩情相悅，又不是我逼著他給我花錢的，你要知道，像他這樣的屌絲，一心想找我這種層次的女孩，讓自己倍兒有面子，那就得花錢，否則的話，他憑什麼呢？」
「他的死跟你沒關係？」
「跟我有什麼關係？他自己要找死，我也攔不住啊。」
蔣健冷冷地看著李樂樂。
「你走吧。」
「這就放我走啦？不是要抓我嗎？」
「你也知道，警方抓不了你。不過，據我所知，死者的父母準備起訴你。」
「起訴我什麼？」
「詐騙。」
李樂樂渾身一哆嗦，然後說了聲「隨便」，就拉門走出去了。
很快，黃柯就帶著一幫人就從外面沖了進來。
「老蔣，你搞什麼啊？」黃柯非常不滿。
「這活兒啊，我不幹了，你們自己弄吧。」
「不想干你早說啊，你這麼搞，不壞事嗎！」
「我勸你們也別玩了，如果有證據證明她詐騙，就把她抓起來，如果沒有，就讓死者的父母去民事起訴，看看法院怎麼判，一群大老爺們兒，在這兒起什麼勁呢。」
「嘿，你這話說的……」
「去，把帳結了吧。」
蔣健彎腰從桌上拿起一串烤牛舌，塞進嘴巴。
「兄弟們坐下來吃吧，這頓可貴了，別浪費哈。」
說完，他笑了笑，慢悠悠地走出門去。
他知道自己把一幫同事給得罪了，但跟自己要繼續扮演傻瓜去騙一個女孩相比，他覺得要暢快多了。
走到日料店門口，他將格子襯衫的扣子全部解開，點燃了一根煙，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一點。
他朝前走了幾步，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脫下皮鞋和襪子，把腳指頭放出來透透氣。
周五的夜晚，吉祥街華燈初上。
來往的遊客走走停停，聊天拍照，用歡聲笑語來貼合周末的愜意時光。
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年輕女孩，她們穿著和服，頭髮盤得高高的，將自己完全投入到了這條霓虹閃爍、對日本極盡模仿的商業街中。
蔣健覺得自己與這番熱鬧也太不搭了，於是掐滅香菸，穿上襪子，打算離開。
可剛邁開步子，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便在他身後怒放開來。
今晚的他脫去警服，換上了格子襯衫、休閒西褲和黑皮鞋，發須也認認真真修整過，甚至還戴上了一副厚底的黑框眼鏡，看上去就像一個文質彬彬、溫文爾雅但又不失木訥的大廠IT工程師。
不僅如此，他那有些拘謹的、不自在的、手腳無處安放的行為舉止，與身處的這家環境優雅而高檔的日料店氣質明顯格格不入——這種狀態恰好與他想要扮演的角色不謀而合。
於是，他略顯尷尬地笑著，張弛有度地與這身服飾以及周邊環境對抗著，傾聽著對面女孩的侃侃而談。
「……你跟我想像中不太一樣。人吧挺精神的，長得也還算湊活，而且收入也不低，怎麼就到了四十還沒找對象呢？該不會有什麼毛病吧？」
這個叫李樂樂的女孩說完就笑了。
她大概二十七八歲的年紀，漂亮，清純，一身淡雅的絲質連衣裙把她的身材包裹得凹凸有致。
蔣健尤其喜歡看她吃三文魚刺身的樣子：優雅地用筷子將魚片夾住，在味碟里沾一點攪拌過青芥末的醬油，然後一口吞下，咀嚼，那被刺激到神經後緊鎖眉頭的表情，真是惹人憐愛啊。
「沒毛病，俺身體好得很吶！」蔣健一口北方方言，吐字一愣一愣的，盡顯碼農的傻氣，「就是平時工作太忙了，木有時間找對象啊。」
「再忙也得生活，對吧？不然賺那麼多錢做什麼呢？對了，你們做程式設計師的，每天生活都是什麼樣的？我很好奇呢。」
「糾正你一下，俺不是普通的程式設計師，是電腦工程師。以前嘛是累，從早九點做到晚九點，節假日還經常加班。不過，自從俺的專利賣了一大筆錢之後，用流行的話說，現在基本上躺平了，俺就想著找個老婆，結婚生子，環遊世界……」
「多少？」
「啥子多少？」
「就是你那專利，賣了多少錢？」
蔣健不說話了，拿起健怡可樂，喝了一小口。
「怎麼？喲，還保密呢！」李樂樂翹起了嘴，「哼，你可別覺得我是那種貪財的女孩，我沒那種心思。但話說回來，大家都是成年人，能坐在一起談就是奔著結婚去的，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如果你信不過我就算了，吃完這頓，咱們各走各的，該幹嘛幹嘛去。」
「俺木有那個意思。呀，這咋還生氣了呢？」
「沒有生氣，就有點委屈。」樂樂雙眸一轉，楚楚動人。
蔣健心想，她對自己魅力施展尺度的拿捏簡直是大師級別的。
「好啦，俺告訴你還不行麼？」他憨憨一笑，比出了兩個手指。
「兩萬？」
「再猜。」
「二十？」
「繼續。」
「不會是二百吧？」
「再加個零。」
「天吶。」樂樂誇張地捂住了嘴巴，「你也太厲害了吧。」
蔣健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來之前，他已經被心理專家交代過了，他所扮演的這類木訥自卑的電腦工程師，最喜歡的就是受到女孩誇獎，夸自己厲害。
「這不算啥。俺手上在研發的軟體專利還有十好幾個呢，現在啊俺不著急，慢慢來，先解決人生大事再說。」
「看得出你是認真的。」
「那可不。現在家裡父母年紀也大了，他們比俺還著急，等著抱孫子。你呢？覺得俺咋樣？」
「我得考慮考慮。」
「還考慮啥？」
「結婚對女孩來說是終身大事，馬虎不得。」
「確實。外國名牌大學的高材生就是不一樣。」
資料顯示，李樂樂家境優渥，有留洋經歷，屬於高知女性，這也是她屢屢能得手的原因之一。
他們一度懷疑這些個人背景都是捏造的，但事實上，大都是真的。
「問你一個問題，就當是考試吧。」
「問吧。」
「結婚後，你賺的錢是歸自己管，還是歸老婆管？」
蔣健一拍桌子。
「當然是歸老婆啦。」
此話一出，樂樂頓時笑得花枝亂顫。
蔣健趕緊跟著傻笑，知道自己今天這算是達成任務了。
一個月前，有人報案說自己的兒子遭遇了殺豬盤。
他在一家徵婚網站上認識了一個女孩，相親後很快就確立了戀愛關係，半個月不到就閃婚了。
隨後，在三個月時間裡，這個女孩用這種方式讓他花了差不多五百多萬，高檔消費加奢侈品購買還都是小頭，一輛瑪莎拉蒂也寫上了女孩的名字。
男人原以為花錢能買來幸福，但很快，對方開始對他厭倦了，除了不斷打擊羞辱他之外，還提出要離婚，結束這段不合時宜的婚姻。
男人精神崩潰後割腕自殺了。
男人的媽媽覺得遭遇了騙子，遂報了警。
本來這屬於經偵的工作範疇，但隊長黃柯想找一個人來臥底，找來找去就找到蔣健了——無論是年齡（四十歲上下），身份（目前確實單身），還是形象（戴上厚底眼鏡後確實有點呆萌），都很符合一個經濟條件優異、熱愛戶外運動、性格木訥、渴望找一個漂亮、清純的高知女性結婚生子的電腦工程師。
大家唯一擔心的是他的演技。
然而蔣健一笑：包在我身上。
事實證明，他演技了得。
當然，對面的女孩也演得不錯，只是蔣健完全沒有入對方的套，反而真的進入了角色。
他想像著自己來自北方農村，靠著十年寒窗苦讀考上了名牌大學，成為電腦技術高手。
畢業後，他進入了網際網路公司，做了程式設計師，每天朝九晚九，經常加班，非常辛苦。
因為太忙，也沒時間談戀愛，好不容易親戚朋友給介紹了幾個女孩，他又看不上人家，所以一直單身著。
終於有一天，他開發的軟體獲得了專利，賣了一大筆錢，實現了財富自由。
眼看已經到了不惑之年，他亟需一個美麗、大方、善解人意的人生伴侶來和自己一起分享成功，共創美好生活，孕育下一代。
通過婚戀網站，他成功搭上了面前的這位叫李樂樂的女孩。
現在，通過一番試探，已經進入到了關鍵時刻。
雙方都覺得對方上鉤了。
「一會兒我們去看電影嗎？」女孩笑著問道，「最近有一個電影，我老喜歡了，是個恐怖片。」
「你還喜歡看恐怖片呢，不害怕嗎？」
「害怕啊，不是有你在嗎？」
「啊，那咱們這算是確立戀愛關係了嗎？」
「誰跟你確立了？討厭！」樂樂嬌嗔了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
樂樂起身，拉開小包間的門出去了。
等她走後，蔣健拉開外套拉鏈，從內口袋掏出一套監聽設備。
戴上耳麥，他將嘴湊近了微型話筒。
「黃柯，都聽見了吧？接下來該怎麼辦？」
「哥，還能咋辦，繼續演唄。」耳麥里傳來了聲音。
黃柯等人就在隔壁的包間裡。
「哦。」
「咋了？」
「沒事，就突然覺得沒勁兒。」
「咋沒勁了？免費吃大餐，還能談戀愛，多好的事。再說，人姑娘不是挺漂亮的麼？」
「跟這沒關係。算了，不說了。」
他收起了監聽設備，坐在蒲團上發呆。
四周頗為寧靜。
透過屏風隱隱傳來的日本民族樂曲，更加凸顯這家日料店的高雅。
店鋪坐落在本市一條著名的「日本風情特色街」吉祥街中段，迎賓和服務員都穿著和服，說著日本話，跪式服務，客人都在獨立的隔間裡進食，一頓飯沒有兩三千下不來。
這家店是女孩選的，顯然是為了試探一下他這個獵物的經濟實力。
門拉開了，樂樂進來。蔣健注意到她補了妝。
「不好意思。」
「沒關係。」
就在一瞬間，他突然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以及扮演的角色感到十分厭煩。他想要速戰速決。
「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樂樂一愣。她應該注意到，男人普通話里的濃郁口音不見了。
「你是不是經常換男朋友？」
「啊？什麼意思？」
「我查過資料，你兩年前就已經在』幸福伴侶』上註冊了ID，前後差不多談過十幾個男朋友，一個都沒看上嗎？」
「你調查我？」樂樂語氣變得冷淡起來。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就好了。」
「談戀愛這種事情，總要找到對的。多談幾個，一個個試錯，這不正常麼？」
「可據我了解，你試錯的過程中，問人要了不少錢啊，又是買車又是買珠寶的，賺了不少吧？」
「你誰啊？憑什麼審問我？」樂樂生氣了。
「咳，我就是一個想找老婆的男人唄。」
「好嘛，你現在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找不到老婆了吧？因為你就是一個他媽的臭屌絲！」樂樂猛地站了起來，「本姑娘沒興趣陪你繼續玩了，回家找你媽去吧。」
「等會兒，你怎麼這麼沒素質呢，剛才不還很純潔、善良、淑女麼？就這樣還受過高等教育呢。」
「我高等教育了你媽。」
樂樂從衣架上取下挎包就要走。
「先別走。這頓飯AA制，把錢付了。」
「付你媽。」
說完，她已經拉開了木門，把那個LV小挎包往肩上一挎，頭髮一甩正要出門。
「慢著。」
蔣健一步上前擋在她面前，重新把門拉上。
「坐下。」
「你想幹什麼？我可要報警了。」
「不用那麼麻煩了，我就是警察。」
他從口袋裡掏出了警官證，亮了一下。
樂樂眼睛一瞪，坐下了，但嘴還硬著。
「警察了不起啊，我犯什麼法了？在這兒釣魚玩呢。」
「孫秉你認識吧？」
「噢，」樂樂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是那龜孫子的父母報警找你們來抓我的吧。嘿，太搞笑了，果然是屌絲一家人。」
「嘴巴放乾淨點。」
「難道我說錯了？談戀愛這種事情，兩情相悅，又不是我逼著他給我花錢的，你要知道，像他這樣的屌絲，一心想找我這種層次的女孩，讓自己倍兒有面子，那就得花錢，否則的話，他憑什麼呢？」
「他的死跟你沒關係？」
「跟我有什麼關係？他自己要找死，我也攔不住啊。」
蔣健冷冷地看著李樂樂。
「你走吧。」
「這就放我走啦？不是要抓我嗎？」
「你也知道，警方抓不了你。不過，據我所知，死者的父母準備起訴你。」
「起訴我什麼？」
「詐騙。」
李樂樂渾身一哆嗦，然後說了聲「隨便」，就拉門走出去了。
很快，黃柯就帶著一幫人就從外面沖了進來。
「老蔣，你搞什麼啊？」黃柯非常不滿。
「這活兒啊，我不幹了，你們自己弄吧。」
「不想干你早說啊，你這麼搞，不壞事嗎！」
「我勸你們也別玩了，如果有證據證明她詐騙，就把她抓起來，如果沒有，就讓死者的父母去民事起訴，看看法院怎麼判，一群大老爺們兒，在這兒起什麼勁呢。」
「嘿，你這話說的……」
「去，把帳結了吧。」
蔣健彎腰從桌上拿起一串烤牛舌，塞進嘴巴。
「兄弟們坐下來吃吧，這頓可貴了，別浪費哈。」
說完，他笑了笑，慢悠悠地走出門去。
他知道自己把一幫同事給得罪了，但跟自己要繼續扮演傻瓜去騙一個女孩相比，他覺得要暢快多了。
走到日料店門口，他將格子襯衫的扣子全部解開，點燃了一根煙，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一點。
他朝前走了幾步，在路邊的台階上坐下，脫下皮鞋和襪子，把腳指頭放出來透透氣。
周五的夜晚，吉祥街華燈初上。
來往的遊客走走停停，聊天拍照，用歡聲笑語來貼合周末的愜意時光。
他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年輕女孩，她們穿著和服，頭髮盤得高高的，將自己完全投入到了這條霓虹閃爍、對日本極盡模仿的商業街中。
蔣健覺得自己與這番熱鬧也太不搭了，於是掐滅香菸，穿上襪子，打算離開。
可剛邁開步子，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便在他身後怒放開來。